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齡的困局

周稀銀

我的老師朱先生的父親90壽宴，大家紛紛為其祝壽。當聽到“恭祝您老人家長命百歲”時，朱老先生滿臉不快：“你憑什么給我封了頂？”惹得對方僵在那里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其他人趕快打圓場：“來來來，讓我們一起祝愿朱老爹健康長壽、永遠年輕。”這句話朱老老生倒很受用，哈哈大笑，仰天喝完杯中酒……

朱老先生99歲那年仙逝。若非在大年初五雪夜執意起床送遠行兒孫引發風寒，“長命百歲”這個頂是封不住老爺子的。

梁實秋在雅舍雜文《年齡》中就講過這樣兩個小故事：丘吉爾80歲過生日，一位冒失的新聞記者有意討好地說：“丘吉爾先生，我今天非常高興，希望我能再來參加你的90歲的生日宴。”丘吉爾聳了一下眉毛說：“小伙子，我看你身體蠻健康的，沒有理由不能參加我90歲的宴會。”另一小故事是胡適之68歲的時候去臺灣，在一次歡宴中遇見長他十幾歲的齊如山先生，沒話找話地說：“齊先生，我看你活到90歲絕無問題。”齊先生愣了一下說：“我倒有個故事：有一位矍鑠老叟，人家恭維他可以活到100歲，他憤然作色曰：‘我又不吃你的飯，你為什么限制我的壽命數？”胡先生急忙道歉：“我說錯了話。”素來善于言辭的胡適之，居然在年齡問題上也不免說溜了嘴。

遲暮之年，盡管命在須臾，但仍不喜歡別人預言大限，有幾個高壽老人說自己活夠了的？或許這也是一種趣味人生吧。

老人希望自己變小，而有些人則是拼命將自己的年齡變老。上世紀90年代初，有個尚未到達退休年齡者，為了讓兒子頂替自己上班，不惜找人偷改了自己的年齡，因為那時戶籍管理有漏洞，也未通行現在的居民身份證。結果，頂替政策恰逢壽終正寢，而按照他的戶口本，他真的面臨提前兩年退休。問題是，兒子頂替不了，自己未到齡退休工資要少許多。后來，他想盡辦法希望把自己的年齡再改過來，可是此時戶籍管理嚴了，未能遂愿，這個不善的結局令其后悔至生命的終點。投機者的算盤，未必會滿打滿算，后悔退休早了，卻不反悔自己干了不該干的事，忽大忽小的年齡也跟著他受罪了。

日常我們初識陌生人有時候會問對方“貴庚”，但對于女性，尤其是中年女性，還該知難而退，別問對方年齡為好。現在不少人見了老年婦女也一概以“美女”相稱，也算是打破不問年齡的尷尬吧。還是梁實秋文中說，有位女士很曠達，人問其芳齡，她據實相告：“30以上，80以下。”可見梁先生聲稱“女人年齡是一大禁忌”是有道理的，女人的年齡確實“不許別人問的”。前幾天，看到有則蠻有意思的新聞。說有個年近50的大媽，因為近來覺得自己相貌太美，居然處處發出丈夫不配她、長相平平的閨蜜不配與之為伍的張狂言辭。難道這又是一個“芙蓉姐姐”附體嗎？后來的事實報道是，該女長相不但不美，且奇丑，但其一直使用美顏相機拍照，平時照鏡子也是看手機里的美顏效果，長此以往也就自覺飄飄若仙了。

我倒不認為這是美顏幫了她的倒忙，我覺得這是年齡困局里的又一個迷途者。或許奇丑的長相不是她的錯，但對于自己年齡的所謂逆生長，她缺少基本的認知，自信也用錯了地方。不過，這位女士在年齡問題上雖張狂之極，卻仍難敵個別官場敗類，整出世界上“最貴屁股”的女貪官是一類，期權尋租中“59歲現象”是一類，“貪官年輕化”是一類，為讓兒子吃低保讓自己小于兒子年齡的村支書蠅貪是一類，“倒查20年”中最大年齡貪官是一類……他們不僅被困在年齡的迷局里，而且另類得黨紀國法所不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