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靜華
慈善動機是推動慈善事業發展的源動力。自古以來人們對人性的認識都是多元的、有分歧的。人之本性究竟是善或惡,雖已爭論千古,至今依舊是個沒有確切結論的話題。在中西方不同的文化情境中,對人性的認識存在一定的差異。總體而言,中國人受儒家文化的影響,更相信“人之初性本善”,比較偏向“以德治國”“道德倫理至上”的觀念對整個社會慈善氛圍的塑造、人們行善的道德評價以及慈善事業的發展具有重要影響。而西方國家在宗教文化尤其是基督文化的影響下,認為人天生是有原罪的,更強調“以法治國”“原罪說”的性本惡觀念、“遺產稅”等法律的制定對人們的慈善動機同樣具有重要影響。因此,影響慈善動機的因素是多維的,除了人性之外,制度因素和文化因素同樣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個體的慈善動機是內部因素和外部誘因綜合作用的結果。
從慈善事業參與的主體來看,富人擁有巨額資產,在社會壓力和期待下,為了縮小貧富差距、促進社會公正,是慈善事業的當然責任主體。而名人由于具有較高的知名度和影響力,常常參與公益倡導,弘揚社會正能量,“名人慈善”成為了新的社會潮流和名人時尚的生活方式?,F代慈善事業以公眾的普遍參與為發展基礎。①參見鄭功成:《關于慈善事業的組織與運作》,《中國社會報》,1998年6月27日。近年來,在“人人慈善”氛圍的影響下,借助互聯網技術,普通公眾的愛心善意被大大激發,成為了現代慈善不可或缺且越來越具有影響力的主體之一。盡管《慈善法》出臺后,無論是富人、名人還是普通公眾,參與慈善事業的積極性空前高漲,但當前學術界對慈善主體的慈善動機研究較為缺乏,不能很好地為實踐領域提供指導。實務中慈善組織的籌款部門和各類籌款機構在募集社會資源時,并沒有根據各類捐贈人的慈善動機及行為意圖制定針對性的募捐方案,定位不清導致籌款困難。慈善事業作為我國社會保障體系中的有機組成部分,在社會保障學者的研究中比較欠缺,對慈善動機的研究更是罕見。因此,筆者嘗試對不同群體的慈善動機進行探索性研究。
本文重點關注自然人即個體的慈善動機,將“慈善動機”界定為“驅動、引導、激發和維持個體參與慈善活動的內在心理過程或內部動力”。鑒于個體的差異性較大,進一步將其區分為富人、名人和普通公眾三類慈善主體。②在本文中,富人是指擁有巨額資產和財富的各大集團董事長、公司創始人、合伙人、集團董事局主席、董事會主席和首席執行官。而名人是指擁有非常高的知名度和社會影響力的演藝明星、體育明星、明星主持人。普通大眾指在富人和名人群體之外的不具備一定的資產、財富量和粉絲效應的普通公民,他們常常基于公民意識而從事慈善活動。具體的研究問題包括:(1)富人、名人、普通大眾三類慈善主體具有哪些慈善動機?(2)三個群體慈善動機的影響因素是什么?內在影響因素和外在影響因素的內容有哪些?(3)慈善動機如何進一步影響慈善行為?
第一,利他主義理論。利他主義是否存在一直存在著爭議,③Martin L. Hoff man, "Is Altruism a Part of Human Nature?"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981, 40(1).大多數經濟學家認為,自我利益是人類交換背后的根本動機。與經濟學家的主流觀點相反,社會學家傾向于承認利他主義,認為利他是人性的一部分。④Jane Allyn Piliavin, Hong-Wen Charng, "Altruism: A Review of Recent Theory and Research," Annual Review of Sociology,1990, 16(1).人們可以通過社會規則變得利他主義,即通過特定社會價值觀的內在化建構行為的意圖,把自私的性情轉變為利他,避免自私成為行為的主導動機。⑤Tineke Fokkema, et al., "Giving from the Heart or from the Ego? Motives behind Remittances of the Second Generation in Europe," International Migration Review, 2013, 47.關于利他主義的產生,很多關于捐贈動機的研究圍繞著同情心-利他主義假說,⑥參見C. Daniel Batson, The Altruism Question: Towards a Social Psychological Answer, Hillsdale, 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 1991.認為同理心和內疚感都能增強親社會行為,同情和親社會之間存在緊密聯系。