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東廈吃螃蟹

唐鎮河

螃蟹乃食中珍味，素有“一盤蟹，頂桌菜”的民諺。云霄東廈鎮紅樹林鋸緣青蟹味道鮮美，營養豐富，是一種高蛋白的食品，兼有滋補強身之功效。特別是雌蟹，被我們南方人視作“膏蟹”，有“海上人參”的美稱。

得天獨厚的自然資源，是上蒼對東廈鎮百姓的慷慨饋贈。云霄縣地處東南沿海，屬南亞熱帶海洋性季風氣候，四季常春，光照充足，氣候宜人，境內水系發達，淡水充沛，海洋漁業資源十分豐富。東廈的紅樹林中，生活著各種單孢藻類、浮游植物、動物，海水營養鹽含量非常充足，每天有兩個潮汐，退潮時露出大量的泥土灘涂，它們暴露在陽光下，促進光合作用，加速動植物的生長，提升產品的質量。這里的鋸緣青蟹個體渾圓、外殼顏色綠中透紅，肉質清香、纖維細膩，膏體金黃，咸淡適中，沒有咸腥味，又無淡水臭泥氣，馳名中外。

螃蟹是華夏民族傳統美食。中國人吃蟹的習慣，由來已久。文獻記載，在《周禮》中就有周天子食蟹及蟹醬的記錄，如此算來已經有三千年歷史。人們常常把吃蟹、飲酒、賞花、賦詩，作為金秋的風流韻事。

明末清初文學家張岱的《蟹會》一文，就讓我們領教美食家品蟹的高超本領。他挑選的螃蟹“殼如盤大、墳起，紫螯巨如拳，小腳肉出，油油如蚰蜓，掀起殼，膏膩堆積，如玉脂珀屑，團結不散”，把精品螃蟹的外型、內蘊描繪得生動傳神、憨態逼真。每逢十月，張岱便與親朋好友聚會，賞菊、品蟹、喝酒，待到吃完新收的糯米飯，以蘭雪茶漱口，這頓神仙賓客的品蟹盛會，才在酒足飯飽中漸次散席。

螃蟹美食不知觸發多少詩人的激情靈感，催生多少膾炙人口的傳世佳作。東晉名仕畢卓，放達瀟灑的心性，似乎都凝聚在食蟹詩詞的感悟中：“左手持蟹螯，右手持端酒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俯仰泱泱水天中央，輕漂玲瓏扁舟之上，飲酒品蟹，淺唱低吟，多么令人羨慕的風雅意境。手持蟹螯從畢卓，一襲風情銘千古。把吃蟹當作一種閑情逸致的人生享受，就開端于文士風流的魏晉時期。

唐代最著名的詩人李白，對螃蟹這寶貝情有獨鐘，在他的《月下獨酌》中表露無遺：“蟹螯即金液，槽丘是蓬萊。且需飲美酒，乘月醉高臺。”因為極品美食螃蟹配酒，詩人赤手持螯舉觴、流露疏狂高傲狀態，便成為“天生我才必有用，人生得意須盡歡”的生動注腳。

在詩人敏銳的眼里，螃蟹一副戟螯鎧甲的骨感表象，怎能掩蓋豐腴鮮活的肉感內質？宋代大文豪、美食家蘇東坡，在《丁公默送螃蟹詩》中寫道：“堪笑吳中饞太守，一詩換得兩尖團。”尖蟹指雄蟹，團蟹即雌蟹。誰會想到，以文學為家園安身立命的蘇東坡竟不惜以詩換蟹，足見人間第一美食不可抗拒的無窮魅力。

我曾和文友在東廈一間螃蟹專賣店里，偶遇一位容貌清純，端莊秀雅的漁家姑娘，她正向店主提供一批剛出塘的高檔禮品蟹。好家伙，那才叫蟹中上品。碧翠透紅，豐滿柔情的雌蟹一只起碼五兩，高傲堅挺的雄蟹一只超過六兩。如此靚麗長臉、秀色可餐的蟹公蟹母，別說是吃，就是近距離地欣賞幾眼都是一種享受和福氣。外觀靚麗，背部為青色、青灰色、墨綠色或青黃色的東廈青蟹系生命本體由內向外泛發出來的健旺色澤。它背甲堅硬、光潔潤滑，儼然造物主賜福的天生運動健將；一對螯足如強力鐵鉗，展示著一種震懾對手的陽剛氣慨，全身在秋陽的照耀下，反射出一團迷幻的光暈。

