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蘆雪庵爭聯即景詩”談《紅樓夢》人物形象

摘要：《紅樓夢》是中國古典小說的巔峰之作，作者曹雪芹以出色的寫作技巧塑造了許多形象飽滿、性格迥異的人物。論文通過分析《紅樓夢》中“蘆雪庵爭聯即景詩”這一事件，聯系上下文的劇情，從衣著、語言、動作三個角度研究黛玉、寶釵、湘云的性格特征，找出人物內在心理活動和外在行為表現之間的聯系。

關鍵詞：《紅樓夢》;蘆雪庵爭聯即景詩;人物形象

中圖分類號：I207.4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9436（2021）05-0-02

《紅樓夢》是文學史上意蘊深刻、影響深遠的著作[1]，蘊藏深刻的人生哲理與文化價值[2]，從古至今人們對這部作品的研究從未停止，作者筆下的精巧用心被古今學者反復解讀[3]。書中塑造了許多栩栩如生、個性豐滿的人物形象[4]，黛玉、湘云、寶釵就是其中十分具有代表性的角色。在《紅樓夢》“蘆雪庵爭聯即景詩”這一情節中，她們三人都有十分出色的表現。

為了迎接客人們的到來，李紈提議在蘆雪庵起一次詩社。這是非常特殊的一次詩社，形式為即景聯句，即一個人出了上句，就由另一人接下一句，把玩不盡、吟詠無極[5]。這也是《紅樓夢》中參與人數最多、現場氣氛最活躍的一次詩社。在這樣重大的事件中，曹公對人物的形象刻畫十分到位，乃書中一大亮點[6]，他從衣著、語言、動作等角度，對人物形象做了全方位的描寫，讓讀者在有限的篇幅內對人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7]。

1 從衣著看人物形象

1.1 從衣著看林黛玉形象

先出場的是黛玉，她穿得非常鮮艷，“掐金挖云紅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紅羽紗面白狐貍里的鶴氅，束一條青金閃綠雙環四合如意絳，頭上罩了雪帽”，是明艷的紅色和閃耀的綠色的撞色裝。黛玉是多愁善感、純凈善良[8]的，冬季也是一個凄清的、適合感傷的季節，但是難得的是，今日的黛玉卻沒有展示出她的憂愁，所穿的鮮艷的紅色在雪天白色背景的襯托下非常矚目，充滿活力與熱情的紅色展現了黛玉整體狀態的改變[9]，讀者可以感受到她身上屬于青春少女的蓬勃朝氣，這展現出了黛玉天真爛漫的一面。在此次詩社活動中，她尊崇內心本真[10]，釋放出了孩子氣的天性，這展現了黛玉多愁善感、柔弱靈秀[11]這一主要性格特征之外的一個次要性格特征。次要性格在人物塑造中同樣不可忽視，可以使人物形象更加立體、飽滿，也是需要時時表現的性格。

1.2 從衣著看薛寶釵形象

薛寶釵穿著一件“蓮青斗紋錦上添花洋線番絲的鶴氅”，是蓮青色的冷色調衣服。對衣著的看似平常的描寫，其實是經過作者精心挑選的[12]。色彩可以為文章增添畫面美和視覺美[13]，也承載著一定的敘事功能[14]，當色彩與情境協調，就能形成和諧感[15]。曹公在衣服色調的選擇上是別有深意的。寶釵雖然是和黛玉年齡相仿的青春少女，在詩社上卻仍然穿著冷色調的衣服，在此種場景下，向來多愁善感的黛玉都流露出了爛漫的孩童心性，滿心期待，但寶釵仍然淡然清冷，在“蘆雪庵爭聯即景詩”活動中也沒有特別積極地表現自己，可見其穩重成熟。寶釵這一性格的養成，一方面是由于其是傳統女性道德的遵守者[16]，她深受封建禮教的影響，代表著制度的束縛，意味著對人性的禁錮[17];另一方面也與她自己天生清冷的性格有關，總是處事低調，溫柔平和[18]。

1.3 從衣著看史湘云形象

史湘云“穿著賈母與他的一件貂鼠腦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發燒大褂子，頭上帶著一頂挖云鵝黃片金里大紅猩猩氈昭君套，又圍著大貂鼠風領”閃亮登場。從這一描寫可以看到，僅僅是湘云穿在外面的這幾件衣物就用了很昂貴的皮子，非常講究、精美。而在被黛玉開玩笑之后，湘云開始炫耀里頭的打扮，“只見他里頭穿著一件半新的靠色三鑲領袖秋香色盤金五色繡龍窄褃小袖，掩衿銀鼠短襖，里面短短的一件水紅裝緞狐肷褶子”。這么一看，里面的打扮更是不得了，有三色拼接的短襖，有盤金刺繡的龍圖案，織造工藝精細復雜，色彩紋飾壯麗秀美[19]。這些詳細的衣著描寫給讀者帶來了極強的畫面感，使人物更具立體感[20]。曹公筆下的人物形象是多面的，豐富的[21]，湘云服裝展現出來的風格，一方面符合其堅毅直爽[22]的個性，她穿著這身干凈利落、優美明快[23]的衣服“割腥啖膻”一點都不違和，反而十分豪爽，使她具有了別樣的人格魅力;另一方面，華麗的衣飾也展現了她的表現欲，在之前的描寫中，雖然寶琴和黛玉都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直到這里，大家的目光都被湘云吸引了。之后“蘆雪庵蘆雪庵爭聯即景詩”活動中，湘云也展現了極強的表現欲，十分積極地參與即景聯句，貢獻了最多的詩句，大出風頭。

