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孩子多點一盞燈

羅雪芳

著名教育改革家劉京海老師曾說過，成功教育的第一步就是讓每個孩子都有一個夢想。是啊，孩子有了夢想，希望之燈就點亮了。工作在教學一線的我，曾無數次點亮學生的希望之燈，無數學生朝著這盞燈邁進，到達成功的彼岸。

站在教室不經意地往窗外一看，一樹樹桐果花正爭妍斗艷。忽然，一個花瓣被風吹離枝頭，在空中隨風旋入教室。我的視線隨著它回到教室，看到那個空著的座位，翻著已離校學生小魯的作文。我的心仿佛被什么敲打著，腦海中不時浮現出一個面帶微笑、滿臉歉意的男孩。

小魯是個高個兒男生，有一雙又大又有神的眼睛，長而黑的臉，一笑便露出潔白的牙齒，看上去挺聰明的。我想，他定是個雙優生，這是他給我的第一印象。可是，接下來的日子里，他給我的好印象完全被他的行為破壞了。

這個學生課堂上不聽講，趴在桌上睡覺，隔三岔五地往家里跑，不遵守學校紀律，極端頹廢。我深知，照此發展下去，這個學生就毀了。所以，我決定幫幫他。我不斷找機會與他談心，交談中我了解到：在小學時，他一直是班里的第一名。到了中學，學生人數增多，競爭壓力增大，他再也坐不上第一名的寶座，內心嚴重失衡，漸漸喪失了學習信心，知識越落越多。到九年級時，他已經徹底跟不上了，什么都學不會，什么都聽不懂。

根據他的情況，我知道首要任務是幫他重新點亮希望之燈。我讓他說說一支鉛筆有多少種用途，他一口氣說出十多種。我趁機告訴他：“一支鉛筆尚且有如此多的用途，那么一個四肢健全、頭腦靈活的人能夠有多少作為啊！”他深受啟發，說將來打算當一名軍人。我告訴他，要從軍，必須高中畢業。他定下了今年考取高中，然后從軍，再考取軍校的目標。他的希望之燈終于點亮了。

為幫助他重拾自信，我請全班同學協助，幫我給他找優點，并且在適當的時機，將大家所寫優點收集整理成七條，制成優點卡片，并寫上教師寄語“沒有比腳更長的路，沒有比人更高的山，望你無畏前路”，親自交給他。可下午我到班里收作業，他還是沒交。第二天早晨到班里上課，我又發現他不在。班主任告訴我，他回家后打電話來說語文老師打他，他不想讀書了。天啊！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那么苦口婆心地與他談心、幫助他，換來的竟然是他對我的誣蔑！我什么時候打過他了？我徹底被激怒了。

后來的兩周這個學生都沒有到校，我們都以為他輟學了。出乎意料的是第三周他又回校了。所有任課教師都認為這次他下定決心要好好學習，好好做人了。可是，他依舊我行我素，無視任何人的教誨。有一天竟大搖大擺、趾高氣揚地從我與另一名女教師中間穿過。當時因為忙著去開會，我們沒時間理會他。

第二天上他們班的課，出于義憤難平，我當著全班學生的面歷數他的惡行。訴說我是如何教育他，他是如何刺傷我的自尊心，又是如何動搖了我對教育的信念。在我的大聲控訴下，他低下了頭，也第一次面帶愧意地笑了。看著他帶著歉意的笑臉，我的怒火也平息了。

接下來的日子里他安靜了許多，除了偶爾睡著外，幾乎不再做什么令人生氣的事。有天中午，他漲紅著臉到辦公室找我，從他欲言又止的神情中，我知道他有事想跟我談談。為了緩解他緊張的情緒，我先給他倒了杯水，并示意他坐下。從他斷斷續續的講述中我了解到他心靈深處的創傷：進入初中后，他喜歡上本班一名品學兼優的女生，可人家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為了引起那個女生的注意，他就千方百計地干壞事，以顯示自己的與眾不同，表明自己是個男子漢。多傻的孩子啊！多蠢的行為啊！我的心仿佛被什么敲打著。

如果當初在他喪失自信的時候、誤入歧途的時候、自暴自棄的時候，教他的老師能走進他的內心給予他幫助，天生聰明，小學時品學兼優的他又怎么會成長為今天這個人見人恨的模樣！刻骨的遺憾從我的心底升起，迅速擴散到全身。

