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從20世紀初期至今,愈來愈多的大小型舞劇問世,無論小型舞劇還是大作,已有多部成熟并且成功的舞劇作品被大眾所青睞,“舞劇是一種戲劇”,離不開故事的存在,說到敘事,便不得不把部分視角放到時空的設計上,作品中成功的敘事需要出色的時空設計來營造舞臺的多維空間,把平面的舞臺變得立體,把舞臺變“活”。“雙人舞是舞劇的核心”,而雙人舞由于演員人數的限制,沒有群舞多人的大幅度調度,成為繼獨舞之后首位難以表現時空的體裁。作為舞蹈編導的研究者,作者在創作過程中發現,雙人舞的時空設計對故事情節的交代不易表現,在有條件的場地(舞臺)中可以有燈光來配合,切換設計燈光,要么就是道具的應用,作者由此引發思考,除卻大多燈光和道具的使用,雙人舞在創作過程中還可以通過什么形式來表現時空進而達到出色的敘事效果,推動情節發展。本文通過對舞劇作品《一把酸棗》中時空設計的解析,對舞劇中雙人舞的時空結構進行敘事研究,在本人實際能力范圍內做出個人見解。
[關鍵詞]舞劇;時空結構;敘事
[中圖分類號]J70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7-2233(2021)08-0158-03
一、何謂“時空敘事”
舞劇作為一種戲劇樣式,其語言區別于話劇、歌劇乃至默劇、音樂劇。于平先生在《中國當代舞劇創作綜論》這本集論中說到“關于舞劇的定義很多,或繁或簡,或復或單。取‘舞蹈戲劇’的視角,即舞劇是以舞蹈為主要表現手段的一種戲劇形式,取‘戲劇性舞蹈’的視角來定義舞劇的話,則認為舞劇是按戲劇形式來展開的一種舞蹈體裁”。[1]對于舞劇不同人取不同視角來解讀,會有不同的說法,但終究沒有脫離與戲劇或深或淺的關聯。用于平老師言簡意賅之言就是,“舞劇者,謂之以舞蹈演故事也”。
舞劇作為一種載體,以其故事的復雜性和巨大性區別于獨舞、雙人舞乃至群舞和組舞。把握舞劇的特殊性,是對舞蹈載體中“舞劇”這一載體認識的關鍵點。結構是舞劇創作中不可回避的問題,當我們將文學著作改編為舞劇臺本或獨立撰寫舞劇臺本之時(例如:張繼鋼原創舞劇《一把酸棗》),我們會遇到“結構”的問題;當我們將動作語匯組合成或衍生成舞劇語言之時,我們也會遇到“結構”問題;當我們把相對完整的舞句、舞段納入一個相對獨立的境遇之中,我們還會遇到“結構”的問題。由此看來,舞劇作為“戲劇性的舞蹈”或“舞蹈演示的戲劇”,其“結構”問題是在諸多不同層面上出現的。分析并認識舞劇的層次結構,對于我們深入把握舞劇的創作規律大有裨益。
二、《一把酸棗》中雙人舞時空敘事下的時間結構與空間結構
雙人舞在舞劇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塑造鮮明的主人公性格,貫穿著整個故事線。認識“雙人舞”作為舞劇敘事的主要手段這一點很重要,在許多優秀的舞劇中,“雙人舞甚至成為舞劇結構的骨架以至于被人們認為是舞劇藝術不可或缺的形式特征”。[2]作為主要敘事手段的“雙人舞”,表現形式多種多樣,可以是雙人共舞,可以是各自舞蹈,但都脫離不開對故事情節的交代與推動。通過對表現動作的深刻推敲,能夠將主要人物的性格特征精準形象地呈現出來并傳遞給觀眾有效信息。近年來,我國舞劇“雙人舞”的編排設計,在舒巧的推動下促進了舞劇中“雙人舞”的進化與發展,她不僅在舞劇創作中多以“雙人舞”這種語體要素來支撐自己的舞劇,而且總結出了舞劇“雙人舞”設計的基本原則:第一,舞劇雙人舞應以男、女主人公各自的獨舞為藍本。第二,舞劇雙人舞應根據特定情境的需要為兩人找到一個共同的意念。第三,舞劇雙人舞要在舞劇情節、人物性格的限制中形成設計風格。第四,舞劇雙人舞要有“合體”的意識,也就是說,從動作動機到動機的發展和變奏,要視其為一個“合體”的兩半而不是兩個“個體”的同行。[3]