①C. Daniel Batson, et al., "Negative-State Relief and the Empathy-Altruism Hypothesi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 Social Psychology, 1989, 56(6).關于利他主義的分類,典型的是三分法。拉姆齊認為存在三種利他主義類型,分別為生物利他主義、心理利他主義和幫助利他主義。②Grant Ramsey, Robert Brandon, "Why Reciprocal Altruism is not a Kind of Group Selection," Biology & Philosophy,2011, 26(3).卡里爾則將利他主義分為自私主義者的利他-互惠利他;以自我為中心的利他-親屬利他;以他人為中心的利他-道德義務利他。③Elias L. Khalil, "What is Altruism?" Journal of Economic Psychology, 2004, 25(1).總之,人們對人性是否利他的認識是多元的、有分歧的,慈善動機總是處在“利他”和“利己”之間,完全利他和完全利己恐怕都不存在。利他的因素越多,無論貧者還是富者,其行善都更有動力。
第二,社會交換理論。慈善行為雖然是利他的,但其背后動機既有利他性,又有互惠性。社會交換理論的代表人物霍曼斯認為所有的人類行為都是交換行為,人與人的交往互動并不總是追求最大利潤,并非常常進行理性算計,而是想從交換過程或交換關系中得到某些利潤,交換物包括愛、情感、尊重、報酬、資源等。④參見George Casper Homans, Social Behavior: Its Elementary Forms, New York, Harcourt Brace Jovanovich, 1972.布勞認為社會交換的結果是獲得某種社會報酬,具有內在性報酬的社會交換、外在性報酬的社會交換和混合型的社會交換三種形式。⑤參見彼得·M·布勞著,李國武譯:《社會生活中的交換與權力》,《商務印書館》,2008年;楊帆、曹艷春:《基于社會交換理論的我國時間銀行養老服務模式影響因素分析》,《東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4 期。雖然說,慈善捐贈或贈予行為不能完全等同于禮物交換行為,但從本質上看,慈善捐贈或參與慈善活動是一種社會交換模式,遵從互惠原則,人們希望通過慈善行為獲得某種報酬,而受益人同樣具有社會交換理論中提到的資源,可以與捐贈人進行交換,讓其得到回饋。其動機同樣具有內在性報酬的動機、外在性報酬的動機以及混合型報酬的動機。因此,本文將社會交換理論作為慈善動機中交換動機和互惠動機產生的理論基礎。
本文基于利他主義理論和社會交換理論,構建慈善動機的分析框架(圖1),將慈善動機分為利他動機和交換動機兩大類。其中,利他動機是指以他人和公共利益為導向的動機,包括改善個體福利、同情動機、社會公正、推動社會發展、家國情懷、推動慈善事業發展;交換動機是指從利他行為中獲取自我利益的動機,可分為內在報酬動機和外在報酬動機,前者包括成就感動機、滿足感動機、自尊動機、聲望動機、避害動機、宗教信仰動機、表達感恩、社會認同動機,后者包括家族傳承動機、稅收減免動機、政治利益動機、為企業和自身以及家人帶來利益的動機。

圖1 慈善動機分析框架
人的動機受內因變化和外部誘因的影響,慈善動機同樣受行為人自身內因的變化和傳統文化、社會制度、輿論環境等外因的影響。本文從內在因素和外在因素的視角構建“慈善動機多維影響因素分析的理論模型”(圖2)。內因主要指個體的內在因素,包括行為主體的主觀態度和價值觀、社會經濟地位、社會資本等。外因涵蓋組織因素、制度因素和文化社會因素。其中,組織因素包括慈善組織是否值得信任、慈善機構的籌款能力、工作單位的動員與影響;制度因素包括財政政策、慈善減免稅政策的影響、精神褒獎的激勵、政治體制的壓力;文化社會因素包括傳統文化、社會氛圍、國民或公民教育。

圖2 慈善動機多維影響因素分析的理論模型
本文所研究的是中國人的慈善動機,側重行為人自身的意圖。通過歸納式的內容分析法和文本分析法,運用質性分析軟件Nvivo12 對關于捐贈總額在1500 萬元以上的66 位慈善家的訪談資料和視頻資料進行編碼,對中國富人的慈善動機進行探索性研究;并以87 位名人的人物專訪媒體報道作為分析對象,歸納和總結青年明星呈現在媒體和公眾面前的慈善動機,探討其呈現出這些動機的內在機理。
