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麗茹
關鍵詞: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特殊性;社員身份確認;鄉村振興
中圖分類號:F321.4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37?5617(2021)06?0028?08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要“深化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保障農民財產權益,壯大集體經濟”。《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下稱“十四五”規劃)在“堅持農業農村優先發展全面推進鄉村振興”一篇中提出要健全城鄉融合發展體制機制,深化農業農村改革,明確重點應“深化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完善產權權能,將經營性資產量化到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發展壯大新型農村集體經濟。”以上說明,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是激活農村集體經濟資源要素、促進農村集體經濟發展的關鍵舉措,是新時代農村相對貧困背景下鄉村振興戰略實施的重要方向。
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是維護農民合法權益、增加農民財產性收入、治理農村相對貧困的重要之舉,而以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治理為核心的農村集體資產股份合作制改革正是深化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的重心所在。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是目前我國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普遍采用的一種合作制形式,也是深化我國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的一種有效路徑。2016年12月26日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穩步推進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的意見》(下稱《集體產權改革意見》)從重大意義、總體要求等方面對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工作進行了詳細闡述,并重點指出要“由點及面開展集體經營性資產產權制度改革,有序推進經營性資產股份合作制改革、確認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身份、保障農民集體資產股份權利,改革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要完善治理機制”。此后,2017?2021年連續五年的涉農中央一號文件都強調要“由點及面深入推進集體資產股份合作制改革”,“十四五”規劃和2020年中央農村工作會議也提出要“深化農村改革,激發農村資源要素活力”。
從立法層面看,國家立法中尚未建構起系統化的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體系;在學術研究視角方面,對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方面的專門性研究也較少被關注,但不容忽視的是,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治理機制是一個“必須有而且是應盡快得到明確”的問題[1]。通過脫貧攻堅戰的勝利可以看出,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作為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載體,不僅是發展壯大集體經濟、增加農民收入、實現全體成員共同富裕的保障,也是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的最終落腳點。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這個經濟實體的繁榮壯大離不開內部有效的治理機制。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自身的特殊性是構建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必須考慮的邏輯前提。在2021年“十四五”開局之年以及農村集體資產股份合作制改革收官之年的關鍵時期,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仍然要在今后的相對貧困治理過程中繼續發揮其在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中的“壓艙石”作用,通過不斷完善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助力實現鄉村振興戰略目標。
1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的內涵及價值
“任何有組織有目的的經濟活動都需要有與其相適應的治理”[2]。實現法人治理的目標必須強化法人的治理機制,因此,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工作的開展同樣依賴于有效的治理機制。
1.1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的內涵界定