《一把酸棗》中雙人舞段在第一幕中的“離別”,巧妙運用道具和方位,將男女主的第一次依依惜別體現得感人至深。女主站在四區,面向五點,向下丟下男主包袱和衣裳,男主站在三區,面向一點,從高處正好接住恰好時機的場務拋下的包袱和衣裳,以此形式來表現二人分別的場景,耐人回味;第二幕中,小伙計回憶酸棗林與酸棗私定終身的片段,從小伙計獨自回憶那甜蜜的過往,到女主從回憶里出現,兩人開始沒有眼神與肢體的交流,但動作的呼應和走位的流暢,讓人一目了然,肯定了此刻便是男主回憶二人過往美好的片段;第三幕中小伙計略有學成,回到大宅院,重聚酸棗單獨相處之時,編導在四區和六區安排了兩個短塊石墻的道具,女主黯然神傷之時,男主從六區的石墻后出現,奔向站在石墻前的二區的女主,擁入懷中,斜對角的調度給人以曲折、艱難和不易之情,也暗示了男女主人公愛情之坎坷。
“舞蹈作品的內容嵌入特定的時間與空間形態中,并對這些以形式承載內涵的時空加以審美創造,便可實現舞蹈時空的表意功能”。[4]時空結構由時間結構和空間結構所構成,在舞蹈創作中有不同的結構方式和結構方式下不同的類型所呈現。
時間結構:時間順序式結構(戲劇式結構)、時間交錯式結構(心理式結構)。
空間結構:二維空間(調度)、垂直空間(層面)、三維空間(構圖)[5]。
在舞臺上有八個方位、三面墻、三維空間甚至更多維,這就需要編導的創造能力來營造。在國內大多將舞臺分為六個區,以觀眾區為面向的正方位,從三七點的中間一半橫向將舞臺分半劃分開來,再以一五點方向畫兩條平行的縱線,在橫線的基礎上將舞臺分為六等分,其中舞臺前半部分的中間區域稱為“一區”,一區的左邊,即上場口方向的區域為“二區”,對應的一區左邊,即下場口區域為“三區”,舞臺后半的三等分則以從左到右的順序分別為“四區”“五區”“六區”,筆者將這六區劃分為“前區”“后區”“左區”“右區”“中區”。(見下圖)
筆者認為在舞蹈創作中想要準確表達人物情感,精確地傳遞給觀眾想要傳達的信息,需要深度把握好時空的設計。“前區”作為舞臺離觀眾最近的距離,會帶給觀眾視覺上的沖擊,演員表達的情感直擊觀眾心靈,代入感強;“后區”距離觀眾較遠,使觀眾看到的會是整個舞臺加演員,是融入進舞臺的,舞臺后方的縱深會帶給觀眾遐想,情感傳遞線長,容易引起觀眾共情;“左區”作為上場口的一邊,以人們平時從左到右的順時針的習慣,自然而然成為大多編導所選擇的出口,也就讓人覺得左區比右區相對來說更重要;“右區”大多編導偏向用作結束的方向,也含有先左后右的順序影響,故事“左”起“右”落;“中區”作為主要活動范圍,中區常被選擇用來作為情緒制高點的釋放。筆者分為以下兩個類型來談一談對舞臺上空間設計的看法。
(一)氛圍營造類(獨舞為例)
期盼、憧憬、希望:二區。人物立在前區,尤其在二區,眼睛向上望去,身后空曠的舞臺給人以無牽掛或是大后方的安穩等意境,讓人覺得遐想此舉是在期待著什么,即使人物靜止不動,一個半靜止狀態加上眼神放射性的傳遞,也能給予觀眾希望的力量。
孤獨、潦倒、愁苦:一區。人物狀態以頹廢、松垮、坍塌為主,當演員置身于舞臺中上,以最居中顯眼的位置出現在觀眾視野,整個人物形象填充了觀眾眼睛,而身后空曠寂靜,落寞感油然而生。
狂喜、幸福、雀躍:二區到三區。演員以陳述句的表現方式,從舞臺一端到另一端,側對觀眾,無論神情還是動作都一目了然,不時眼神與觀眾互動,有一種對話的感覺,相信觀眾會隨之喜悅之情涌上心頭。
