團圓好 遠行否？

閆禹清

“爺爺奶奶過年好！”雖然平日里也時常見面，但在大年三十這一天，奶奶開門見到我時還是額外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抱抱。

說著聊著，春晚上表演相聲《如此家長》了，家人一邊笑著節目里家長望子成龍又忍不住揠苗助長的荒唐行徑，一邊還不忘自嘲：“看見沒有，你小時候我們的心也是操得稀碎呀，好在現在”

這句話沒說完，原本歡樂的氣氛忽然不合時宜地出現了一瞬間的安靜，就跟聚會中提到孩子?“期末考試考多少分”時的情景差不多，只不過我自己心里知道，這個“安靜”背后隱藏的問題，比那個“多少分”更難回答。

我現在中國農業大學國際學院讀大三，修習的是一個中美合作項目，也就是俗稱的“2+2”——國內學習兩年后，再到美國科羅拉多大學進修更多元化的選修課和專業課。原本上大學前就定好的學習計劃，卻被新冠肺炎疫情的暴發意外打破，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去年一年的大部分時間我都在家里上網課，每天對著電腦屏幕聽著English，有時感覺時空都是恍惚的。疫情的影響不容忽視，那我到底還要不要出國留學？我已經升入大三了，是要繼續跟著項目到美國就讀完成學業，還是留在國內考研？在這個春節假期里，我必須得做個決定。

今年的春節省去了聚會串親戚的常規動作，節前幾天，閑下來的媽媽每天都給我發送一些關于國外疫情的報道，還時不時跟我聊疫情發展趨勢，我讀到了媽媽這些動作背后的潛臺詞。爸爸倒是沒怎么直接發表過意見，但跟我聊天的時候也開始主動提起我對未來學業和職業的想法。我也會跟他講，當時報這個項目的時候，我就是想通過4年學習拿到農大和科羅拉多大學雙校畢業證，之后再申請國外的研究生繼續深造，拓展一下視野和見識。

“清清你還要出國念書嗎？在家多好啊。”直爽的奶奶把問題抬到了“桌面”上。“父母在，不遠游。”爺爺、奶奶解釋說，不管誰出了什么事兒，如果親人身在萬里之外的異國他鄉，都趕不及相互照料，這實在讓人不安心。再加上國外疫情和時局動蕩，學習或者工作哪有生命來得重要？我非常理解，爺爺奶奶是不愿意讓我去離家那么遠的地方生活學習的。“既然你已經讀完了國內部分的課程，再加上國外疫情也比較嚴重，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在國內和其他考生一起考研呢？”?爸爸的建議方式總是很溫和。

大家并沒有停下手里的活計，搟皮、裝餡、捏餃子，只不過目光和注意力都已經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是家里的乖乖女，平時爸媽各自忙，我也按部就班地在我的小世界里過著生活，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我和家人少有矛盾，但也較少交流。我支吾了半天才說出自己的想法。

其實在美國新冠肺炎疫情暴發時我就考慮過留在國內考研。當時我咨詢了項目負責的老師和師兄師姐，我們一起討論了現有情況下是否出國留學的利弊。他們說，我們這個項目中畢業的大部分同學都選擇了出國，一方面，我們的專業從大一開始就是按國外傳播學課程設置的，任課的老師也都是外教，從課程設置到知識體系再到思維方式與國內相同學科都有很大不同。可以說，不管你的成績是很好，還是一般，和國內從大一開始就瞄準考研的同學競爭都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另一方面，如果選擇出國讀研倒是能發揮出專業和語言方面的優勢，一般都能申請到比在國內考研結果更好一點的學校，所以我還是想試一試

還沒等我說完，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開了，但結果基本和之前的觀點一樣。奶奶還是覺得不能去那么遠，最好就在北京讀研，孩子在身邊才安心。媽媽也覺得為了安全應該留在國內。可作為一個年輕人，我覺得何不有點兒冒險精神，更何況疫苗已經上市了，一年之后的情況說不定會有很大改觀，有可能這正是出國留學的大好機會，競爭也會稍微輕松一些呢。“明明有機會到更好的學校就讀，但是為了一點風險和不愿意離家遠就放棄了，實在是不理智的選擇。”我說道。

“那就好好努力吧。”看我如此堅定，爸爸發話了，然后他便招呼大家趕緊布置餐桌、下餃子。“明年的事兒明天再說，今兒這日子口可得吃好團圓飯啊。”

于是一家人暫時拋開了嚴肅的話題，開始說說笑笑守歲跨年吃餃子了。我口中咀嚼著一如既往的團圓味道，心里卻試想著未來遠行的感覺。

大年初一，不需要穿新衣打扮，也沒有串親戚拜年的計劃，但我還是早早起床，把雅思考試的復習資料好好整理了一番，準備“開戰”。經過一晚上的討論，我再次提醒自己，學業本就沒什么所謂的捷徑，只有在我們本來的基礎上選擇好最優解，并為之努力。但同時我也認真思考了家人的顧慮，所以考慮放棄地球另一端的美國，選擇到離家更近一點的香港地區或是新加坡求學。我早就了解到，香港中文大學和香港大學的傳播學專業在內地認可度很高，而且學費比歐美大學低不少。新加坡的幾個公立大學在整個亞洲的排名也是數一數二的，含金量很高。在目前全球疫情還未完全穩定的狀況之下，我知道像我這樣想的學生應該不少，香港地區和新加坡的名校本就較難申請，現在競爭也許還會加劇，我必須爭取更優秀的GPA和語言成績。

責任編輯：馬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