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保險對農業轉移人口消費行為的影響
——來自CGSS 的經驗分析

胡佳欣

(蘭州大學經濟學院，甘肅 蘭州730000)

一、 引言

現階段我國的經濟由高速增長轉為高質量增長，消費是拉動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之一，如何釋放居民家庭的消費能力成為我國政府的一項重要議題。 農業轉移人口作為我國城鄉二元戶籍制度下誕生的特殊勞動群體，《2018 年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表明，2018 年底，農民工總量已達2.88 億人。隨著劉易斯拐點的到來，農業轉移人口的工資率不斷提高，其消費的增加將產生龐大的市場，對擴大內需進而促進中國經濟增長將產生不可忽視的作用。 然而，根據研究結果，農業轉移人口的邊際消費傾向顯著低于城市居民，這很可能是由于缺乏完善的社會保障，他們需要對養老、醫療等進行預防性儲蓄，對消費產生擠出效應。 商業保險作為社會保險的補充，為農業轉移人口提供風險轉移機制，降低了家庭未來的風險性，從而提高家庭的消費可能性。 因此，研究商業保險對農業轉移人口消費行為的影響既能反映這一群體的消費現狀，也能驗證商業保險的社會效應，對我國商業保險政策的完善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消費作為農民工問題的重要維度，是近年來學者們重點關注的議題之一。 國內研究表明，傳統與現代消費觀念的矛盾構成早期農民工消費的特征。 隨著農民工群體稟賦代際差異的形成，農民工的消費方式出現代際變化，1980 年后出生的新生代農民工的消費水平顯著提高，消費結構由生存型資料為主逐漸向享受型和發展型資料轉變。 除對消費特征的研究外，還有大量研究集中在影響因素上，農民工工資收入是最重要的因素，此外，消費也受到婚姻狀況、家庭規模、職業等的影響。

隨著我國醫療和養老保險制度的日益完善，保險對居民消費的影響成為許多學者討論的話題。 面對未來支出的不確定性，居民會將部分收入用于儲蓄以備意外事件的發生，商業保險或社會保障的存在會幫助居民抵御未來負向的財富沖擊，從而增加消費。 國內對保險制度的研究主要集中于社會養老保險與醫療保險制度，研究發現社會保險對消費產生正向影響。 有些學者還討論了商業保險的影響，其中，不確定性降低可能是商業保險影響居民消費的重要路徑。

目前關于商業保險對農業轉移人口消費的研究較少，且未關注分項保險支出。 因此，論文擬采用CGSS2015 數據，探究商業醫療保險和商業養老保險對消費的影響，并利用PSM進行穩健性檢驗來說明結果的可靠性。 論文的創新之處在于:①使用微觀數據庫，將消費問題置于微觀視角下進行研究，使結果更具有說服力；②基于同一樣本進行商業養老保險和商業醫療保險對消費影響的研究，利于比較不同類型商業保險影響的特點。

二、 數據來源與變量選取

(一)數據來源

CGSS 覆蓋全國31 個省(市、自治區)、90 個市的居民，包含社會、社區、家庭及個人多個層次的數據。 論文的研究主要針對戶籍在農村，在本地從事非農產業或外出從業6 個月及以上的勞動者。 篩選的樣本主要符合以下幾個條件:①戶口狀況為農業或農業轉居民；②男性戶主小于60 歲，女性戶主小于55 歲。 此外，剔除缺失值和總消費支出兩端2%的極端值。 另外，基于數據的可得性，論文所指商業保險主要包括商業養老保險和商業醫療保險。 下文對數據的處理均通過STATA 15 軟件完成。

(二)變量選取

1. 被解釋變量

為評價商業保險對消費水平和消費類型的影響，選取的因變量包括農業轉移人口的家庭總消費及生存資料、發展資料和享受資料的消費，分別用TC、SC、DC 和EC 來表示。 其中，生存資料由食物、住房、衣著等支出構成，發展資料消費指交通、子女教育、醫療等的支出，享受資料指休閑娛樂、電話通信等的支出。

