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月月
作為生物的人和社會的人,生物本能和社會文化對我們的影響和塑造孰大?上個世紀30年代,人類學家就已經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美國人類學家瑪格麗特·米德的《薩摩亞人的成年》《新幾內亞兒童的成長》《三個原始部落的性別與氣質》是比較有代表性的三部著作。通過研究原始人的文化,作者希望能促使人們關心、反思當下。
《薩摩亞人的成年》這本書是針對1920年代美國的青春期心理危機而做的研究。當時,美國社會的許多人都竭力呼吁:必須采取某些措施以應對?“青春期”這一特殊階段。他們對于處在這個時期的年輕一代感到擔憂。《薩摩亞人的成年》的研究對象是新幾內亞的薩摩亞人。為了弄清楚青春期心理危機出現的原因,作者赴南太平洋的薩摩亞群島開展了為期數月的考察。她發現,薩摩亞青少年的成長非常平穩,沒有出現明顯的青春期心理危機。作者通過描述薩摩亞姑娘們生活的每一個側面,認為青春期的姑娘雖然經歷著生理上的變化,但是并不意味著這是一個充滿沖突和壓力的時期。整個薩摩亞社會充溢著一種隨和性,青春期的姑娘不會受到過于強烈的心理折磨。通過描寫薩摩亞人的成年,作者指出,青春期危機不是生理現象,而是文化的產物。西方社會的青少年犯罪和青春期心理危機,是西方社會的產物。雖然她的研究后來受到批判,在現在看來也有很多不妥的地方,但是,我依然覺得這是一個不過時的、對我們有啟發的經典民族志。它深刻影響著當時美國的家庭和學校教育,對今天我們解決青春心理危機同樣具有參考性。
在《三個原始部落的性別和氣質》一書里,作者從青春期的少女這一話題中跳出來,探討更大的文化與人格的關系。作者對阿拉佩什、蒙杜古馬和德昌布利三個地理位置很接近,但是氣質卻有很大不同的原始部落進行了長期考察。考察發現,在這幾個部落中出現了男性具備“女性氣質”,女性具備“男性氣質”的現象。在這本書里,作者給我們展示了三個原始部落是如何對他們的成員進行定向引導,以形成對待兩性氣質上的種種顯著差異的社會態度。作者將“簡單”的原始社會作為研究對象,把文明的過程縮短,從而探討性別與性在復雜社會結構中除了生物因素的差異外,在文化或者社會架構上有什么不同。經研究,作者認為性別不能決定人格氣質,兩性氣質差異是社會文化的結果,而并非男女生理結構差異的結果。我們所謂的天生的性別氣質只不過是人類氣質的不同表現,偏離了大眾認知的性別氣質,在大多數情況下只是正常的變化。男性氣質或女性氣質并不是固定不變的,而是可以通過訓練后天養成。在這個意義上,不論女性還是男性,作為個體他們都有獨特的天賦和氣質,而不是因為某些標準被壓制和扼殺。閱讀早期民族志,我們是進入“野蠻人”的意識里,通過他們的眼睛觀察外面的世界,感受他們的感受,但真正目的卻是豐富和深化我們的世界觀。人類學研究的開始雖然是“他者”,終點卻在于了解我們的本性。
另一本《新幾內亞兒童的成長》,同樣是瑪格麗特·米德博士研究原始社會的著作。作者觀察南太平洋馬努斯島上一個未受20世紀文明所影響的社區數年,觀察他們對于婚姻、育兒、生活等方面的態度,剝開當地人看似不可理喻的風俗背后,其文化與當代社會文化的共性和帶來的啟發。
我們對很多人群諸如青少年、男性和女性,都理所當然地為他們貼標簽,卻忽略了他們種種行為背后,整個社會文化都在起著作用。把自己放進不熟悉的世界,才能對自己的世界更加了解。在民族志中的原始部落,我們進入“野蠻人”的意識里,作為局中人,通過他們的眼睛觀察陌生的文化;但作為現代文明的一分子,卻以局外人的身份用自己的眼睛觀察熟悉的文化,會發現很多社會現象都不是憑空獨立存在的。
責任編輯:賈倩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