內容分析包含開放式編碼(open coding)、創建類別(creating categories)、抽象化(making abstractions)等3 個階段。首先,對人物專訪和媒體報道文章進行逐一的開放式編碼,對概念進行初始分類和標注。其次,使用開放編碼的類目,找到研究中的主要概念和范疇,按照窮盡和互斥的原則,把專訪內容歸入相應的類別。再次,根據各概念和范疇之間的關系,從中抽象概括出富人和名人慈善動機的類別。為避免二手資料的局限性,在做內容分析和文本分析時只對被訪談人的原話進行編碼,以便確定收集文本中存在的某些詞語或概念所代表的真正行為意圖。另外,本研究設計了調查問卷和量表對普通大眾的慈善動機進行測量。按照系統性、科學性和可操作性的原則,構建了慈善的主觀態度、慈善的主觀行為規范、知覺行為控制、慈善動機等4 類一級指標及60 個條目,采用里克特量表五級評分法(1 代表非常不同意—5 代表非常同意)進行測量。在設計調查問卷時,參考了“美國捐贈與志愿服務調查”①美國捐贈和志愿服務調查是每兩年進行一次的一系列全國性調查,反映了美國捐贈和慈善行為的趨勢。該調查作為社會經濟條件和稅法影響美國人慈善行為的晴雨表,描繪了公眾對影響捐贈和志愿環境的各種問題的態度,并探討了影響捐贈和志愿服務的行為和動機因素。中的慈善動機問題,從稅收考慮與減免、朋友或商業伙伴要求捐款、回饋社會、擁有更多的人應該幫助那些擁有更少的人、為自己和家人留下紀念、獲得個人的滿足感、獲得社會聲望、履行商業責任或社區義務、為他人樹立榜樣、確保我和家人受益的活動和組織可持續、履行宗教義務等10 個方面對公眾進行調查。
個體慈善行為的發生可以同時受利他動機與交換動機、內在動機與外在動機的影響,是多種動機綜合作用的結果。從慈善動機的類別來看,富人、名人本質上和普通人一樣,都具備愛的本能、人性本善、同情心、憐憫心等人性引發的利他性動機。也就是說,幫助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同情性動機(表達憐憫心、同情心、關愛心)是三個群體的普遍性動機。社會交換動機中,均以內在報酬動機為主,而獲取經濟利益的外在報酬動機并不強烈。內在報酬動機中,三個群體都希望通過慈善捐贈、參與慈善活動獲得成就感與滿足感,贏得社會聲望,避免內疚,表達感恩,為他人樹立榜樣。外在報酬動機中的稅收考慮與減免均比較弱,只有少數人會考慮。此外,對三類主體而言,宗教信仰動機并不明顯。不同群體內部也是有區別的,如富人、名人有真正利他者,有自私利己者;有家國情懷者,有沽名釣譽者。普通公眾亦是如此,有同情利他者,有盲目跟從者;有公民意識者;有追求樂趣者。這充分說明了慈善動機的個性化和多元化。
雖然三個群體都具有利他動機和交換動機,但具體內涵存在“群體異質性”。從樣本結果②富人樣本的選擇依據:入選“中華慈善獎”最具愛心捐贈個人、《福布斯》中國富豪慈善榜、《公益時報》發布的“中國慈善排行榜”、北京師范大學中國公益研究院研制的“中國捐贈百杰榜”四家捐贈榜單,且滿足“長期推動慈善事業發展、捐贈額在1500 萬元以上、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影響力”三個標準。名人樣本的選擇依據:入選《中國慈善家》雜志發布的“中國慈善名人榜”和歷年的“福布斯中國名人榜”,在慈善公益領域有突出表現,且滿足“長期推動慈善事業發展、從事具體的慈善活動、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影響力”三個標準。根據以上,共選取了66 位富人慈善家和87 位名人慈善家作為研究樣本。來看,雖然中國有“匹夫有責”之說,普通大眾亦有家國情懷,但富人們的表現更加顯性。中國的富人希望通過參與慈善實現財富的最大價值、推動社會變革、用商業的思維提升公益效率、消除慈善政策障礙,還希望避免財富不安全、消除對富人的仇視、減輕財富帶來的焦慮與不安、傳承家族慈善精神、提升家族美譽度、保護家族財富,還有的富人把公益慈善當成人生規劃與個人愛好、為企業帶來利益的工具。名人更傾向于表現出作為公眾人物的責任與擔當、傳遞社會正能量、引導粉絲向善、與粉絲互動、帶動更多人參與、自我完善與建設、追求生命的意義、通過公益補給能量、獲得治愈等慈善動機。普通公眾①筆者于2020年1月1日至1月21日進行了“公眾慈善捐贈調查”,通過網絡調查渠道共回收了620 份有效問卷,由于在選擇調查對象時難以做到隨機抽樣,因此所作的分析僅限于樣本范圍內。更可能因為熟人慈善動機、追隨效應、確保自己和家人受益的活動和組織可持續而發生慈善行為。不同群體慈善動機的內容比較見表1。

表1 不同群體慈善動機的內容比較
財富觀、家國情懷、表達感恩、慈善褒獎制度對中國富人慈善捐贈作用顯著。與西方國家的富人相比,我國富人慈善的宗教信仰動機較弱,遺產稅制度缺失導致財務避稅動機失靈。然而,贏得身后名、實現靈魂升華、完善自我、愛面子的文化心理對富人捐贈行為有較強影響,儒家文化深刻影響富人“修齊治平”的道德動機。為避免“富不過三代”,富人希望通過慈善捐贈發揮財富的最大價值與效率,實現家族財富和精神的傳承,但制度缺陷導致財務動機的作用缺失。此外,對現有慈善組織的不信任是富人推動慈善事業發展的重要動力;部分企業家在捐贈時含有贖罪與避害的意圖。②Jinghua Gao, Pengfei Zhang, "Charitable Donation Motives of Wealthy Chinese—A Content Analysis Based on 66 Chinese Philanthropists," Cultural and Religious Studies, 2020, 8.