2. 核心解釋變量

是否參加商業保險，用CI 表示，為二值變量。 論文還設定商業醫療保險和商業養老保險變量，分別用CMI 和CPI 來表示。 初步分析發現，有無商業保險的農業轉移人口的消費存在明顯差異，其中，購買商業保險的農業轉移人口各類消費均比未購買商業保險的高。

3. 控制變量

具體來看，在性別方面，男性的參保率高于女性；從年齡特征來看，參保者的年齡較低，平均為36.7 歲；從受教育程度來看，商業保險參保者中平均有52%為高中及以上學歷，未參保者中僅有40%，這可能是由于受教育程度越高，越能正確認識家庭存在的風險，進而通過購買商業保險等途徑進行規避；從房屋產權上看，商業保險參保者的產權擁有率平均為49%，而未參保者僅為38%；在家庭特征方面，參保家庭表現出家庭規模較小、有配偶及留守子女較多的特點；從健康狀況來看，多數受訪者認為自己的健康狀況良好，但商業保險參保者劣于未參保者，說明商業保險的參與可能存在道德風險與逆向選擇。

三、 研究假說與計量模型設定

(一)研究假說

基于預防性儲蓄理論，消費者需要結合當前和預期收入進行消費判斷，選擇自己的消費行為。 農業轉移人口由于未來支出的不確定性更高和風險抵御能力更弱，他們的預防性儲蓄動機較強，消費水平較低。 商業保險作為一種分散風險機制能夠提高個人對意外事件的抵御能力，降低未來大額消費的概率。 就醫療保險而言，它為醫療風險提供了轉移機制，降低家庭的醫療成本，同時通過補貼機制降低醫療服務的價格，由此帶來的“收入效應”將提高家庭的消費水平。 養老保險提供了延期消費機制，將解決農業轉移人口的養老問題，穩定消費預期，減少預防性儲蓄，進而促進消費。 基于上述分析，論文提出如下假說:

假說1:商業保險的參與對農業轉移人口消費水平有正向影響，即商業保險參保家庭的消費水平高于未參保家庭。

論文還進一步考察了商業保險對農業轉移人口不同消費類型的影響，并將消費支出劃分為生存資料消費、發展資料消費和享受資料消費。 對于農業轉移人口而言，商業醫療保險可以較大程度地減輕家庭未來醫療費用的負擔，但也可能會造成資源浪費，因而衣、食、住等生存資料的消費可能變化不明顯；商業養老保險更接近于一種儲蓄手段，預期帶來穩定的未來收入，可能會使農業轉移人口將更多收入用于子女教育等長期性投資，增加在發展資料方面的消費。 由此，論文提出以下兩個研究假說:

假說2:商業醫療保險對生存資料支出的影響小于其他消費。

假說3:商業養老保險對發展資料支出的影響大于其他消費。

(二)計量模型設定

為探究商業保險對農業轉移人口支出的作用效果，構建如下基準模型:

其中，ln

y

代表各類支出的對數；CI 表示商業保險的參保情況，

X

代表控制變量，

ε

代表隨機擾動項。 為避免多重共線性，利用方差膨脹因子進行檢驗，檢驗結果表明，模型中自變量的VIF 均值為1.21，且各變量的VIF 均較小，因此模型設定無多重共線性問題。

四、 實證結果分析

(一)商業保險對農業轉移人口消費的影響

在消費水平方面，商業保險對農業轉移人口的各項消費均表現出正向影響，且均顯著(表1)。 相比于未參保者，商業保險參保者的總體消費支出要高出32.45%，因此，假說1成立。 在消費類型方面，享受資料消費受商業保險的影響最大，生存資料消費次之，發展資料最小。 從數值上來看，當農業轉移人口參加商業保險時，生存資料消費提高21.82%，發展資料消費提高74.92%，且均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享受資料消費提高32.19%，且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這些結果反映出商業保險對消費的“收入效應”大于“替代效應”。