由于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是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一種,因此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法人治理機制的內涵可為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提供參考。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法人治理機制是通過一套正式的或非正式的、內部的或外部的制度、機制來協調法人與利益相關者之間的關系,并實現法人利益相關者利益的制度安排。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法人治理機制不僅關注法人機關之間的權力分配,更關注權力運行以及均衡機制的設計;不僅關注法人內部關系的協調,而且關注法人利益相關者的利益;治理機制所依據的規范更加多元化,不僅有正式的立法和章程,還有一些非正式的其他社會規范,如管理規約等自治性規定等[3]。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治理機制作為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的核心內容和影響社員收入的核心因素,也同樣關注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內部組織結構之間的權力分配,并更加注重合作社內部利益關系的協調,這主要體現在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股權、決策權和監督權的設置上。
1.2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的價值取向
構建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具有多重意義:一是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得以成立和有效運轉的基礎。構建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意味著合作社內部系統步入正軌、實質化,是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脊梁,是保證合作社有效運轉的前提。二是實現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法人權益和社員權益的關鍵性制度設計。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是具有中國特色的經濟組織,其最大的特點在于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與社員之間利益相連、休戚與共,沒有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社員的權益將失去依靠。因此,完善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將有利于實現和維護社員權益。三是實現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內部決策科學化并實現利益相關者利益最大化的制度保障。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應當是靜態治理結構齊全、動態治理機制健全的特別法人,包含決策機制在內的動態治理機制將有利于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工作在科學決策的基礎上有效進行,從而進一步促進社內經濟效益的提高,最終達到與利益相關者共贏的目的。
2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的現狀及困境
2.1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的現狀
2.1.1股權設置和管理機制 在股權設置方面,《集體產權改革意見》指出“股權設置應以成員股為主,是否設置集體股由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民主討論決定”。基于此,當前各地的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主要是以成員股為主,是否設置集體股由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民主討論決定。成員股中可設置基本股、勞齡股等,按照集體凈資產總額,考慮人口、土地、勞齡等要素,合理確定權重。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將股權設置為個人股和集體股,個人股是指農民基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身份而獲得的股權,包括成員股、年齡股、貢獻股等,集體股是按集體資產凈額的一定比例折股量化,由全體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共有的股份[4]。目前實踐中,大多合作社的管理人員與村委會領導人員交叉任職,村委會成員兼任合作社董事會成員、村委會領導兼任董事長的情況不勝枚舉,導致村委會和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之間的關系模糊,職能定位不清,使得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在日常的經營活動中帶有濃厚的行政色彩并且承擔著本應由村委會承擔的一些職責和開支。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設置集體股一定程度上導致“政經不分”,這是集體股存廢爭議的主要原因。
一些地方在改制時設置了集體股,主要是出于兩方面的考慮:一是擔心沒有集體股,集體經濟組織就失去了公有制性質;二是集體經濟組織目前承擔了大量的公共服務職能,需要通過設置集體股籌集公共事業所需經費。而大部分地方則主張不設集體股,主要是因為如果改制時保留集體股,隨著城鎮化進程的急劇推進,集體積累逐漸增加,會再次出現集體股權屬關系不清晰的問題,需要進行兩次改制;集體股在集體經濟組織變更或重組時還將面臨再分配、再確權的問題,極易產生新的矛盾[5]。雖然集體股的設置有助于留存公共積累、服務農村公共產品供給,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其存在的現實合理性,但長期以往則不利于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長久發展。