富人慈善的突出特點是表現出強烈的“安全動機”。例如“追求生命的意義和價值”成為了大部分富人從事慈善事業的初衷,他們走上慈善之路的根源是財富帶來的不安,希望通過慈善的方式回應對人生的思索,實現活著的真正意義與價值。為避免“孩子不成才,富不過三代”,盡管中國還沒有開征“遺產稅”,企業家們依然自覺地通過提供大額捐贈、成立家族基金會、發展慈善信托等方式探索家族慈善事業,努力向“現代家族”轉型,這也是在追求家族財富與榮譽的安全。另外,中國的富人常常在政治體制和政治壓力的行政動員下不得不參與慈善。例如,向國家和社會表達感恩,從表面上看塑造的是富人積極主動、高尚的慈善動機,但現實中很多富人是為了緩和貧富沖突,維護既得利益和保護家人,因而散財同宗,救恤鄰里,樂于為善,①王文濤:《漢代的慈善救助思想與實踐——兼論“裸捐”》,《社會保障評論》2020年第1 期。得到政治庇護與褒獎,讓個人和企業在更安全的環境中發展,這本質上是不情愿的慈善行為。還有一些富人慈善家希望通過捐贈和幫助別人獲得內心的安寧、感動、幸福和快樂,通過慈善捐贈減輕焦慮與不安,避免自恨心、內疚感,避免被譴責,獲得內心的踏實與安寧,讓自己的財富更安全,也是安全感驅使下的慈善動機。
名人具有較高的知名度和影響力,本身具有一定的“光環效應”。很多名人熱心公益是為了塑造積極正面的社會形象,希望被別人視為“好人”,吸引更多粉絲關注,為自己的事業帶來更大利益;還有一些名人并不是真心想做慈善,而是把慈善當成為自己追求利益的工具,作為粉飾自己違法行為、改善不良公眾形象的手段。名人呈現在媒體和公眾面前的慈善動機主要是利他性的動機,包含著對自我印象管理的過程,以此來控制和引導他們所形成的慈善動機印象,因此,其呈現出的慈善動機是“表演式”的,所塑造的慈善形象也是自我建構的。名人作為公眾人物,是最在意團體和公眾如何評價的群體。“名人慈善”本身是一種重要的“文化現象”,能帶動一大批粉絲“追隨”其行善。名人影響力具有雙面性,在帶動更多人參與的同時,也招致更多質疑,從而不利于其實現慈善目的。比如,大眾會質疑某個明星的復出是不是利用了公益;公眾人物做公益是否為了增加自己的知名度;捐贈多寡被質疑;到國外做慈善被諷刺;做動物慈善不被理解;等等。無理的質疑不僅降低了慈善項目的運作效率,而且削減了名人做慈善的動力和幸福感,讓他們感到委屈、失望和疲憊。總之,“刻意表演”是名人被質疑慈善動機不純的關鍵因素,影響力與聲望構成了名人慈善的突出特點。
對普通的大眾而言,公眾對慈善事業的主觀態度顯著影響其慈善動機。本文研究發現,擁有積極慈善態度的人,慈善行為規范就越強烈,感知到的捐贈壓力越小,其捐贈的同情心動機、滿足感動機、成就感動機、同伴壓力動機、熟人慈善動機和信任慈善組織的動機越強。特殊信任也對公眾的慈善動機產生強烈影響,相較于無官方背景的民間公益組織、草根公益組織和境外公益組織,公眾在進行慈善捐款時,仍然比較信任有官方背景的慈善機構和工青婦等群團組織。由于中國文化的特征是倫理本位,家文化與差序格局深刻影響著人們的熟人慈善動機,中國人往往比較信任與自己有私人關系的他人,“與讓我捐款的人關系親近”“捐贈讓我與關心的人有聯系”“捐款讓我與社區更加緊密”使普通公眾更可能因為熟人關系和追隨效應行善。
從影響因素來看,對慈善組織的信任程度對三個群體均有較強影響。所不同的是,大多數富人對現有慈善組織不太信任,會依托企業成立慈善組織,組建專門運作團隊,走上專業化慈善的道路;或者比較信任自己的母校,通過捐贈行為滿足自身回報母校、成為榮譽校友的動機;抑或擔任慈善組織的理事長,通過深度參與提升自我價值。可見,對現有慈善組織的不信任是富人推動慈善事業發展的重要動力。而名人是因為信任慈善機構,并在其邀請、號召、帶動下,才開始慢慢投入到慈善事業中。名人具有與慈善機構合作進而改善和塑造良好的公眾形象的需求,通過設立專項基金掛靠在具有官方背景的慈善機構名下,是大部分明星藝人從事慈善活動的主要途徑。知名度和社會關注度高的慈善項目更能滿足名人的聲譽需求,也更能受到他們的青睞。對公眾來說,對不同類型的慈善組織的信任度對其捐贈動機產生了差異化的影響。具體來說,對官辦慈善機構的信任度,不僅能顯著增強公眾的利他動機,而且能顯著影響公眾的私益動機。對民間慈善機構越信任,公眾履行社會責任和社區義務的責任感越強,更希望通過捐贈紀念家人。對群團組織的信任度越高,公眾的利他性動機越強,同時能強化其獲得個人滿足感和樹立榜樣的慈善動機。對境外公益組織的信任度越高,公眾獲得名聲和成就感的內在動機越強,并且更容易受到稅收因素和雇主因素這些外在動機的影響。
