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宗魁
歲末年初,經濟在加速下行,穩增長政策也在不斷加力,這兩種力量的角力將決定2022年的經濟增長水位,也決定著A股未來的行情。
從12月初的降準信號釋放,到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全面定調穩增長,再到LPR的下調,國內穩增長政策在加碼。但A股似乎并不買賬,各大指數表現平平。
市場顯然對穩增長的力度還是有所懷疑的,如果僅僅是11-12月的一些穩增長政策,可能連開胃菜的級別都達不到,更別提扭轉現在地產巨大沖擊所帶來的下行壓力。
回顧過去十多年,我們大致經歷了2009年、2012-2013年、2015-2016年、2019年和2020年這五輪穩增長。由于面對經濟下行的壓力不同,不同階段的穩增長力度和方法存在巨大差異。目前我們所處的經濟下行程度與歷史不同階段相比屬于什么級別呢,2022年又該拿出什么樣的穩增長力度,才能把經濟運行維持在合理區間呢?
未來可以通過幾個重要的指標來監測穩增長的力度:(1)2022年一季度央行能否繼續降準、降息;(2)信用能否明顯擴張,比如信貸和地方債的回暖,一季度存量社融增速回升;(3)地產的壓力能否得到明顯緩解。
2008年以來,我們大致經歷了三次大級別的穩增長,都催生了牛市。
第一次大級別穩增長是,從2008年底至2009年的“四萬億”刺激。這一階段經濟的下行始于2007年國內“雙防”政策的收緊,中國經濟從2007年二季度15%的高點開始逐漸下行。但在2008年遭受全球金融危機導致的外需崩塌,經濟下行的速度明顯加快,經濟增速從2007年四季度的13.9%,迅速滑落至2008年四季度的7.1%。當時房市也遭受了巨大的沖擊,2008年商品房銷售面積同比下滑19.7%。
面對如此快速而巨大的經濟下行,在2008年底迅速推出了規模空前的穩增長政策,被稱為“四萬億”刺激。這一次的刺激非常的全面,既有貨幣政策的全面放松,也有擴大基建、房地產的政策,還有促進汽車、家電的消費政策等。
穩增長的效果也很快見效,實際的力度遠超預期。M2增速從2008年11月的14.8%快速回升到2009年11月的29.7%,這一信用擴張的幅度成為了無法企及的高峰。商品房銷售面積增速從2008年的-19.7%大幅回升至2009年的43.6%。經濟增速則從2009年一季度的6.4%大幅回升至2010年一季度的12.2%。
大級別的穩增長通常也對應著大的資本市場行情。上證綜指從2008年11月1664點的低位,快速上漲至2009年7月的3400點上方,指數在9個月內翻倍。
第二次大級別穩增長,從2014年底至2016年,棚改是這輪穩增長的突出特點。這一階段下行壓力主要來自房地產,商品房銷售面積增速從2013年的17.3%下滑至2014年的-7.6%。經濟增速從2013年三季度7.9%的相對高點,下降到2014年三季度的7.2%,整體經濟的下行壓力并不很大。
2014年底政策開始轉向穩增長,始于當時針對房地產的“9:30”新政,對個人住房貸款需求的支持力度大幅提升。2014年11月,央行在時隔兩年多后實施了降息。表面上經濟增速在2015依然緩慢下行,但房地產已經企穩回升,2015年商品房銷售面積增速回升至6.5%,信用端M2增速也從2015年1月的10.8%回升到2016年1月的14%。
市場在杠桿資金的加持下,在短短的2015年就走完了波瀾壯闊的牛熊。雖然市場的核心主線是以創業板為主的互聯網,但行情的啟動確實源于2014年底的穩增長。
這一輪穩增長的效果真正開始發酵是在2016-2017年,2016年和2017年商品房銷售面積增速分別為22.5%、7.7%。社融存量增速也從2015年6月的11.9%上升到2017年1月的16.4%。
第三次大級別穩增長,則是2020年3月至2020年底,疫情后宏觀政策明顯放松。新冠疫情對短期全球經濟的負面沖擊超過了2008年,2021年一季度中國經濟大幅下滑6.8%,商品房銷售面積也同比大幅下滑26.3%。