在股權管理方面,基于各地不同的實踐,主要有股權的靜態管理、動態管理和動靜結合管理3種模式。雖然政策更傾向于股權靜態管理,但股權管理模式的選擇還是應以切合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自身實際為主。大部分地區如廣東南海、北京大興、浙江寧波、江蘇蘇州等都實行“生不增、死不減、入不增、出不減”的股權靜態(固化)管理模式,將股權量化到人、固化到戶、社內流轉、長久不變。少數地區也探索了幾年一調的動態管理模式,比如廣東博羅縣園洲鎮劉屋村股份經濟合作聯合社在成員大會表決的基礎上出臺了五年一調的股權管理模式[6]。但也有部分地區如河北承德、云南大理等采取股權動靜結合的管理模式。其中,大理市大關邑村將個人股分為成員股和和貢獻股,對成員股實行動態管理,死亡或遷出后股份予以調減;對貢獻股實行靜態管理,死亡或遷出后可以予以繼承,但不得轉讓。當前,由于動靜結合的管理模式具有因地制宜的靈活性優勢,逐漸被更多的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所采納[7]。
2.1.2決策機制 由于我國農村集體產權是在農村黨組織、自治組織與集體經濟組織“三位一體”的“政經合一”模式下進行的不徹底性改革,致使農村黨組織、自治組織以及集體經濟組織之間的職能長期混淆不清、剝離不開。一方面,村“兩委”不僅實際掌控著集體經濟組織的人事、業務等多方面管理職能,還擁有包括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全部業務的重大事項的決策權。另一方面,村“兩委”對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決策層的人員任命也具有一定的決定權,比如,根據廣東省佛山市南海區的規定,村集體經濟組織負責人由集體經濟組織黨組織班子成員兼任比例達到80%以上,“兩委”班子交叉任職率達到90%以上[8]。
在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組織決策層次中,社員大會、董事會分別承擔不同的決策職能。其中社員大會擁有重大事項的決策權,董事會在法律和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章程規定的范圍內參與重大事項決策,對合作社的經營管理擁有決策權,主要負責日常工作決策,是合作社的重要決策機構。在當前“政經合一”模式的束縛下,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決策層不論是社員大會還是董事會,均或多或少地被村“兩委”和村黨組織等行政力量所支配,盡管合作社大多采取“一人一票”的表決方式,但作出的決策更多還是行政色彩的體現。
2.1.3監督機制 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監督主體主要是監事會,是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監督機構,包括3名及以上監事,由社員大會選舉產生,其除了負責對社員、董事會成員等人員進行人事監督以外,還負責對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財務、業務進行監督,擁有監督權、社員大會的提議召集權和訴訟代表權等保障性權利,具有相對獨立性。
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監督主體除了監事會以外,還包括社員大會、董事會、合作社內黨組織[9]。社員大會是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權力機構,董事會和監事會都由社員大會選舉產生并對其負責,因此社員大會擁有監督董事會濫用職權和違法行為的權利。社員是構成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權力機構的組織基礎,擁有提案、表決、選舉、訴訟等監督權利,在社員利益因其他社員或管理人員的原因被侵犯時,可以行使監督權進行救濟。董事會的監督作用主要體現在他們共同對經營者即經理的經營管理行為和決策行為進行監督以及董事之間的相互監督,這兩種監督方式有益于發現并糾正經營管理層的權力濫用等不當、違法行為,是行使監督權的有效手段。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內黨組織的監督主要表現為村黨支部代表黨對董事、監事進行監督,一旦發現他們有損害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利益的行為或其他違法行為的,可以自行召集社員大會討論決定。實踐中這三方監督主體可以針對不同對象承擔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監督職能,并與監事會共同構成一套完整的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監督體系。
2.2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的困境
2.2.1股權固化 《集體產權改革意見》指出“股權管理提倡實行不隨人口增減變動而調整的方式”,在中央鼓勵農村集體經濟組織采取股權靜態管理模式的政策推動下,全國大部分地區在進行農村集體資產股份合作制改革時都對股權實行靜態固化管理。一方面,雖然這種管理模式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對公平的追求,但如果長期實行股權對內開放、對外封閉來限制股權流轉的范圍,股權固化則會越來越嚴重,從而導致量化的股權就只能是一種“僵化的資產”。資產不流動不僅無法實現股權優化,股權增值功能也將大打折扣[10],最終會違背市場規律并與我國的市場經濟體制背道而馳,徹底地將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與市場割裂開來。另一方面,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管理封閉性嚴重,表現為對產權制度的路徑依賴以及成員流動的持續封閉,這種封閉性進一步導致了股權固化問題的尖銳化。
