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疫情時代，大學生想要的是什么樣的工作?

呂銘欣

目前，我國新冠肺炎疫情已經得到了有效控制，但是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主任高福在2021年2月20日表示：“新冠肺炎或將成為全球或局部地區長期流行的傳染性疾病。”這表明，新冠肺炎疫情帶來的影響將可能長期伴隨著我們。

去年以來，受疫情影響，國內外經濟形勢嚴峻，對畢業生就業造成了較大沖擊，在封城、停工、延遲開學的那段時間里，許多人被迫減少或失去了經濟來源，物質上的匱乏讓年輕人開始變得更加重視生存保障。

復旦大學社會治理研究中心、上海開放大學信息安全與社會管理創新實驗室與上海市青少年研究中心聯合開展了一項關于大學生的社會心態調查，調查對象是上海市在校大學生，樣本覆蓋985高校、211高校、一般本科和專科等不同學校層次的大學生，從調查中我們可以對大學生真實的就業意向以及態度有一個更加清晰的了解。在后疫情時代，大學生表現出就業信心低迷和對個人發展感到焦慮、迷茫的特征，就業態度則是在多方面愿意妥協，但在薪酬待遇上不妥協的特征。

體制內就業成為“香餑餑”

根據這項關于大學生的社會心態調查顯示，2020年在理想的就業去向上，偏好體制內就業的大學生比例達到42.9%，比2015年上升了9.3%。這表明，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下，越來越多的人傾向于在體制內找一份安穩的工作。

小貍（化名）是一位普通本科大學的2020屆畢業生，由于對自身未來就業有強烈的危機感，在2019年也曾隨著學長學姐們一起找工作。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的暴發，他的感受最為深刻：“2019年就業形勢相對溫和，嚴峻只是體現在每年的畢業生人數年年增多，但其實對于個人來說影響并不大，該怎么找工作還是怎么找工作。但是在2020年真的體會到了真正的就業嚴峻。2020年不僅僅是畢業人數增加，更體現在可供選擇的崗位驟減。”

在2019年秋招時，他清楚地記得在學校本地幾家國有銀行招聘時，銀行一線柜員營銷崗對標的都是金融二本和非金融一本畢業生，而且大多數還只是作為保底就業。但是在2020年，面試時跟組內成員交談，發現清一色的雙一流本科、研究生、海歸，甚至還有C9院校“大佬”。這不禁帶給小貍很大的壓力，面試時沒聊到109鐘就匆匆撤了。小貍說道：“這要是能應聘成功，我一個月不吃肉！”

在校招結束后，小貍非常有自知之明，他認為，在體制外想要找到一個滿意的工作可能性很小，再加上他明顯地感覺到了所在地區公務員招考單位、事業單位都在擴招，而且很努力地保護應屆生，往年招2個的崗位，2020年招5個，擴招率達到150%。小貍說，經濟繁榮時，體制內的崗位可能大多數人并不看在眼里，社會上多的是機會施展才能，但是在經濟蕭條時，體制內的優勢就體現出來了：穩定，也是如今疫情期間大多數人所向往的。

小貍的父母也非常支持小貍報考公務員，不僅穩定，而且足夠體面。小貍說，雖然報考公務員的人中也有很多雙一流高校的“大佬”，但是必須要試一試。小貍認為，他必須全力以赴，這兩年的政策擴招，后續人員是否會飽和以及是否需要時間消化政策等問題都無從知曉，以后考公務員也許會越來越難。再加上經此疫情，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體制內的優勢。小貍看得很清楚，“除非未來再出現劃時代發展創造大量優質崗位，否則進體制的難度會一年難過一年。”

值得注意的是，比較不同層次大學畢業生理想就業去向的差異可以發現，在普通本科畢業的大學生中，傾向于考公務員的比例最高，占比18%。普通本科畢業的大學生相較于重點高校畢業的大學生來說，在就業市場上的競爭力一般，因此相對于體制外的崗位，他們更傾向于在體制內就業。而對于211高校畢業的大學生來講，外資企業依然是他們的首選，相對于其他的就業方向來講占比最高，達到17.7%。但是在后疫情時代，這一比例也在不斷下降。

調查顯示，從2015年到2020年，傾向于進入外資企業的大學生比例由36%下降至144%。曾經的外企以人性化、管理規范、薪資福利高、發展空間更大等特點讓無數大學生趨之若鶩，外企是另一種形式的“穩定”。而今，外企在這些方面的優勢越來越小，由于近幾年我國本土企業、尤其是互聯網企業的迅速發展，外企的薪資紅利正在逐漸消失。

“收入”成為重要標準

對于處于后疫情時代的大學生來說，在突發的重大公共危機下，長時間的居家隔離以及經濟生活的暫停，一定程度上讓青年人感受到了新的“物質匱乏”。嚴峻的就業形勢使得大部分大學生在一次次的求職經歷中逐漸缺乏信心，然而又不愿在薪酬上妥協的矛盾態度，構成了后疫情時代大學生就業心態的主要特征。調查顯示，近六成的大學生表示在疫情的影響下，可能會降低求職預期。與此同時，他們接受在行業、崗位、工作地點、企業眭質方面妥協的比例較高，但在薪酬待遇上，多數人持不妥協的態度。