相對于普通公眾,慈善褒獎制度對富人的影響比較強烈,尤其是“中華慈善獎”和各級政府部門“慈善獎”的設置是富人獲取政治資源、滿足聲譽需求的重要刺激因素。很多富人為了獲得“中華慈善獎”的榮譽,贏得政府的青睞,會動用各種關系積極與主管部門溝通,在“主動討好與被迫壓力”的曖昧關系下增加捐款額度。中國的政治文化環境決定了官方的精神褒獎制度對激發富人行善有強勁影響,其積極作用不可忽視,也構成了與西方的不同之處。而民間慈善團體頒發的愛心大使、慈善推動者等榮譽稱號、以及第三方機構的評獎對激勵名人行善具有積極意義,能顯著增強其聲譽動機。例如,《中國慈善家》雜志每年發布的“中國慈善名人榜”、《公益時報》發布的“年度慈善影響力先鋒”“慈善明星”從民間層面肯定了名人慈善的價值,激發了名人參與慈善事業的動力。
遺產稅、稅收減免的財務動機對西方富人處置安排財產和遺產至關重要,制度因素特別是遺產稅制度、信托制度、個人所得稅制度左右著富人的慈善捐贈決策和遺產安排。遺產稅可以反向促進富人捐贈,而稅收減免可以降低捐贈的成本,正向促進捐贈行為的發生。但是,本研究發現遺產稅制度的缺失導致財務避稅動機在促進富人捐贈方面的作用基本缺失。慈善減免稅制度對于名人慈善捐贈的激勵作用不及富人,一些明星千方百計“逃稅”,卻不會通過慈善捐贈“避稅”。而對大部分公眾而言,由于其慈善捐贈金額較小,且大多數人從未申報過捐贈減免稅,因此,稅收動機并不強烈。①筆者于2020年1月1日至1月21日進行了“公眾慈善捐贈調查”,共回收了620 份有效問卷。調查結果顯示:僅有1.94%的被調查者認為稅收考慮與減免是其捐贈的主要動機;5.48%的被調查者認為降低稅收或其他成本是其捐贈時的主要影響因素和主要目標。我國的情況表明,當制度供給不足時,人們一般不會考慮避稅和減稅動機,通過稅收動機激發慈善捐贈仍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對大多數人而言,行善實際上是多種動機混合作用的一個結果。同一慈善行為的發生可能由多種動機引起,同一個體的慈善動機有多種類別,既有公益性動機,又有私益性動機,還有以公益為目的同時獲取私人利益的交換動機;既有內在因素引起的慈善動機,又有外在力量激發的慈善動機;既有情感引發的表達性動機,又有獲取個人利益的工具性動機;既有榮耀上帝獲得救贖的宗教動機,又有獲得經濟利益、社會聲譽的世俗性動機;既有自愛心、自尊心、同情心引發的利己利他性動機,還有避免內疚與罪惡感引發的避害性動機;既有減少稅務支出的經濟性動機,又有同伴壓力引發的社會性動機,還有獲得政治地位的政治性動機。因此,慈善動機具有“多重多樣性”“多維性”“多層次性”“沖突性”與“變化性”等特征。
人的動機是復雜的,行善的動機也不可能是單一的,同樣是復雜的。這種復雜性表現在慈善動機之間存在一定的聯合和沖突效應。動機的聯合效應是指:當個體同時出現幾種慈善動機并在最終的慈善目標或慈善目的基本一致時,它們將聯合起來推動個體的慈善行為。動機的沖突效應是指:當個體同時出現的幾種慈善動機在最終的慈善目標上相互矛盾或對立時,這些慈善動機就會產生沖突。例如,當個體對同一個慈善目標產生接近和回避兩種慈善動機時,就必須作出相應的選擇。
按照在慈善活動中的地位與作用的大小不同,可將慈善動機分為主導性動機與輔助性動機。前者的強度較大,對其他類別的慈善動機具有調節作用。主導性的慈善動機具有凝聚力,可將相關的動機聯合集聚起來,指向共同的慈善目標,同時決定個體實現具體慈善目標的順序。主導性慈善動機還具有維持功能,可將相關的慈善行為維持在一定的目標上,阻止個體的行為指向其他目標。非主導的慈善動機的影響較小,但其作用同樣不能低估,因為可以增強或者削弱各類動機聯合的程度。已有的研究表明,參與慈善活動的有關各方的動機十分復雜。捐獻者的動機至少有無私奉獻型、同情弱者型、互助友愛型、塑造形象型、經濟謀劃型、政治需要型、沽名釣譽型和最終利己型。①鄭功成:《現代慈善事業及其在中國的發展》,《學?!?005年第2 期。本研究的實證分析也表明,無論是富人、名人還是公眾,其從事慈善活動、進行慈善捐贈的動機均具有多重多樣性。
