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用優雅的翅膀
把天空抬高到讓人仰望的高度
它們嘩喇喇降到草地上時
這片草地就成了孩子們的翅膀
它們用一條細細的腿站立
仿佛不想讓自己的重量
成為大地的負擔。又像是仁慈的醫生
用一根針為大地治病
它們的羽毛白得像少女的臉頰一樣閃亮
它們要么從未遭遇過苦難,要么
苦難早已成為它們腳下那根黑的樹枝
它們是白色中的白色
它們的白散發開來,成為云的白
雪的白,梨花和彼岸花的白,白金的白
光的白,一個人靈魂的白……
我該如何辨別沃爾庫特的那只白鷺
張志和的白鷺,李白、杜甫、王維的白鷺?
這些白鷺飛入他們的身體,消失不見了
還是跟他們的詩句一起,飛進了
人類永恒的傷痛和夢?
白鷺用尖尖的嘴
銜來春天和夏天。它們和綠葉稱兄道弟
和一場場雨比賽誰更有耐心
它們在一個時代之外創造另一個時代
在這個令人心驚膽戰的世界上
它們用最高潔的白色和少許神秘的黑色
讓一些惶恐的湖泊、山巒、樹林……
頃刻間鎮定下來
——原載于《詩刊》2018年11期
推薦語
伊甸的詩是耐得起細讀和重讀的。這首《白鷺之歌》將詩的敘述藝術與意象藝術、抽象藝術這一體兩翼,有機地美化為一只自然的寵兒。開頭一節八行,先為白鷺造像。翅膀把天空抬高,一條細腿站成醫生治病的針云云,奇思警句迭出。第二節說它“羽毛白”,一連八個“白”的意象疊加,只為點明“一個人靈魂的白”。第三節從沃爾庫特、張志和、李白、杜甫、王維的白鷺入筆,聯想到的是“人類永恒的傷痛者的夢”。最后一節是沉思的深化,回歸自身,這只白鷺成了當今理想的一種人,成了詩人的自許。因此,詩的高識別度與濃重的詩美感便顯示出來了。(推薦人:洪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