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什么做夢?

焦典

夢究竟是什么？

對夢的研究也稱夢學。在20世紀的前幾十年，夢學受奧地利心理學家弗洛伊德的影響很深，他認為“夢是一種在現實中實現不了和受壓抑的愿望的滿足”。雖然這一觀點受到質疑，但至今也沒有更合理的觀點能夠徹底否定它。

奧地利心理學家西格蒙得·弗洛伊德。

在神經影像學和行為學領域近幾十年來的成果基礎上，科學家對做夢的生物學機制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如今我們知道，做夢是發生在快速動眼睡眠期的特殊生理現象，夢的本質是大腦中神經元的放電活動。在夢中，大腦意識失去對身體行為的控制能力，導致夢境中的我們無論是在天上飛還是在地上跑，現實中我們的身體都不會隨之而動（長期的進化讓我們在做夢時大腦會失去對肌肉的控制，這可能是一種保護機制）。

有些人認為，做夢只是睡眠的附帶功能，如清理神經活動產生的代謝垃圾，因此沒有必要去探究夢。然而，這種“夢無用論”是經不起推敲的，畢竟我們每晚在夢中度過的時間都不算短，如果做夢對我們無益，則不符合自然選擇學說的觀點。

做夢是為了儲存記憶嗎？

有人認為。做夢是為了鞏固記憶，因此他們把大腦比作計算機：記憶儲存在大腦中，就如同數據被寫入計算機硬盤。然而，這樣的比喻并不準確，因為這無法解釋夢的奇特內容——夢往往是不連貫的，因為夢中的場景總是很跳躍;夢如同幻覺，因為夢境與現實存在偏差，包含非現實、扭曲的概念和認知;夢又是敘事性的，因為夢境是現實經歷的虛構版本，雖與現實有類似之處，卻又比現實更為離奇。

睡眠圖（睡眠時的腦電圖）顯示了睡眠周期中逐漸增加的REM睡眠。

如果做夢真是為了幫助儲存記憶，那夢境就應該是記憶的回放，做夢期間大腦各神經元放電的順序也應與我們清醒時的放電順序相同。但是，兩個事實證明做夢不是記憶的回放。第一，記憶回放與非快速動眼睡眠之間的聯系更加緊密，而快速動眼睡眠才與絕大部分在醒來后能記起的夢境有關。第二，尚不確定“記憶的回放”是否真的發生了，因為睡眠中大腦神經元的放電模式在清醒時大多未出現過。此外，一些人常夢到現實生活中真實發生過的事（即記憶的回放），其實是一種病理現象，通常是創傷后遺癥的表現。

邊睡邊學并不假

夢的確與我們的某種能力存在某種聯系，只不過不是記憶，而是學習。

有人在大學時期修過一門研究記憶的選修課，其中一次課后作業是在一晚內學會拋接三球，并于第二天在全班同學面前表演。課后他練習到深夜也沒能學會，只能無奈地悻悻入睡。第二天醒來后，他再次拿起網球練習，驚奇地發現竟然可以完美地完成拋接三球了！這讓他難以置信，似乎他在夢中學會了拋接三球，并把它轉變成了現實。但他不認為這是自己練習過程的記憶在夢中回放的結果，因為在睡著前他還沒有學會拋接三球。如果回放的是他現實中練習失敗的記憶，那失敗的經驗又怎么能讓他成功呢？最重要的是，他可能根本就沒有夢到“正常”的拋球練習片段，而是夢到一些不連貫且如幻覺般的練習片段。

此外，還有一個玩俄羅斯方塊游戲的實驗。在實驗之前，志愿者都不會玩這個游戲。實驗開始后，他們報告說自己在實驗期間做過與該游戲有關的夢，但沒有一個人夢到過現實中某次玩該游戲的具體情節。幾天后，一些志愿者起床時竟然已經掌握了玩俄羅斯方塊游戲的技巧。

“深度學習”帶來的啟發

簡單地說，“深度學習”就是把數據都丟給計算機，然后讓計算機自己去學習怎么處理這些數據。

深度學習的基本架構——人工神經網絡（連接方式示意圖）。

由于深度學習是基于大腦處理信息的原理，科學家認為深度學習也能用來解釋做夢的機制。大多數人在同一事件周期中的經歷大同小異，在完全適應日常生活后，大腦會固化這些熟悉的經歷，導致遭遇新情況時無法準確預測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情況，這就是“過擬合”（即模型在訓練集上表現好，但在測試集上表現不好，泛化性能差）會造成的麻煩。可見，我們的大腦也同樣存在過擬合問題，這就是“大腦過擬合假說”。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做夢就是幫助大腦解決過擬合問題的。

“大腦過擬合假說”把日常生活經歷看作固有數據集，把奇幻的夢境看作隨機數據，因此做夢的目的不是鞏固已經歷過、已掌握的事物，而是抵消由過于精確匹配特定事件而造成的大腦過擬合。而且，越奇幻的夢境對克服過擬合的效果越好。

考慮到人身安全問題，既然我們不能在清醒時做一些天馬行空、無法預測后果的事，那么就只好在夢中去體驗奇奇怪怪的扭曲情景，以豐富我們的經歷、擴充大腦的“訓練集”。夢中的情景可能和現實中的很相似，卻又比現實更加離奇。因此，夢境是自我產生的非常規經歷，做夢則幫助我們拓展經歷，并提高在現實中的行為能力。這也是那名學生在沒學會拋接三球的情況下去睡覺，醒來后卻已會拋接三球的原因。這足以證明，經歷和任務相關卻又與任務有本質區別的事件，的確可以幫助改善我們在現實中的表現。比如，夢見飛翔或許能提高你在現實中跑步時的平衡感。

為什么會做有豐富細節的夢？

大多數情況下，我們在睡醒后不清楚到底有沒有做夢，或者知道做夢了，但夢的內容很模糊。但有時候，我們可以回憶起夢的內容，因為這些夢充滿了細節，讓人印象深刻。雖然無法給出確切解釋，但科學家認為，以下因素可能導致人做細節豐富的夢。

壓力或焦慮 來自日常生活的壓力和焦慮，如與朋友、家人或工作有關的問題，都可以引發細節豐富的夢。由創傷事件引起的壓力，如親人的死亡或車禍等也可以引發細節豐富的夢。

睡眠問題 包括睡眠不足、失眠在內的睡眠問題，會增加一個人做細節豐富的夢的概率。此外，生物鐘被打亂，如熬夜或者時差問題同樣會增加做細節豐富的夢的概率。

藥物 一些藥物會增加細節豐富的夢發生的概率，這些藥物包括抗抑郁藥、降壓藥、帕金森病藥和戒煙藥等。

酗酒 大量喝酒、吸毒或毒品戒斷反應也會導致我們做細節豐富的夢，而且通常是噩夢。

其他健康問題 除壓力和焦慮外，不健康的精神狀況，如患抑郁癥和精神分裂癥，也與細節豐富夢的觸發有關。心臟病和癌癥等身體疾病也與細節豐富的夢境有關。

懷孕 懷孕會引起孕婦身體激素水平、睡眠和情緒的變化。許多孕婦都經歷過細節豐富的夢境，特別是在懷孕早期。

通常情況下，我們無須擔心自己所做夢有太多細節，但如果很長一段時間（數周或數月）內都做這樣的夢，可能會影響睡眠，從而危及健康。

壓力、失眠、酒精和藥品濫用等因素都可能導致人做細節豐富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