壯烈、雄偉、無畏:五區到一區。視覺推進的形式,將人物形象逐漸清晰,由小漸大,營造鏡頭拉進的視覺感,當人物越來越清晰,動作力量越清晰,更能給人視覺沖擊。
(二)時間順序類(雙人舞為例)
回憶(插敘):對角線,三區與四區、二區與六區。同時大多采用二度空間的創作手法,即一種為男女主人公同在一時間點,但處于不同地點,同時回憶;另一種為二人在不同時空,一人回憶,另一人是回憶中的模樣、狀態,又或是此人已逝,是活在回憶里的存在。
久別重逢:三七點橫線,左區與右區。觀眾視角會慣性判定舞臺兩邊為兩地,男女主角相對,逐漸走進代表再次相遇,直至接觸二人共舞。
離別:一五點豎線。五區與一區。一人留置一區,另一人在身旁逐漸向后,即五區走去,客觀上二人距離逐漸拉大,主觀則帶給觀眾二人就此分別。
三、《一把酸棗》中雙人舞的時空敘事對情節的推動
此部舞劇原創自我國一級著名編導張繼鋼先生,這部舞劇最初的誕生源自編導對家鄉深沉的愛,對故土的眷戀,一次契機達成了與山西藝術職業學院的合作,編導帶著這份鄉情開啟了長達五年的創作之路。面對晉商的歷史偉績,促使編導對五百年前的那段傳奇故事,那份浩然長存的晉商精神,油然而生出發自心底的敬佩和崇高的敬意。
張繼鋼老師通過累月的實地走訪、歷史文獻資料調查等方式對晉商那段宏偉的歷史故事進行深入了解和認識,并深切投入個人情感,將情感寄托在舞臺上舞劇的呈現,由此,便有了這部以晉商為題材的大型舞劇《一把酸棗》,捕捉那個時期晉商的歷史印跡,盡力將歷史還原。隨著舞臺技術的日益發展,舞蹈編導在創作時也充分考慮利用舞臺燈光、美術等技術,使舞蹈表演環境不斷參與到舞蹈敘事與作品表達當中。以舞臺美術為代表的舞臺技術,已經不再僅僅以簡單的布景存在于作品中,而是更加積極主動地參與到作品的整體性構建過程里。[6]
在舞劇中,因為酸棗對小伙計平庸的不甘,才有了狠心推走小伙計離別的場景,在第一幕中雙人舞段結束的定格是女主不舍地拋下男主包裹,男主也在此惜別,二人在舞臺上同一時間不同地點的表現,讓人不禁期待著后續故事的進展,繼而也引出了第二幕小伙計在外求學的種種,也是為小伙計鋪墊了學成歸來要再次與酸棗重聚的決心。而第二幕中小伙計美好的回憶,也勾起了人們心中對純潔愛情的憐惜和對愛情的心馳神往,回憶總是短暫的,編導在此處營造了一種朦朧美的感覺,暗示為男主的夢境,隨著女主的離場,小伙計的夢境回歸現實,把人們也拉回了現實,奠定了女主被迫嫁給傻兒子的悲慘命運的基調。第三幕中小伙計與酸棗的重聚,編導并沒有設計二人相向奔跑相擁的場面,而是男主跑向女主,從背后抱住酸棗,在舞劇中這一擁抱貫穿始終,但意味并不相同,從第一幕代表二人相戀,甜蜜的基調,到第三幕重聚,女主被傻兒子誤傷后的委屈,擁抱變得略帶哀愁的基調,到第五幕女主徹底瘋了,男主再次抱住酸棗,酸棗卻已經不再認得昔日最牽掛之人,“后擁”這一表現動作變成了炸醒觀眾的一根針,讓觀眾清醒地認識到,男女主悲慘的愛情結局。
結"語
隨著時間的推移,舞蹈工作者們對舞蹈嘔心瀝血的付出與執著,才有了我們今天看到的一場場舞蹈盛宴,離不開舞蹈創作者們對舞蹈編創的不斷思考與實踐,聚焦于舞蹈本體能動性的開發,并把舞蹈作為傳遞情感,講述故事的一種載體,通過人物的塑造與故事情節的設計來推動故事的發展,本文主要把目光聚焦在時空敘事研究上,將時間與空間解構,進行剖析,發現其實時空的結合千變萬化,有趣的是能夠在不同情境下,通過恰當合適的時空安排,故事的走向與發展能夠靈活轉變或延續。作者認為時空敘事是日后編導們可以多花心思來處理故事情節推進的部分,從而豐富舞臺的展現和舞劇的呈現。
(責任編輯:韓瑩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