2 從語言和動作看人物形象

2.1 從動作看林黛玉形象

黛玉在這次聯詩活動中格外活潑，不僅自己積極參與，還總是催促別人聯詩，尤其經常推寶玉開口，她一面聯，一面推寶玉，命他聯。之后寶玉訪妙玉乞紅梅時，黛玉還遞熱酒給寶玉暖身。寶玉和黛玉都是敏感而又感情充沛的[24]，這種不經意間流露的溫情[25]是情動于中、發乎其外的。真情流露，純真無邪[26]，這種美好的溫情足以讓讀者為之動容[27]。

除了與寶玉有許多互動，黛玉還和湘云有很多可愛的交流。在“三女共戰湘云”時，“湘云笑的彎了腰”，黛玉接了她的詩句，也“笑的握著胸口”，展現出了難得的天真爛漫。另外，曹公對兩人的笑的描寫也有所不同，湘云動作幅度大，是夸張地笑彎了腰，黛玉則是用手握拳抵在胸口，展現了黛玉的嬌弱、文靜。這一小小的細節展現出了兩人性格的不同之處。

2.2 從語言看薛寶釵形象

寶釵在聯詩活動中貢獻的詩句不是很多，但是卻說出了一些主導性的話語。當時，王熙鳳說了起句，吃了兩杯熱酒便自去了;聯詩進行到一半，李紈去看熱酒，也走了。兩位輩分高、比較有話語權的人都離開了，剩下一群小孩自己玩。這時寶釵開始主持大局，“命令寶琴續聯”，只是湘云好勝心強，不等寶琴開口就搶先續上了，寶琴也不甘示弱，續湘云的聯，瞬間加快了聯詩的節奏。接下來，寶釵對湘云的詩句“連聲贊好”，這是聯詩活動進行這么久以來，除一開始眾人稱贊王熙鳳的首句之外，第一聲叫好。寶釵能在參與快節奏的聯詩之余欣賞對手的詩句，給予對方贊美，展現了她的平靜理智。寶釵的贊美行為表面上是襯托他人的表現，其實也有主導意味。由于寶釵的帶頭，后面湘云又出新句時，眾人都在贊好，但曹雪芹卻單單拎出寶釵，“寶釵與眾人又忙贊好”，再次突出了寶釵的主導地位。

寶釵第一次叫好時，湘云的出色表現激發了寶釵的詩興，她緊接著也聯了一句。隨后比較關鍵的情節是寶玉笑看“三女戰湘云”，但事實上，基本一直是黛玉、寶琴在和湘云對決，寶釵并不怎么參與，而是在觀戰。她冷靜自持，能很快平復自己的心緒，她在被激起詩興后沒有趁熱打鐵，只是聯了一句便又回歸了明志淡泊[28]的狀態。在快要結束的時候，“寶釵笑稱好”，這是寶釵第三次稱好，此時的她是帶著笑容的，是快樂的，于是又說了一句詩。在“蘆雪庵爭聯即景詩”活動中，寶釵一共只聯了5次，她的表現并不突出，只是中規中矩，只比聯詩句數最少的寶玉多說了一句，和之前海棠社、菊花社她名列前茅的成績形成了鮮明對比，這和她冷淡理智的性格有很大關系。

2.3 從動作看史湘云形象

在場表現最精彩的就是湘云了，她有一身的文采與能力[29]，這次詩社中她將黛玉、寶釵遠遠甩在后面，奪得魁首。在即景聯詩過程中，湘云作詩的情緒高漲，是動作最多的人，不停地“吃茶”“笑”“伏在別人懷里”;聯詩進行到一半，李紈去熱酒，寶釵命寶琴接下句，誰知湘云激動地站起來搶了一句，打亂了聯詩順序，這一舉動使比賽更加精彩、激烈，也帶動了其他人的情緒，現場氣氛愈發熱烈，女孩子們展開了更加激烈的對決[30]，最終形成了寶琴、黛玉、寶釵三女共戰湘云的局面。其實，論才華，四女不相上下，但“爭聯”這一形式給了湘云更好的表現舞臺，十分符合她愛表現的性格。她搶著去聯詩，“不肯讓人”，覺得“別人都不如她敏捷”，非常享受大家看她“揚眉挺身的說”時那種贊美的眼神，這種競爭機制激起了她的好勝心，使她越戰越勇，以一敵三也絲毫不落下風，著實有男兒的英勇豪邁。曹公在這里很好地刻畫出了湘云在適合自己性格的活動中如魚得水、大出風頭的姿態，湘云一連串的聯詩令人看得實在痛快。

3 結語

在“蘆雪庵爭聯即景詩”活動中，曹雪芹對人物衣著的選擇到語言、動作的描寫，無一不彰顯著人物性格，暗示著劇情走向。既有對人物主要性格特征一以貫之的繼承，如對湘云男孩子氣的豪爽的表現，也有對人物次要性格特征的深刻挖掘，如湘云愛表現、想出風頭的欲望，人物形象更加立體飽滿、生動活潑。這些成功的人物描寫是我們學習寫作技巧的典范，值得我們深入挖掘、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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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高歆（2001—），女，江蘇常州人，本科在讀，研究方向：文學作品賞析。

指導老師：劉雪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