雖然政策基調上依然是“房住不炒”、不搞“大水漫灌”,但實際的政策則是快速放松,以對沖疫情的巨大負面沖擊。房地產銷售和信用端都出現了快速的大幅反彈,2020年下半年商品房銷售面積增速恢復到10%以上,社融存量增速從2020年初的10.7%回升至2020年10月份的13.7%。由此可見,判斷政策的松緊力度,不能只關注政策的語言表述,而要更多的看政策的實施情況。
市場也走出了一波穩增長牛市,上證綜指從2646點的低位上升到2021年初的3731點,累計上漲超40%。由于這一輪穩增長持續時間很短,2020年底政策就逐步收緊,市場也在由于經濟復蘇的持續性,使得行情沒能更進一步。
2008年以來,我們還經歷了兩次小型的穩增長,期間也伴隨了市場局部的小級別反彈。
第一次小型穩增長,發生在2011年下半年至2012年。當時受到“四萬億”刺激政策退出的影響,經濟開始顯現一定的下行壓力。GDP增速從2011年一季度10.2%的高點持續下降到2012年三季度的7.5%。
這一背景下,2011年下半年政策開始放松。2011年底和2012年初,央行連續三次降準,并在2012年6月、7月份兩次降息。整個2012年上半年房地產繼續下行,直到2012年三季度房地產略有回暖才使經濟得以見底。
市場在穩增長預期下,于2011年底略有反彈,但由于基本面遲遲沒有見底回升,自2012年二季度后市場再度大幅走弱,并在2012年底上證綜指跌破2000點,創出新低。當經濟于2012年四季度反彈確認后,市場在2013年一季度走出了一波20%的反彈。這一輪穩增長力度較小,經濟回升也沒有持續性,很快又進入了下行通道。
第二次小型穩增長,發生在2018年下半年至2019年。2018年受到中美貿易沖突以及國內去杠桿的影響,經濟有所下行,但下行的程度是比較溫和的,GDP同比增速大致以每季度0.2個百分點的速度下行。房地產市場在2018年也有所降溫,不過2018年商品房銷售面積增速仍維持了1.3%。
市場在2018年走出大熊市,不是因為經濟下滑很多,而是由于中美經貿沖突升級導致風險偏好下降。當時政策采取的穩增長力度非常柔和,2018年下調了三次存款準備金率,2019年1月再度降準100BP。地產銷售在2019年一季度稍有恢復,社融增速短期內上升了0.8個百分點。這種力度的穩增長并不足以改變經濟下行的趨勢,信用在2019年下半年再度回歸收縮。
市場對于初期的降準是完全不買賬的,直到2019年年初,中美經貿沖突緩和以及信用擴張初見端倪之后,市場才開始了反彈。上證綜指從2440點的低位上升到2019年4月份3288點,短期反彈近35%。但由于穩增長的力度偏弱,信用端恢復沒有持續性,市場在2019年二季度以后回歸震蕩。
放在過去十多年的歷史中,始于2021年下半年的經濟下行屬于什么級別,需要采取多大力度的穩增長政策才能穩住經濟底盤呢?
從經濟總量看,三季度GDP(不變價)同比增長4.9%,比上一季度下降3個百分點;兩年平均增長4.9%,比上一季度下降0.6個百分點。刨除2020年一季度的疫情影響,2021年三季度的經濟下行是2012年二季度以來,下行速度最快的一個季度。
從房地產的情況看,以GDP(不變價)的口徑,三季度房地產業同比下滑1.6%,比二季度大幅下降8.7個百分點。另外,7-11月商品房銷售面積同比增長約-15%。縱觀過去十多年,當前房地產下行的程度要超過2014年、2011-2012年和2018年,僅比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時期和2020年一季度疫情最嚴重時期稍好。
當前經濟下行要明顯大于過去兩次小型穩增長時期,這就意味著,穩增長力度必須大于2019年、2012年,才有可能把經濟增速穩定在合理區間。
雖然12月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定調已經全面轉向穩增長,但從政策實施的力度看,依然較為溫和。貨幣政策只是在下半年下調了兩次存款準備金率,1年期LPR利率下調了5BP,這種程度的寬松級別與2018年下半年類似。財政政策上目前還未看到太明顯的動作,房地產的惡劣情況還沒有解除。尤其是信用端的擴張并沒有出現,社融增速依然維持在10%左右的歷史低位。
目前經濟下行的程度和穩增長的力度并不匹配,這也是為何近期市場對降準、降息似乎并不買賬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