某重點高校畢業的小云（化名）在2020年碩士畢業后找了很多份工作，都因各種各樣的原因拒絕了offer。要么是因為發展前景不好，要么是因為待遇不夠，要么就是因為干的事情過于基礎和雜亂。在其中一份工作中，小云注意到一件事情：“有次在餐廳等位時，看到招聘洗碗工都有四五千，而她試用期也是五千，轉正之后在超一線城市也只有七千。”薪資達不到預期帶給小云很大的心理落差與壓力，小云經常在深夜里偷偷哭泣，陷入了焦慮與迷茫，每天下班回家也無比暴躁，“我覺得自己研究生真是白念了”，小云不止一次地說到。

最終，小云覺得繼續待下去前景實在渺茫，還是選擇了辭職。辭職之后，她依舊沒有等到滿意的0ffer，好不容易等到一家互聯網金融機構的offer，等了幾天之后卻被告知因候選人太多，經領導協商決定撤回offer。在經歷了一系列挫折之后，她說：“自己的生活還是要靠自己努力，也許是我還沒有足夠優秀吧。”

對于重點高校畢業的小云來說，她更重視工作帶來的精神價值，她希望在工作中能夠發揮出自身所學，并取得滿意的薪酬。

而對于專科生來講，他們首先將工作作為生存的手段。但是在社會大環境下，專科生在就業市場上競爭力相對較弱，所以他們更愿意“另辟蹊徑”，創業熱情最高，并且愿意嘗試新興職業。根據調查顯示，專科學校的大學生傾向于“自行創業”的比例最高，達到19.8%。傾向于“新興職業”（主播、網紅、新媒體運營等）的比例為139%，排名第三。

小王是2020屆畢業的專科生，很容易就找到了實習的工作，但是在與老板談薪資的過程中，老板的一句話給他澆了一盆冷水：“你一個專科生還談什么薪資，你應該談的是機會和理想。”小王認為，不要求工資有多高，但是起碼應該保證物質基礎。最終考慮再三，他還是拒絕了這份工作。低收入的工作看不上，高收入的工作又有很多門檻，在屢次碰壁之后，他認為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個是專升本，一個是自己創業。考慮到家里經濟狀況出了點問題，最終他還是決定從小成本的創業開始，“創業也有一定的失敗幾率，但是總比拿薪水要強吧。”他說。

據小王說，他的同學有很多還去做了新媒體運營、銷售等，“干什么的都有”，他說，“大家都是為了生活，主要是專科生找工作的話，這些算是最好的選擇。”

注重生活，追求自由

曾經，“大城市容不下肉體，小城市容不下靈魂”“逃離北上廣”等語句一度成為熱門話題，引起了許多共鳴和討論。然而根據調查數據顯示，在就業地點偏好方面，選擇大城市的比例高達84.6%。其中，選擇“北上廣深等特大城市”的比例為63.3%，選擇“其他大型城市（除北上廣深外）”的比例為21.3%。這表明，大部分大學生依舊想在大城市立足與發展。

甜甜（化名）是重慶某高校的一名心理學研究生，她對自己未來的規劃大致有兩條路，要么出國讀臨床咨詢的博士，回來之后在學校或者公司做專職心理咨詢師，要么碩士一畢業就去廣州、上海或者重慶找一份心理咨詢師的工作。她對自己的職業道路有著清晰的認知：“心理咨詢師的發展就是先掌握認知行為療法，能獨立做咨詢了，再學其他咨詢技術和流派。”

甜甜之所以想去大城市發展，除了大城市發展機會更多，發展空間更大，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在小城市適合她、或者說專業對口的崗位很稀缺。

在被問及有沒有什么社會理想時，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還沒有想過自己能為社會做什么貢獻。”她說：“我想要自由，經濟自由從而實現精神自由、行動自由。自己想去哪就去哪，想干嘛就干嘛。”她特別提及：“我可以被社會規則和道德限制，但是不能被收入和能力所限制。”

對于甜甜來講，工作的意義正是“實現個人自由的工具”，她接著補充到：“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提高自己的影響力，像羅翔（中國政法大學教授）、戴建業（華中師范大學教授）、沈奕斐（社會學博士）那樣，可以把專業知識普及出去，讓更多的人了解。”

當代大學生由于物質條件比較充裕，他們認為工作的意義不僅僅是滿足物質上的需求，更重要的是立足于現實社會，在實現物質財富積累的基礎上，滿足自身的精神需求。甜甜十分注重工作與生活的平衡，她反復提及，不論是走哪個道路，她都希望自己以后可以在工作之余，學習作調酒師、咖啡師等，做個副業，這是她理想中的生活。另外，她目前正在考托福雅思，除了讀書的需要，她希望自己能夠獨立去國外旅游或者生活。

而上述對于生活的期待，在中小型城市顯然發展的空間不大。大城市優越的經濟社會環境，完備的基礎設施建設以及良好的文化氛圍都對大學生有著巨大的吸引力。與之相對的則是，縱然國家出臺各種政策以及福利，鼓勵大學生走入西部和農村，但是根據調查數據顯示，2020年僅有1.7%的大學生愿意選擇去西部、農村以及小城市。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2020年僅有1.3%的大學生選擇海外就業，這或許與國外新冠肺炎疫情持續蔓延有關，更多人對國內經濟與社會環境產生了更大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