2.2.2決策異化 隨著集體產權改革的深入,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決議行為的特別性突出表現為平等原則的貫徹,即成員權利行使不遵循“資本多數決”模式而是依照集體成員身份平等享有權利,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決策方式也逐漸向這一趨勢靠攏,采取“一人一票,民主多數決”。這種決策方式集中體現了人合性,少數服從多數看似很合理,但實際上“一人一票”常常會導致事項久拖不決、意見不一致、決策不合理、效率低下等問題。首先,由于決策權掌握在多數人手中,而每個人在集體中的利益大小是不一樣的,如果長期實行這種表決方式就很容易產生“多數人暴政”,表現為多數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法人成員利用民主決策損害少數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的權利,有可能出現決策結果違背集體整體利益、損害擁有利益比例較大的人的利益的后果,導致少數人的正當利益得不到保護,甚至由此引發集體內部矛盾進而影響合作社的長遠發展。這種現象嚴重背離了“治理有效”的目標,完全不符合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的內在要求。其次,“一人一票”嚴重忽略個人能力差異,容易造成少數人專權。社員在股份經濟合作社中的主體意識不強,參與民主管理、民主決策的積極性不高,最終造成少數人專權造成權力濫用,侵害多數人的合法權益的現象,主要表現為成員的民主決策權、民主決策程序虛無化、成員代表選舉被少數人控制[11]。這種不論差異、一票平均的實質就是一種絕對平均主義,“吃大鍋飯”的做法也使一些股東在決策中容易搭便車。因此“一人一票”看似公平,卻恰恰是危害人人平等的罪魁禍首。最后,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中的每個成員都是獨立的利益主體,他們所代表的利益大小不同,在進行表決時難免會出現意見不統一、決策效率不高的問題,這樣就會導致決策機關的決策權被嚴重稀釋,不利于形成一個集中有效的決策,決策的科學性也無從談起。綜上,“一人一票”這種公平有余、科學不足的表決方式并不能精確地反映每個人的意愿,因此也就并非真正的民主。
2.2.3監督低效 在我國公司治理結構中,股東會、董事會和監事會三足鼎立、相互制衡,董事會和監事會是平行機構,共同對股東會負責,而監事會則會對董事會的擅權形成制衡。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穩步推進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的意見》[12]并未就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權力機構作出建議,但從其“清產核資結果要向全體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公示,并經社員大會或者代表大會確認”的表述中可以看出,中共中央,國務院認為社員大會和社員代表大會都是實踐中可以采用的權力機構模式。由于社員大會地位高于社員代表大會且職權內容劃分更加明確,因此,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權力機構在實踐中的組織形式多為社員大會,這與公司中股東會作為權力機構有所區別。另外,董事會是社員大會意思的執行機構和經營管理的決策機構,社員大會不能干預董事會行使職權,二者存在一定的權力分界。在我國當前的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實踐中,大多選擇監事會作為監督機構。監事會包括3名及以上監事,由社員大會或社員代表大會選舉產生,并對其負責。從各合作社具體章程以及各地區示范章程來看,監事會模式主要參照《公司法》和《農民專業合作社法》設計,未離窠臼,在組織形式、會議形式、權力配置等方面并無殊異。首先,在內部監督方面,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監事會在設置和職能行使方面存在諸多問題,監事會的力量非常薄弱,沒有起到應有的監督作用,甚至有些合作社根本未設立監事會。由于監事權利弱小,監事會逐漸淪為社員大會和董事會的附屬機構,不能發揮有效監督的職能,而同樣作為監督主體的社員大會和董事會也沒有積極履行其監督職責。產生此種現象的原因主要在于監事會的成員結構不夠合理,成員中行政人員比例過高,大部分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監事由村主任或村支書兼任,他們既是董事長又是監事會主席,自己監督自己,難以形成有效的監督[13]。由于監事中農民代表比例極低且他們的財務、法律知識有限,欠缺經營管理經驗,導致監事會整體素質不高、監督能力不強,在外部行政權力干涉、內部少數人控制的局面下,他們時常會礙于熟人關系,職責主要限于對管理層形式上的批評建議而沒有實質的監督權。其次,在外部監督方面,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缺乏財務、審計等專業人員和機構的協助,無法對關系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重大利益的事項進行監督。最后,監事會、社員大會和董事會之間信息閉塞,沒有搭建起完善的信息溝通和信息公開制度,社員知情權得不到保障。這些都最終導致股份經濟合作社監督機制的監督效率低下,無法在重大投資和財務執行情況中發揮應有的監督作用。
3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的構建路徑
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發展的最終目的是要不斷壯大自身并服務于市場和社會,其作為連接農村與企業之間的紐帶,只有在兩者達到互利共贏的局面時才能夠得以持續發展。因此,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治理機制的構建應當在很大程度上借鑒現代企業管理制度[14]。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作為一種新型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兼具經濟生產功能、公共服務功能和社會管理等功能,其多功能性是區別于其他經濟組織的特征之一,建立起與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要求相適應的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是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工作的目標。
3.1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路徑構建的邏輯前提