從慈善動機產生的原因分析,可將其分為內在動機與外在動機。前者是由人性、情感、價值觀、主觀態度等內在因素誘發的慈善動機,后者是由慈善制度、商業伙伴、家人、朋友、公益組織等外在因素誘發的慈善動機。
從慈善動機起源的情感分析,可將其分為利己動機、利他動機、避害動機。利他動機起源于愛人之心和同情心,利己動機起源于自愛心和自尊心,避害動機起源于避免自恨心、內疚感和罪惡感。①高靜華:《人性情感與制度文化:國外慈善捐贈動機研究綜述與啟示》,《社會政策研究》2019年第2 期。其中,利他動機是最純粹的動機。
從慈善動機的目的分析,可將其分為表達性動機與工具性動機。表達性動機是由移情、同情、憐憫、內疚等情感引發的動機,重在情感的表達;工具性動機是行為主體通過捐贈和提供服務,獲得政治經濟利益,提升職業技能,增加入學機會,改善社會形象,提高自我聲譽等的動機,傾向于達到一定的目的。
從慈善動機是否具有宗教屬性分析,可將其分為宗教動機與世俗動機。宗教動機是通過慈善行為得到內心救贖或榮耀上帝引發的動機,與宗教信仰和宗教組織密切相關。世俗動機是為了獲得政治地位、經濟利益、社會聲譽而發生慈善行為的動機。
從慈善動機的性質分析,可將其分為經濟動機、社會動機、政治動機。社會動機包括由感情、同情或正義感引發的動機,在社會壓力的影響下進行慈善捐贈的動機,為了促進社會正義進行慈善捐贈的動機。經濟動機包括一個人試圖維持或改善其經濟利益、減少經濟損失引發的動機,例如為避稅而進行捐贈的動機。政治動機是獲得政治地位、政治保護以及社會公共精神、公民意識方面的動機。
從慈善動機的道德屬性分析,可將其分為高尚的動機與低級的動機。前者指慈善行為或慈善活動本身具有很高的道德規范性與道德追求,本質上是利他、為人。后者指慈善行為的意圖具有很強的利己性與世俗性,本質上是把慈善當成追求自己利益的工具和手段。
根據利己與利他的程度,慈善動機有高低層次之分。而依據道德品性和自然至誠之性的判斷標準,慈善動機還有“德性差異”。從客觀效果來看,慈善行為基本都能體現利他、彰顯德性,并無高低層次之分,但慈善動機卻有多層次性,不同的動機有不同的德性。愛是判斷慈善動機是否德性的基礎,只有利他的慈善動機才是具有德性的。在一切善行中,唯有為己利他才可能是恒久的,而無私利他只能是偶爾的。所以,無私利他是最崇高的善,卻不是最大的善,不是最重要的善,不是最重要的善原則;為己利他才是基本善,最重要的善。②王海明:《人性論》,商務印書館,2005年,第352-353 頁。從這個意義上講,無私利他、為己利他、為他利己都是能彰顯善的慈善動機。但人性中“無私利他”是最崇高的慈善動機,也是最彰顯德性的慈善動機,而“為己利他”和“為他利己”是最基本最重要的慈善動機,德性次之。平等博愛、無私奉獻、純粹利他是最高層次的動機,也是最崇高最德性的慈善動機;同情弱者、互助友愛、互惠利他是中等層次的主流的、大眾的慈善動機;經濟謀劃、政治需要、沽名釣譽、最終利己的動機是低層次的動機。從影響因素劃分,由人性利他、同情心同理心等情感激發的動機是高層次的動機,由社會契約、制度規范、社會同構因素激發的動機是中等層次的動機,由經濟理性因素激發的動機是低層次的動機。不過,盡管慈善動機具有多層次性,但是卻能激發相同的利他性的慈善行為。
影響公眾慈善動機的因素是多元而復雜的。同一慈善行為的發生可能由多種動機引起;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時間段,即便是完全相同的慈善行為,其慈善動機卻可能大相徑庭。一個人的慈善動機隨著影響因素的變化而變化。雖然單獨來看,某些因素對各慈善動機均有顯著正向影響。但綜合考慮,會發現有些因素對某些動機卻造成了顯著負向影響,對某些動機的影響變得不再顯著,導致各慈善動機之間存在“沖突”與“聯合”效應。最終哪種因素的影響更大,哪種動機就能成為主導性的慈善動機,加強或者削弱其他類別的動機,而主導性的慈善動機則顯著影響其慈善行為。例如,現實中部分有官方背景的慈善機構,由于公益項目和財務信息披露不及時,透明度與辦事效率不高,可能導致一個人的某種捐贈動機消失。但盡管如此,相較于無官方背景的民間公益組織、草根公益組織和境外公益組織,公眾在進行慈善捐款時,仍然比較信任有官方背景的慈善機構和工青婦等群團組織。在信任因素的影響下,又增強了這個人的某種捐贈動機。正因為慈善動機的多重多樣性、沖突性與變化性,不同的個體對同一慈善行為背后的動機也會存在認知差異。當很難判斷慈善行為主體的動機時,常常會懷疑其有不可告人的動機。
