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材施教與個人修養

學生是學習的主體，這話不錯。但學生與學生有不同，這也是事實。學習終究是學生自己的事，教師能指導幫助學生，但不能越俎代庖替他學習，好比吃飯，廚師不能代替食客，幫食客把飯吃掉。作為主體的學生，其實是一個一個的個體，有很大差異。因材施教作為重要的教學原則，大概誰都沒有異議，認為理所當然，似乎只在多大程度上能夠做到。然而，人們似乎容易忽略一點：因材施教的前提是承認“材”質的不同—— 生生之間互不相同——智商有高低、類型有不同（所謂多元智能）；與智商相對應的還有情商；就認知而言，有不同的學習態度和方式；就個人道德品質而言，有陽光少年也有熊孩子，甚至有特別頑劣的。

這“因材”如何“施教”，中國古人是怎么看的呢？《禮記·中庸》將人分成三類：“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孔子說：“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下矣。”（《論語·季氏》）什么是“生而知之”（即不學而知）？孟子解釋道：“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孟子·盡心上》）也就是說，有些人（主要指圣人）先天就明白做人的道理，而且不通過思考而借助感悟就直接了解事物的本質。這里所說的“知”，是指“良知”；古人將“知”，分為見聞之知和德性之知，這里說的是德性之知。

孟子的這一觀點，北宋的張載和明代的王陽明都認同。張載說：“德性所知，不萌于見聞。”（《正蒙·大心》）王陽明說：“是非之心，不慮而知，不學而能，所謂良知也。”（《傳習錄》）孔子說：“唯上智與下愚不移。”（《論語·陽貨》）過去都認為孔老夫子歧視勞動人民。其實，人與人有不同，這是事實。區別的標準在“智”和“愚”：上智者有德性之知，下愚者囿于見聞之知。智商確有高低之別，但經教育具德性，同樣可以明“道”，這是所謂學以成人。

李吉林老師不止一次說過：“小時候，我媽媽常常說，上等之人自成人，中等之人學成人，下等之人打死也不成人。我想我總不至于是下等之人吧，只要努力學習，我總能學好的。”這位母親的教育方式是中國傳統的教育方式，很樸素，沒有艱深的道理，但希望孩子自律、學以成人，這一指向是非常明確的。童年李吉林所警覺的是，不能滑入“下等之人”；堅信只要努力上進，總能學成人。這里人的“上下”之別，顯然不是地位金錢，而是個人的德性修養。

孟子說：“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則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孟子·離婁下》）這段話或可作李吉林成長之途的詮釋，對每個教師與家長都有借鑒的意義。此外，窮人家的孩子，獲得的教育資源少，受教育境遇不甚理想，因而更要發奮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