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是在堅持農民集體所有的前提下,將農村集體資產的可分配權益折股量化到人,社員民主管理并根據持有的股權比例分享紅利的一種合作社法人。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是經過股份化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這種股份化后的經濟合作社不能完全套用公司的治理模式的原因在于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自身的特殊性,而這種特殊性又正是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路徑構建的邏輯前提。
3.1.1社員資格對內開放對外封閉 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是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一種有效形式,承擔著為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創收增收、提供社會保障的責任。基于實踐中各試點縣的改革成果,對于社員身份的確認普遍以“戶籍”“特定身份”為基準。也就是說,只有本集體經濟組織內部成員才有資格取得社員身份,社員的權利來自于集體經濟組織的成員身份,有身份就有權利,身份是權利的象征,即“天賦人權”[15],而集體經濟組織以外的外部人員因沒有“身份”無法成為社員。這集中體現了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社員身份對內開放、對外封閉的特殊性,與公司中只要出資就能成為股東的資格認定標準不同。
3.1.2決策方式采用民主多數決 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在權力機構配置方面實行社員民主控制,即社員在涉及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重大事項的決策范圍內實行民主多數決。這種決議方式主要表現為“一人一票”的表決方式,目的是為了堅持農村集體產權為農民集體所有、讓社員實際民主控制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以及平衡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內不同社員的利益,集中體現“人合性”。而公司的運轉和盈利離不開資本的支持,因此其權力機構的表決形式實行“一股一票”的資本多數決更容易吸引社會投資,也更有益于激發大股東的積極性。這與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特征截然相反。
3.1.3股權流轉權能受限 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社員資格僅對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開放,決定了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股權流轉的封閉性。股權是社員參與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收益分配的依據,是社員最重要的權利。由于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社員身份的特殊性,相應地,股權流轉也具有有限性、封閉性,即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股權只能在社內成員內部之間流轉,且不能對外轉讓。與之不同的是公司的股權設置具有流動性,股東如果對公司決策不滿意,可以“用腳投票”,在滿足經其他股東過半數同意的條件下將股權轉讓給除股東以外的第三人。
綜上所述,由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本質屬于集體經濟而不是私有經濟,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就不能把集體經濟改弱、改垮,因此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治理更需要從其自身的特殊性入手開展、落實。
3.2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的具體構建路徑
3.2.1社員身份確認機制 《集體產權改革意見》明確要求“確認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身份”,2019年中央1號文件再次強調要在農村集體經濟產權股份制改革中做好“成員身份確認”工作。因此,明確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身份是落實農村集體所有權、保障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繁榮穩定發展的前提,是股份合作制改革的關鍵一環。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身份認定是社員行使社員權的基礎,也是農村集體資產收益分配的基礎,關系到每個農民集體成員的個人利益和農村社會穩定的大局,關系到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產權制度改革的順利推進,這是司法實踐中頗具爭議的疑難問題,應該給予特別關注[16],但關于這一問題,現行國家層面的法律、法規、規章,尚無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資格的具體認定標準或認定辦法。目前《農村土地承包法》中第26條、第30條對認定農轉非類型人員以及外嫁女、離婚喪偶媳婦類型人員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經營權作出了規定,在實踐中常被作為認定是否享有成員資格的參考依據。但這些規定對于成員資格的認定較零散、間接,更多的是在法院司法裁判時被采用。另外,目前關于此問題地方立法也參差不齊、標準不一:廣東省規定了“戶籍+履行義務+特定身份”標準;山東省規定了“戶籍+多數同意”標準;重慶市規定了“戶籍+固定的生產生活+生活保障”標準。