表1 商業保險與農業轉移人口消費的基準回歸結果

注:、、分別代表1%、5%、10%的顯著性水平，括號內數值為穩健標準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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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控制變量來說，收入、家庭規模對四個因變量有顯著的正向作用；相比于女性群體，男性群體的消費顯著較低。受教育程度對家庭總消費與生存資料消費具有顯著的正向作用，年齡和房屋產權對享受資料消費具有正向作用，已婚農民工家庭的發展資料消費顯著高于未婚農民工，但這些變量對其他因變量無顯著作用。

(二)參與分項商業保險對消費支出的影響

前文分析了農業轉移人口商業保險參與情況對家庭消費支出的影響，而商業養老保險和商業醫療保險的不同性質決定它們對消費支出的影響也會產生差異。 表2 的研究結果表明，參與商業醫療保險或者養老保險都會為農業轉移人口減輕消費的不確定性，帶來良好的預期。 對于農業轉移人口而言，兩種保險都顯著提高發展資料和享受資料的消費，這是由于風險抵御能力的建立使家庭收入能夠更多被用于精神追求與長期回報性投資，其中，對發展資料消費的促進作用更強，說明當不確定性降低時，農業轉移人口會更傾向于關注自我提升和子女教育等問題。 相對而言，商業醫療保險對生存資料消費的作用較小，這主要是由于醫療保險傾向于當期結算制度，對其投入可能造成浪費，農業轉移人口在進行消費決算時很可能將它納入當期凈投入的一部分，因而對當期衣、食、住等生存資料消費的正向作用較小；商業養老保險對發展資料消費的影響較高，這是由于養老保險實行累積制度，是對當前消費的一種轉移，不會造成投入的凈損失，基于未來收入積極的心理預期，農業轉移人口會將更多的收入用于自我發展、子女教育等長期投入。 由此可知，假說2和假說3 均成立。

表2 分項商業保險與農業轉移人口消費的基準回歸結果

注:、分別代表1%、5%的顯著性水平，括號內數值為穩健標準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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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模型結果的穩健性分析

由于商業保險與消費的關系可能受到樣本自選擇的影響，為檢驗前文結果的準確性，有效處理選擇偏差問題，論文采取近鄰匹配(1∶1)、近鄰匹配(1∶4)、卡尺匹配、局部線性匹配和核匹配五種匹配方法測算參加商業保險對各類消費支出的平均處理效應(ATT)。 結果發現(表3)，不同匹配法得到的ATT 結果差異不大，這說明在消除樣本之間的可觀測差異后，參與商業保險對農業轉移人口各項消費支出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結合OLS 與PSM 估計結果可以發現，參與商業保險對農業轉移人口發展資料消費的影響效應最大，享受資料消費次之，生存資料消費最小，即參加商業保險后農業轉移人口提高發展資料消費的比例較大。

表3 不同傾向性得分匹配的結果

注:、分別代表1%、5%的顯著性水平，括號內數值為穩健標準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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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結論與政策含義

論文采用OLS 與PSM 方法，分析參與商業保險對農業轉移人口消費的影響，主要結論如下:商業保險對農業轉移人口消費的總體效應表現為正，即商業保險對消費的“收入效應”大于“替代效應”。 從分項商業保險的參與情況來看，兩種保險都顯著提高農業轉移人口發展資料與享受資料的消費，相對而言，商業醫療保險對生存資料消費的影響效應最小，商業養老保險對發展資料消費的影響效應最大。 論文進一步采用了PSM 模型解決樣本自選擇問題，結果依然顯著。

論文的政策啟示十分明顯。 第一，參與商業醫療和養老保險能夠顯著刺激農業轉移人口的家庭消費，政府應在完善社會保障體系的基礎上大力發展商業保險，努力實現商業保險在農業轉移人口中的廣泛覆蓋，形成政府與市場相結合的有效保障機制。 第二，從微觀視角來看，應適當降低醫療保險的參與門檻，以吸引更多的農業轉移人口參與其中。 第三，要從促進農業轉移人口收入增長、完善農民工遷移政策等方面著手，多措并舉消除農業轉移人口的消費預算約束，釋放他們的消費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