慈善事業與一個國家的傳統文化密切相關,是其歷史、宗教、政治理論綜合作用的產物。①參見Theresa Lloyd, Why Rich People Give, Association of Charitable Foundations, 2004.鄭功成指出,一個國家慈善事業的發展必定要符合所在國家的國家制度與社會文化,②參見王勇:《十九屆四中全會解讀:慈善無國界,慈善事業有國情,走中國特色慈善事業發展之路》,《公益時報》,2020年1月22日。包括傳統文化、宗教信仰、價值偏好、道德規范、社會氛圍等,這些因素從根本上決定了人們的慈善動機與行為。分析中國居民個人慈善行為的影響因素和驅動力時,需要考慮中國的文化情境,即不同于西方的社會結構和文化特征,發展根植于本土的慈善理論。③楊永嬌等:《個體慈善捐贈行為的代際效應——中國慈善捐贈本土研究的新探索》,《社會學研究》2019年第1 期。文化傳統對慈善事業的影響是最深層次的,它從根本上決定了人的慈善行為。④陳斌:《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慈善事業的發展與轉型研究》,《社會保障評論》2018年第3 期。儒家“親親”“仁民(仁愛他人)”“博施濟眾(博愛)”的“仁愛”觀念構成了中國傳統慈善思想資源的核心價值理念。⑤賀更粹:《論儒家慈善觀的理路》,《社會保障評論》2020年第3 期。中國人的仁愛善行通常局限于家族內部或親近之人,盡管有幫助非親非故的事例,但基本遵循著“親疏遠近”的內在規則。⑥鄭功成:《當代中國慈善事業》,人民出版社,2010年,第20 頁。華人慈善除了有幫助行為外,還有光宗耀祖、衣錦還鄉、造福鄉梓、得到鄉民認可、尋求政治保護的動機。此外,“家文化”對人們的捐贈動機和行為也有特殊影響,慈善始于家是最高原則,家族內互助、親戚朋友相濟、鄰里守望相助、社區照顧等均是這一原則的具體實踐形式。在我國,慈善捐贈多發生在熟人之間,捐贈人更傾向于幫助與自己有關系的人或為本社區的社會成員提供援助,熟人慈善是儒家文化背景下的具有中國特色的慈善動機。另外,“報”文化也是造成中西差異的重要文化因素。中國人講究“恩有源、惠有主”“知恩圖報”,人們習慣性地認為“好人有好報”。因此,“報”有兩層含義,一是“報答”,二是佛教思想的“報應”。我國的富人有更強烈的向國家和社會、母校表達感恩的動機,名人有更強烈的向粉絲表達感恩的動機,公眾有更強烈的向親人、朋友、老鄉等表達感恩的動機,這些都是“報答”文化的影響。而“報應”的深層意識是激發人們行善動機的道德催化劑,人們往往將行善與積德聯系起來,一些人在行善時表現出了“積累福報”的動機。對善的向往和“好報”的追求,是國人行善的基本動力。
所在國家或地區的文化與制度安排影響著一個國家慈善事業發展道路的選擇。中西方慈善動機之所以存在差異,很大程度上是受政治體制、稅收制度、精神褒獎制度等制度因素的影響。社會主義制度的基本要素是實行公有制,強調集體主義大于個人主義,國家利益高于一切。在政府的號召動員下,富豪階層的慈善捐贈普遍帶有向國家和社會表達感恩、獲取一定政治經濟交換利益的復雜動機。政府層面的精神褒獎制度對激發富人階層行善,尤其是在本國開展大額捐贈有極大的吸引力,這與美國富人更傾向于無國界慈善、德國富人低調行善有很大區別。其他國家很少出現政府層面的慈善褒獎政策,但是在我國無論是最高級別的“中華慈善獎”還是地方政府頒發的慈善獎項,都對激發富人行善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是富人獲取政治資源、滿足聲譽需求的重要刺激因素。