農村集體成員資格認定過程中需要貫徹平等原則、公平原則、生存保障原則、資格唯一原則和利益衡量原則五個基本原則,并且認定的一般標準應該以“戶籍、長期固定的生產和生活關系、生活保障基礎”三個方面因素作為一般標準,即在判斷一個特定的自然人是否具有成員資格時,以是否具有所在的集體或集體組織的戶籍、是否與所在農民集體或集體經濟組織形成了長期固定的生產和生活關系、是否以集體土地為生活保障基礎作為判斷是否具有農村集體成員資格的一般標準。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構建社員身份確認機制具有一定意義上的現實合理性:首先,我國農村人口基數龐大,而全國的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數量卻是有限的,要想使全國農民公平享有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資源,就必須使關系我國區域資源利益分配與調整的戶籍制度成為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社員身份確認機制的核心。目前在全國,這種身份確認機制沒有一種規范化、標準化的制度體系加以完善,因此迫切需要在全國范圍內統一構建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社員身份登記制度,以起到確定社員身份唯一性和對外公示性的效果。其次,由于社員身份確認沒有法律規范調整,實踐中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身份的認定,應充分尊重農民意愿,堅持程序合法、公開,由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充分協商、民主決定,切實保障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的合法權利[17]。最后,由于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在社員資格認定方面具有對內開放、對外封閉的特殊性,且綜合地方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資格認定的相關規定可以看出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社員身份確認的本質是社員與合作社的利益相關度,因此以“戶籍+與合作社的利益相關度”為一般認定標準,便于在各地適用推廣,不失為一種可供選擇的方案。
3.2.2規范決策機制 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規范性決策是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的核心制度設計,集中體現了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民主內涵,是切實保障合作社成員行使民主決策權的制度要求,也是落實基層民主和維護農村社會穩定的客觀體現。完善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民主決策機制,力求決策的規范化,有利于推進鄉村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有助于夯實鄉村振興的基層基礎。
針對當前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中的決策異化,首先,可引入司法審查機制來解決決策中的“多數人暴政”問題。可以通過社員訴訟制度以賦予社員訴權的方式鼓勵其對背離民主的多數人決議提出正當訴訟,并對多數決形成的決議的合法性進行司法審查,以免個別社員或少數人權利受到侵犯。其次,建立信息公開制度應對少數人專權。“陽光是最好的防腐劑”,信息公開制度能夠有效防范合作社決策權被內部少數人控制,保障民主決策公平、公正、公開,維護社員知情權及表決權的行使,促進規范決策的形成。最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本質是農民集體所有制,但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作為實行股份合作制改革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是股份制和合作制二者的結合體,也是市場性和集體性共融、資合性和人合性兼具的經濟實體。從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應當迎合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需求角度出發,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完全可以根據不同的實際情況,采取不同的表決方式,但建立一種集中有效的決策機制是首要目標。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中的精英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克服農民自身專業性不夠、能力不足的弊端,因此將“精英治社”和民主多數決相結合能夠最大程度實現決策的集中性,保障各個股東的切身利益。由于其治理機制的構建參考了現代企業管理制度,因此可以采取“一人一票”和“一股一票”相結合的方式進行決策,這樣既保證了大股東的決策積極性,又能將股東持股予以集中,盡可能地形成一個集中有效的決策,避免決策權稀釋的情況,這既是集中決策機制構建的必要之處同時也是符合公司運作模式且不違背集體組織人合性的一種優化選擇[18]。
3.2.3股權流轉機制 在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管理體制封閉僵化的情況下,股權不流通、固化嚴重,不僅會導致社員對股份所享有的占有、收益、有償退出、抵押、擔保、繼承等權能得不到充分保障,更加導致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融資困難,不利于其擴大規模、實現轉型。為充分發揮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集體資產股份自由流轉的巨大效應,實現合作社資本重組和資源的優化配置,需要促進股權流動,構建股權流轉機制。