作為綠色環保的健康食品，云霄東廈鋸緣青蟹已獲得國家地理標志證明商標和無公害認證。東廈螃蟹的營養亮點，是蟹肉內氨基酸與鮮味氨基酸的含量高，它不僅營養豐富，還有美容的良好效果。東廈螃蟹一經烹調，具有鮮味特征的氨基酸就會隨蛋白質的水解而生成，人們常說的：“一蟹入口，百菜無味，”就是形容鋸緣青蟹鮮甜無雙、驕冠群雄。難怪聰明的東廈人招待賓客，總是把螃蟹作為最后上桌的壓軸戲。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風味獨特的東廈鋸緣青蟹能在味覺上高出其它螃蟹一籌，依賴優越的天然水系內高含量甘氨酸的存在。品蟹過程中，甘氨酸獨有的甜味，是在緩和酸、堿味，掩蓋苦味的作用中應運而生、漸趨增強的。那種迷人上癮墜落夢幻的味道，只有在細嚼慢咽中方能領悟妙處。“往芳華筵頗饜飫，如斯甘美莫與儔”。我猜測，清朝詩人黃子云熱烈推崇的螃蟹，莫非也是這般妙處難與君說？

美食與美景是最具物質磁性與精神引力的旅游客體。這是一片純凈通透的土地，山水生靈都被葳蕤蓊郁的花草樹木潤澤著。這里植被豐富，綠蔭匝地，鳥雀啁啾，漁塘和果園相連。成群結隊的美食愛好者來“蟹鄉”東廈吃蟹，吃到的不僅是螃蟹，更有原汁原味的民俗風情。不管你是開汽車、坐摩托，還是騎自行車都可以任君逍遙選擇。你可以一路兜風、一邊賞景，雖然是走馬觀花，但東廈佳洲水鄉那一種房在池邊，住在樹中、沾水染綠、清麗朗潤的畫面感，自會激活你的快樂細胞。倘若你運氣不錯，你可在路旁的廣場上，邂逅附近的村民在不停地表演潮劇、交誼舞、腰鼓陣，精彩的節目讓人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走近堤埂，瀏覽一塊塊連綿相接的蟹池，現場抓蟹，品嘗新鮮，岸上小木屋有廚房，出水即做，稍候可食。從離塘到出鍋，前后不到半小時，一盆金燦燦香噴噴的清蒸蟹便端到餐桌上。天高地闊，一只只鮮紅透亮的螃蟹是那么誘惑，早已垂涎三尺，迫不及待的我們干脆省卻碗筷，直接動手掰開螃蟹，消受原始天然的野趣。食蟹，自然少不得伴酒，對于男人，即使不是酒國英雄，在這樣悠閑的境地，你也應該頻頻舉杯、開懷暢飲。綿軟和風中，你分明覺得心中的塵埃蕩然無存；清澈池水前，你真切感受到胸中的浮躁消失蹤影。酒足飯飽，觀花、賞草，三五成群圍桌對飲小酌怡情的游客，院外池塘石榴樹下槌衣曬被的大嫂、姑娘，龍眼樹旁口叼煙斗揮搖蒲扇的爺爺、戴著老式花鏡穿針納鞋的奶奶，構成一幅典型浪漫的民俗風情畫。

許多經常來云霄參觀、旅游、出差的客人都說，走過五湖四海，吃遍山珍海味，最留戀的還是東廈的螃蟹滋味。歸根結底，東廈螃蟹深受食客歡迎，經口不忘，關鍵在于蟹肉飽滿、蟹膏豐實、蟹黃晶瑩，恰到好處地滿足和刺激著食客的味蕾，讓人食欲大開，吃得舒爽過癮、欲罷不能，屢屢咂舌回味。

如果中國要評選“食蟹”的終生成就獎，筆者認為，非明代劇作家李漁莫屬。李漁在《閑情偶寄》中自稱以蟹為命，一生嗜之。自上一年螃蟹退市時即儲錢以待，自呼其錢為“買命錢”。自螃蟹上市之日起到斷市之時終，他家放在陰涼處的七七四十九只大缸里始終裝滿螃蟹，平常撒些芝麻或打散的雞蛋飼養催肥。李漁無一日不食螃蟹，因擔心季節走過難以為繼，他還購買紹興花雕酒來腌制醉蟹，留待冬天慢慢食用。

在沒有螃蟹的季節，李漁先取甕中醉蟹過癮，即使腌蟹的酒也不會白白浪費，他稱為“蟹釀”，一直保持喝到來年螃蟹上市綽綽有余。李漁家里有一個女傭特別喜歡打理有關螃蟹的事宜，好像上天專門給他量身訂做的搭檔，他干脆呼之為“蟹奴”。這般熱愛螃蟹，且視螃蟹如命的文人，恐怕天下無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