個體的慈善活動形成有規模的發達的現代慈善事業,還離不開所在國家的財政稅收政策。①鄭功成:《努力凝聚共識,促進我國慈善事業大發展》,光明網:https://theory.gmw.cn/2020-06/30/content_33953385.htm,2020年6月30日。我國當前尚未開征遺產稅,慈善信托的稅收優惠政策依然不明確,普通大眾慈善捐贈減免稅程序復雜,無疑會影響人們的慈善動機。雖然在理論層面上遺產稅制度能夠激發各個國家富豪階層的財務避稅動機,但在我國由于制度供給的缺失,富人的財務避稅動機并不突出,尚未構成中國富人慈善捐贈決策時考慮的主要因素,這是否說明財務動機對中國富人捐贈不重要呢?筆者通過文本分析發現,中國第一代富人陷入了“富不過三代”的焦慮,有強烈的家族傳承動機,多位慈善家表示,希望改善當前的政策環境,加大稅收減免力度。這說明,財務動機作用的缺失不代表其不重要,而是當前制度的缺陷導致其對富人慈善捐贈的作用機制失靈。對公眾而言,當前減免稅動機既不是其主要的捐贈動機,也不是激發其捐贈行為的主要影響因素。
制度的缺失與中國大眾并不在乎稅收優惠有關,因為幫助親友與鄰里及衣錦還鄉的行為不僅歷史上不需要減免稅收,現在也是普遍現象。但伴隨富人數量的增加和公民財富積累與捐贈規模的擴大、公民現代慈善意識的增強,人們會越來越重視減免稅權益,政策亦應該對此做出回應。當前國人的慈善減免稅動機如此之弱,說明還沒有合理利用人們的減免稅需求,是不利于慈善事業的發展的,通過稅收動機激發慈善捐贈仍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另外,與福利國家不同的是,社會保障制度對三個群體的個體捐贈沒有發生“擠出效應”。貧富差距是慈善事業發展的社會條件,我國還沒有建設成為一個福利國家,政府保障的不足為慈善事業的發展提供了較大空間。人們回饋社會的動機沒有因為政府提供了相應的福利保障而減弱,反而因為政府保障不足而增強。熟人之間的互助共濟,鄉鄰、朋友、親友、同事之間的非正式支持將伴隨福利國家的建設過程長期存在。這同樣構成了中西方之間的差異性。
關于做慈善問不問動機的爭論由來已久。好的行為同時被認為有好的動機才會得到正面的評價,①Paul C. Godfrey,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orporate Philanthropy and Shareholder Wealth: A Risk Management Perspective," 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 2005, 30(4).而不好的動機即使引發同樣的慈善行為通常也會被認為是“偽善”或者“動機不純”。從慈善事業健康發展的角度考慮,我們理應追求動機與效果的一致性,但從現實情況來看,利他動機不一定能導致慈善行為的發生,還會受到其他多種因素的影響。自私之人在自利、私益動機的影響下也會發生慷慨的捐贈行為,不好的動機可能被積極的慈善行為所掩蓋。因此,慈善動機與慈善行為存在不一致性。并且,慈善行為本就是建立在自愿基礎上的個性化選擇,這決定了除了利他性的慈善動機外,存在許多私益性的個體化動機。僅僅倡導純粹利他動機與行為一致性,是過于理想化的追求。別人做好事就懷疑其動機,吹毛求疵,甚至污名化,是不利于慈善事業發展的。理性的選擇是摒棄“任何帶有利益動機的慈善行為都違背了慈善的本質含義”的觀念,慈善機構應當采取不問捐獻者動機、只求慈善項目實施效果的態度,在追求慈善效果的前提下提升社會道德。②鄭功成:《現代慈善事業及其在中國的發展》,《學?!?005年第2 期。
現代慈善以善愛之心為道德或倫理基礎,以公眾的普遍參與為發展基礎。③鄭功成:《當代中國慈善事業》,人民出版社,2010年,第4-6 頁。我們倡導慈善動機與效果相分離,不吹毛求疵和“污名化”行為主體的動機,同時也倡導慈善組織在開展籌款活動時善用捐贈者的動機。捐獻者的動機有多種類別,一個人的慈善行為的發生可以同時受公益動機與私益動機、利他動機與交換動機、內在動機和外在動機的影響,是多種動機綜合作用的結果。作為精神力量的義和作為物質力量的利之間并非相斥相爭而是相融相生。④楊方方:《慈善力量傳遞中的義和利:相融與相生》,《社會保障評論》2019年第4 期。慈善組織在籌款時應承認并善于利用富人、名人以及普通大眾的“私益動機”和“交換動機”,將慈善的動機與效果分離,最大程度地激發人們的利他行為,以動員廣泛的社會資源,促進慈善事業健康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