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煙難，難在哪兒

姜垣

煙草中含有尼古丁，尼古丁具有高度成癮性。2007年《柳葉刀》發表的一項研究發現，在19種常見的具有成癮性的物質中，尼古丁的成癮性僅次于海洛因和可卡因，遠遠超過美沙酮、酒精、冰毒和大麻等。

尼古丁進入大腦刺激分泌多巴胺，讓人產生欣快的感覺，一旦不吸煙，就會產生一系列的戒斷癥狀，包括精力不集中、煩躁、發脾氣等。這些就是生理性依賴的表現。除了生理性依賴，吸煙本身是一種行為，吸煙一段時間后，會有心理性依賴。這是指由于吸煙使人產生一種特殊的欣快感和歡愉舒適的內心體驗，會在精神上驅使吸煙者表現為一種定期的連續用藥渴求和強迫吸煙行為，以獲得心理上的滿足和避免精神上的不適。

另外，我們的社會環境也不是特別支持控煙。很多時候，人際交往、紅白喜事等都離不開煙草。這也使得吸煙者不愿意戒煙。2018年，中國吸煙者已經超過3億，其中只有40%的人計劃在未來一年里戒煙。而計劃戒煙的數字，在歐美很多國家接近80%。同樣是吸煙者，差距怎么會有這么大？這里面有著更深層次的原因。

控煙是一套組合拳

請記住，控煙是一套組合拳，要求供方和需方共同采取措施。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居民應該了解煙草使用危害。中國居民只有不到50%的人知道吸煙可以導致心臟病。在煙草高流行國家中，這個知曉率幾乎是最低的。

提高煙草危害知識知曉率主要有兩個途徑：一是在煙盒上印制大而清晰的圖形健康警示。全世界已有120個國家和地區采用了這種方式，但中國尚未在煙盒上印制圖形健康警示。二是尋找吸煙受害者，讓他們把自己的故事講出來，以自己的經歷勸誡吸煙者，讓更多人產生戒煙動機。

從2012年起，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DC）連續7年每年拍攝4個～5個吸煙受害者的故事，在全國的廣播電視和互聯網上傳播。每年僅播出費用就高達7000余萬美元，這也是美國聯邦政府所資助的最大的健康傳播項目。隨后的衛生經濟學評估結果顯示，每挽救一年生命期，成本不到200美元。與其他控制慢病的公共衛生措施相比，更具成本效益。因此，此舉被美國CDC推薦為“最佳公共衛生實踐（BEST BUY）”。

提稅提價最有效

2020年，中國生產了23376億支卷煙，比2019年增加0.94%，上繳1.23萬億元的稅。由于減稅政策和疫情的影響，政府稅收總數在下降。2019年，煙草制品稅占到政府稅收的7.44%，2020年這個比例上升到8.8%。所以通常會有人認為，煙草稅似乎在保證著國家的稅收。

增加煙草產品的稅收，比增加產量更好的辦法，是提高卷煙的稅率和零售價格。卷煙產品具有成癮性，本身是缺乏彈性的產品，也就是價格提高10%，需求不會下降10%?？責熤杏幸痪涿?，“Triple double and half”。意思就是煙草價格是原來的3倍，政府的稅收可以增加一倍，人群的吸煙率就會減半。這個措施是所有控煙措施中最有效的。

法國也是一個煙草大國。為加大控煙力度，法國從1990年開始大幅提高煙草稅收，這導致法國卷煙價格不斷攀升，并直接帶來了卷煙消費量的減少。截至2005年，法國煙草稅的增加使得一個成年人的卷煙消費量從6支/天減至3支/天。相應地，35歲～44歲男性肺癌的患病率也急劇下降。同時，煙草稅收收入從60億歐元增至1 20億歐元。

2015年，我國加入世界衛生組織《煙草控制框架公約》的第十個年頭，我國政府運用提稅提價的手段控制煙草消費，表明了中國政府在全面履約方面的態度和決心。這次卷煙消費稅的調整，無論是從促進公共衛生的角度，還是從增加政府稅收收入的角度，都是一次“雙贏”的政策調整。此次卷煙提稅政策，使得卷煙零售價格提高了10個百分點，截至201 5年年底，卷煙消費量下降了2.36%。至2016年年底，卷煙銷量下降了5.6%。據測算，2015年煙草稅上調后的12個月內，吸煙者總數下降500萬左右。同時，這次卷煙消費稅調整增加了1200億元中央政府財政收入。但遺憾的是，隨著收入增加，價格沒有提高，經濟手段沒有發揮作用。

嚴格立法和執法

二手煙傷害不吸煙人的健康，室內工作場所、公共場所和公共交通工具全面無煙，只有通過嚴格的立法和執法才能實現。雖然《煙草控制框架公約》在我國生效已有15年，但目前仍沒有國家層面的控煙相關法律法規出臺。

截至2020年12月，全國已有20多個城市實施了地方性控煙相關法規。其中，北京、上海、深圳、青島、蘭州、長春、西安、武漢、秦皇島、張家口等13個城市的法規符合《全面無煙法規》要求，覆蓋了大約12%的全國人口。

立法是一個和煙草業博弈的過程。重慶市從2009年就啟動立法，于2020年9月29日通過了《重慶市公共場所控制吸煙條例》。但遺憾的是，餐飲、住宿休息、公眾娛樂場所的室內區域，仍可以劃定或者設置吸煙區，最終未能明確規定“公共場所室內全面禁煙”。這個法律不單單是不能保護重慶市3000萬人免受二手煙的危害，同時也為尚未進行全面禁煙立法的城市樹立了一個壞榜樣。

2021年年初，《大連市控煙條例》初稿規定，室內公共場所、室內工作場所和公共交通工具內禁止吸煙。但在向社會各界征求意見時，大家對該條款提出了200余條意見，最終增加了“餐飲服務場所、住宿休息服務場所、公眾娛樂場所可以設置室內吸煙室”的規定。與重慶的條例如出一轍。

《健康中國20309的控煙目標是到2022年，無煙法規覆蓋人口達到30%?？責熈⒎?，路漫漫。與立法相比，執法更為重要。從監測數據看，即使是執法較好的北京、上海，餐廳等場所二手煙的暴露率依舊在較高水平（北京42.5%，上海28.1%）。甚至有些已有全面無煙法律的城市，整年整年的沒有執法。

無煙中國是健康中國的基礎。要實現無煙中國，我們必須付出超常的努力！ （編輯余運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