首先,逐步擴大股權流轉的范圍。股權的開放和流動,應逐步由封閉走向開放,先允許股權在合作社內部自由買賣和轉移,再逐漸延伸到合作社之外。股權向外部轉讓,最終要建立股權交易市場,這樣有利于個人產權要素進市場自由買賣以盤活農村集體資產。其次,創建股權流轉的公平環境。股權轉讓是以平等、自愿、協商為基本原則的,因此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資產要定期評估并及時將評估的結果向股東公告,包括資產質量、合作社運營狀況以及收益情況等,積極保障股東的知情權。再次,要規范股權轉讓手續。股權轉讓雙方應簽訂規范的股權流轉書面協議,簽字公證后由合作社及時辦理股權轉讓變更登記手續。最后,搭建股權流轉規范交易平臺[19]。可以通過建立農村產權流轉交易市場或股權流轉管理服務中心,為集體資產股權在內的各類農村產權流轉交易行為搭建平臺,推動合作社股權流轉交易公開、公正、規范運行。反之,如果不建立股權流轉交易平臺,合作社的集體產權就會成為少數人私下交易的籌碼。在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經營管理體制向現代企業制度框架靠近的同時,以資產保值增值和維護股東合法權益為出發點,股權流轉機制不僅能夠維護社員合法權益,還能大大激發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活力,規范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運作,促進集體經濟可持續性發展,從而使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更加適應社會和市場的需求。
3.2.4內外監督機制 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建立一套嚴密的內外監督機制能夠制約管理人員為了自身利益濫用權力,對維護社員切身權益、保障集體資產安全具有重要意義。首先,健全內部監督體制應當加強監事會的組織和運行制度化建設。監事會作為合作社內部的主要監督機構,是社員行使監督權的主體。為了更好地發揮監事會的監督功能,應擴大監事會的監督權限,適當地剔除監事會中的行政人員的數量,提高監事中農民代表的比例并注重對其知識與經驗的培養,提高監事的整體素質,確保監事會成員由選舉產生且成員構成合理,真正落實監事會代表廣大社員發揮專業的內部監督作用。其次,發揮社員大會的監督作用。社員大會是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最高權力機構,具有包括監督權在內的廣泛的權力,對重大事項、人事任免、資產處置等都具有最終決定權,其權力具有權威性和強制性,其通過法律賦予的職權對合作社的一切生產經營活動實現監督職能。但社員大會并不是合作社的常設機關,難以實現常態化監督,為了發揮好社員大會的監督功能,應對其權力細化落實,完善民主代表制度,同時規范社員大會對監事會或董事會的授權和監督工作,建立健全監督評價機制,工作審查制度等。最后,激勵董事會成員互相監督。董事會既是常設的決策和管理機構,也承擔著相應的監督職能。董事會的監督職能主要體現在依照社員大會決定對經理人員的評聘和工作監督,重點是對經理人員的履職能力和態度的監督。由于董事兼任經理的情況大量存在,容易出現內部人控制現象,弱化成員相互監督作用,增加利益侵占的機會。為了發揮好董事會成員的監督作用,應該明確董事會成員監督的對象和內容,主要對董事長、經理等高層管理人員進行業績評價以及成員相互監督。通過科學管理和規范用人,建設有效的激勵監督機,建立權力責任清單制度。
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外部監督機制包括決策聽證和審計監督。首先,引入決策聽證制度,即普通社員或者對本村股份合作社事務比較感興趣的村民都可以參與到合作社的決策聽證中來,以創建多樣化的監督渠道。其次,要充分發揮會計師事務所以及審計機構的作用進行審計監督,從審計合作社的經營狀況、章程執行情況、內外部關系、賬目及年終總結等幾個方面對股份合作社進行審計監督。審計后形成的總結報告要對廣大社員公開,接受監督,并且根據報告反映的問題及時督促合作社董事會來有效解決問題,具體措施如強化財務監督、實行審計公告、培養高素質審計人員等[20]。
4結語
當前,理論學界有關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的研究還很少,但實踐中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治理機制不論是對合作社治理工作的開展還是對合作社集體經濟的發展壯大均具有極為重要的導向作用,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是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長遠發展進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靈魂、核心。但如今治理機制理論滯后于實踐的現實狀況無疑會阻礙到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長期可持續發展,因此系統的治理機制構建工作刻不容緩。盡管實踐中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的構建在借鑒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基礎上還在逐步的探索過程中,但應當提到的是,在此過程中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的構建已漸漸走出了一條具有自身“特色”的路,就是指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構建的邏輯前提?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特殊性。本文的研究核心在于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治理機制構建,在深刻分析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的內涵和價值、現狀和困境的基礎上,另辟蹊徑,以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特殊性作為其治理機制構建的邏輯前提,這不僅對之后治理機制的具體構建路徑的形成起到了一定的啟發作用,而且對整體把握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治理機制貢獻了新的研究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