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悅

“后真相時代”的定義
2016年,《牛津詞典》將“后真相”定義為“訴諸情感及個人信念,較陳述客觀事實更能影響輿論”。 “后真相時代”的一大特征就是情緒走在真相之前,人們往往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東西,而不愿意去了解真正的事實。基于片段的事實與個人的價值判斷優先于事實的真相。
“后真相”其實并不是一個新詞匯,早在上世紀90年代,美國學者史蒂夫·特西齊就曾用“后真相”來描述“水門事件”“海灣戰爭”等一些政治、軍事領域的事件。2004年,美國作家凱伊斯在此基礎上提出了“后真相時代”,他指出人類社會對某件事的評價并不僅僅非黑即白的矛盾關系,其中還存在著許多“模糊的陳述”,而后者介于真實和謊言之間,將對新聞報道的準確性和客觀性產生一定的沖擊。互聯網的應用擴展了“后真相時代”的適用范圍,讓其從政治領域逐漸蔓延至社會領域,尤其是我們中國的網絡輿論場中存在著非常明顯的“后真相”特征。 “后真相時代”中民眾媒介使用情況 首先,民眾信息的接收習慣發生變化。從傳統媒體進入到社交媒體時代,“人人皆有麥克風”成為了不可爭議的事實,因此產生了信息過載的問題,進而影響到了民眾的媒體信息接收習慣,人們關注的并不再是信息對客觀存在的意義,而是信息對人自身的意義。
其次,民眾的思考方式發生變化。人們在“后真相時代”中往往是從關系和情感的角度思考問題,進而用“立場”去評價所見所聞,以自身的社會地位和情感進行質疑,而不對事件基本的情況進行核實。這種習慣的轉變使人們很容易喪失判斷力,容易盲從。尤其是一些青少年網民極容易被網絡環境所影響,他們喜歡即時性、狂歡為主的表達,缺乏理性的思考,而一旦缺乏理性的思考,對事件的任意解讀就成為了引導公眾輿論的導火索,因而在許多社會新聞事件中扮演著“輿論推手”的角色。
再次,頻繁出現的反轉新聞弱化了社會的價值共識。從傳統媒體過渡到社交媒體時代,信息傳播的主體被不斷泛化,自下而上的傳播方式顛覆了精英階層對信息權力的壟斷,過去由少數人或者精英階層所提倡的核心價值觀的主導地位受到了沖擊。而進入到“后真相時代”后, “后真相時代”最大的特征就是民眾的價值判斷和情緒優先于事實成為民眾判斷某個輿論事件的依據。人們更可以隨意對信息進行拼湊或演繹,這使真相在“幾經輾轉”后變得面目全非,備方主體竭盡全力地爭奪話語權,使社交媒體等平臺從自由而理性辯論的“公共領域”,變為各種扭曲價值觀,甚至非黑即白的思維橫行的領域,一定程度上影響社會價值共識的形成。
“后真相時代”呼喚民眾提高媒介素養
“后真相時代”中媒介素養的目標
“媒介素養”的提出是為了賦權或者保護普通民眾成為獨立思考的個體。“后真相時代”中誰控制著媒介、通過什么方式控制等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從媒介內容上看,基于信息真實性的操控在“后真相時代”中變成了對個體情感和價值觀的操控;從媒介使用場景上看,媒介對民眾生活的滲透是全方面的、深刻的;從媒介的控制者看,他們的身份更加不易被識別。包括那些掌握著民眾生活大數據的企業,他們通過隱蔽的手段,如通過算法推薦技術形成“信息繭房”,通過水軍等操控社會輿情,讓民眾在不知不覺中被裹挾著向前;從媒介使用的結果上看, “后真相時代”中民眾容易喪失判斷力,盲從式信任和盲從式質疑更迭登場。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認為“后真相時代”中民眾媒介素養提升的核心并不僅僅是接近、使用、評價和批判媒介內容,更應該前置為媒介與人的關系探討,人應該超越媒介成為獨立的個體,成為能掌控情緒、理性使用情緒的人,而不是依附媒介做一個觀點和價值判斷受到媒介影響的人。
“后真相時代”媒介素養提升的路徑
“后真相時代”民眾的媒介素養應該包括:使用媒介的思辨能力、對于碎片化信息的思考能力以及對自身傳者身份的認知能力三個部分。首先,從使用媒介的思辨能力上看, “后真相時代”中媒介呈現出多樣化、豐富化和普及化特征。民眾不僅能接觸到我國官方媒介,也能夠接觸到海外的“另類媒介”。在此過程中一些民眾盲目信任海外“另類媒介”,而對國內官方媒介持“嗤之以鼻”甚至是對立的立場態度,將可能使一些別有用心的信息侵蝕我國社會的主流價值觀。同時,我國的網絡媒介取得了亮眼的成績,微博、微信、抖音、豆瓣、知乎等成為“觀點”的自由市場,這些平臺表現出了最貼近民眾的視角,因此使民眾能夠輕易對這些平臺及其發布的信息產生信任感和認同感,但殊不知這些平臺上信息真假難辨,魚龍混雜,因而民眾需要提高對媒介平臺的辨別能力,不能盲目地信任或是盲目地質疑。
其次,提高對碎片化信息的思考能力也是極為重要的。人們的內心深處或多或少會對某一些事件存在預設的立場,人們的價值判斷會受這些立場的影響,而碎片化的信息所帶來的一個危害就是使人難以接觸到全面的事實而僅憑一些信息片段去推測事件的全貌。比如在“重慶公交車墜江”事件剛曝光的時候,網上流傳出了一則一位女司機逆行的片段,這一片段一經曝光后,人們便憑借著腦補的真相和對女司機的刻板印象對該女司機發起了“輿論熱議”,這無疑體現出了當下民眾思辨能力的缺失。因此作為信息的接收者,民眾需要有讓“新聞飛一會”的耐心,擦亮眼睛,提高對信息的獨立思考能力,在輿論事件曝光后能夠多花時間思考事件的來龍去脈、傾聽各方的觀點,而不要在沖動之下成為假信息的二次傳播者和網絡暴力的催化劑。
最后,民眾還需要提高對自身傳者身份的認知。 “后真相時代”每個人都是信息的傳播者,在我們擁有了傳播權力的同時,我們也應該提高相應的責任感和專業主義素養。應該保證從我們自身發出去的信息的真實性,并盡可能在核實接收信息的真實性的基礎上對信息進行二次加工或轉發。只有每個人都對話語權存在敬畏,才能夠減少“后真相時代”反轉新聞的頻頻出現。
正是因為民眾媒介素養的缺失,才使得現存的媒介場域中存在假新聞肆虐、群體對立等現象。本文探究了“后真相時代”中所暴露出的民眾媒介素養缺失的問題,并提出了“后真相時代”媒介素養提升的目標和對應的解決路徑。本文認為民眾需要通過提高對使用媒介的思辨能力、對碎片化信息的思考能力以及對自身傳者身份的認知能力以適應日益變化的傳播環境的新需求,并減輕反轉新聞和情緒傾瀉給社會帶來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