他已經下定決心洗心革面，希望我能夠幫助他，向所有被他激怒的老師道歉。接下來的時間里，他埋頭苦學，有什么困難都會主動尋求我的幫助。舊病復發時，我一找他談話，他總是滿臉歉意地對我微笑。我每隔幾天就找他談談心，幫助他化解矛盾，給他加油、鼓勁，使他明白，定下一個目標不難，難在堅持不懈地朝目標邁進的過程。經過一個學期的疏導教育，他不僅學習成績上去了，還改掉了很多壞毛病。我滿懷欣慰地告訴自己，終于把一個惡習滿身的學生拉回正路了！

新學期開學，他看上去一切正常。學校接二連三地發生了幾件特殊的事，花去我許多時間和精力，我對他不再如之前那般關注。一天早上，我看到他空著的座位，一問才知道他已主動離校回家，不再讀書了。想起這學期還沒有找他談過心，不曾了解他又遇到了什么困難，更不曾扶過他一把，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的腦海中老是浮現出那個面帶微笑、滿臉歉意的男孩。其實，感到歉意的應該是我，而不是他。我曾經幫他點亮了希望之燈，也曾經幫助他走了一段路，但卻缺少應有的耐性、韌性，更沒有估計到，一個惡習纏身的孩子改變起來有多么困難、多么艱巨。

這不禁令我想起一件不成功的教育案例。那時，我是一名班主任，出現問題的男孩除了學習外，抽煙、喝酒、上網吧、打架、談戀愛什么都干。我先是讓他找到自身的優點，他愛畫畫，愛唱歌，我就從這幾個方面引導他，對他大加贊揚。慢慢地，他自己也覺得將來會在美術或音樂方面有所成就，所以信誓旦旦地定下了目標并開始行動。可是惡習影響力太大，過不上兩天又故態復萌。我總是耐心地開導他，到九年級即將畢業時，他的品行好多了。最后一個月，他又變回原來的模樣。無論我怎么教育他，他都不聽。因為要輔導其他學生，精力不夠，我也就放棄了對他的教育。但每每想起那個男孩，我心里總有些許遺憾。我曾給他點亮過希望之燈，也曾獲得他極大的信任，幫助他克服了許多困難，但在最后關頭失去了耐性，放棄了。

難道當年失敗的經歷還要重演？

想到這些，我決定再努力一次。周末，我到距學校約20公里的小魯家。經過我的反復勸說，他終于同我一起回到了學校。我知道，回校后要做的工作還很多、很棘手。

不出所料，回校后的他與原來沒什么兩樣，甚至更加自暴自棄，頻頻惹老師生氣，有幾次當堂把英語老師氣哭了。好多老師開始抱怨我多事，給他們找回這么個禍害。對此，我深感自責，因為我仍然沒有把他教育好。

離中考僅有兩個月了，我對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而他依然沒有悔改之意。因為負面影響太大，中考壓力又很大，許多老師都提議，別讓他參加中考。我深知，如果此時讓他離校，那么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之東流。可是我也不能違背大家的意愿呀！

我決定改變教育策略，先從改變班集體對他的觀念入手。我先寫了一封題為《致90班同學》的公開信，先在“校園之聲”中進行廣播，然后在班上朗讀，最后貼在班級的“學習園地”里。其中，講到心理學中一個“意念自殺”的概念，許多同學都醒悟了，知道他們把自己淹死在不能淹死他們的水池里。他們開始更加發奮努力，而且懂得了幫助班級里的每個同學是他們義不容辭的責任。接著我又給小魯單獨寫了一封信，講清楚帶他回校，我承擔的壓力有多大，詳細告訴他什么是“意念自殺”，以及他的出路在何方。我又找到所有任課老師，請他們齊心合力幫助小魯。在大家的關心下，他終于痛改前非，安下心來認真學習。畢業那天，他還特意買了一本精美散文集送我。

如果我們老師在幫助品行差的學生時，多一份耐性少一點浮躁，多一份韌性少一些急功近利，多一份幫助少一些譴責，多一份關愛少一點冷漠，那么社會上就會多一些品行端正的人。

鄭智化的歌“在黑夜里點一盞希望的燈，讓天邊的北斗指引找路的人……”不時傳來，讓我想到，作為教師，在黑夜里應為學生點兩盞燈。一盞是希望之燈，一盞是指路明燈。我們應該讓他們不僅有夢想，而且知道實現夢想的方法途徑。要做到這些，教師不僅要有愛心、責任心，而且要有耐心、恒心！

◇責任編輯 邱 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