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談《昆明的雨》中的人物“留白”

姚秋云 鄒鵬

中國傳統書法繪畫藝術中常用的一種表現手法就是“留白”。“留白”主要是指書畫藝術創作時，為使作品畫面和章法更為協調精美，而有意留下相應的空白，給人以豐富的想象空間，是一個重要的美學特征。

語文閱讀教學中關注文本的“留白”之處，引導學生展開聯想，對文本進行深度解讀，是培養學生語文思維的重要途徑。本文擬從探究《昆明的雨》一文中人物活動的“留白”藝術入手，品味汪曾祺散文藝術的高妙，以及蘊藏在文字背后的獨特情韻。

一、比照聯系，捕捉“留白”

汪曾祺先生博學多識，愛好書畫，因此他在文學作品的創作手法中，運用書法繪畫的“留白”技巧，更是得心應手了。《昆明的雨》一文開篇說：“寧坤要我給他畫一張畫，要有昆明的特點。我想了一些時候，畫了一幅：右上角畫了一片倒掛著的濃綠的仙人掌，末端開出一朵金黃色的花;左下畫了幾朵青頭菌和牛肝菌。”“右上角畫了”“左下角畫了”，畫的中間是什么并沒有講，這樣的“留白”藝術留給讀者豐富的聯想余地。

由畫入文，“留白”藝術相映生輝。《昆明的雨》中“留白”之處甚多，造景不求滿，敘事不拘泥，尤其是“人物”的安排虛實相生、隱現有致，巧妙地運用“留白”藝術，體現了汪曾祺散文“簡約深沉”的特點。

有關《昆明的雨》一文中的人物活動，課文后面的“閱讀提示”中寫道：“有賣楊梅的苗族女孩，賣緬桂花的房東母女，更有蓮花池邊酒店里與友人的小酌……”但是，細讀文本以后，昆明雨季中“人的活動”顯然還有他人，“他人”就在景中，不過被汪曾祺先生“藏”起來了，人物被“留白”了。

二、聯想揣摩，品味“留白”

在教學活動中，教師如何引導學生“補白”，就必須依據虛實相生的創作原理，運用聯想和想象，去與作者對話、與人、事、景對話，從而深刻理解作者的寫作意圖，“把生活中真實的東西、美好的東西、人的美、人的詩意告訴人們，使人們的心靈得到滋潤，增強對生活的信心、信念”。下面從兩幅畫面來談談《昆明的雨》中的人物“留白”。

1.賣楊梅圖。在汪曾祺先生的《職業》一文中也有對賣楊梅的苗族少女的描寫，她們都“戴一個繡花小帽子，頭發梳得光光的，衣服干干凈凈的，都長得很秀氣”可見，賣楊梅的苗族少女的形象已經鐫刻在作者的心中。這樣一群青春干凈、謙讓樸實、含蓄內斂的小女孩，再配上一聲聲嬌嬌的“賣楊梅”，這幅立體動態的畫面，應該飽含了汪曾祺先生對這種個性化勞動的贊美。她們把雨季的柔和氣息帶到了昆明街頭，成為街頭一道亮麗的風景。其實，這風景之中還有作者描寫的另外一道風景。

《昆明的雨》中的苗族女孩子在賣楊梅時“坐在人家階石的一角”，而不是坐階石中間，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主人出入的方便。 那么“階石”人家有人在家嗎？顯然此處“留白”了，留給了讀者聯想和想象的空間。屋子里的主人或是寡居的老者，在看書閱報、在睡覺休息;或是父母在外勞作、留在家中的孩子，在燒火做飯、照看弟弟妹妹;或是享受天倫之樂的一家人……不管誰在家，始終不見動靜，始終沒有人出來趕走坐在自家門口做生意的人。照理來說，有人坐在自家的階石上，肯定影響家人出出進進，做生意的吆喝聲也會讓人心煩。但是這種默契的包容、相互的理解，在昆明的街巷里一切都是那么司空見慣，一切都是那么正常自然。其實，作者正是通過這一有（人）一“無”（人）、一（人）動一（家）“靜”、一實一虛，相互映襯，與讀者一起描繪出了一幅和諧美好的生活圖畫。

2.喝小酒圖。汪曾祺是江蘇高郵人，他的朋友朱德熙是江蘇蘇州人，下雨天在昆明一起觀看同為江蘇人的陳圓圓的石像。雖然不能說“他鄉遇故知”，一定會引發鄉愁，但雨天確實會讓“久客的游子”產生情緒波動，正如文中所寫：“雨，有時是會引起人一點淡淡的鄉愁的。”因此，有點“愁緒”的“我”和朋友直接成為畫中人了，兩個人被畫在了“喝小酒”這幅畫的一角。當然，畫中還有“把腦袋反插在翅膀下面，一只腳著地，一動也不動地在檐下站著”的幾只雞，“爬在架上，把院子遮得嚴嚴的。密匝匝的細碎的綠葉，數不清的半開的白花和飽漲的花骨朵，都被雨水淋得濕透了”的大木香花。

這個畫面看似店主人始終沒出場，細細閱讀后就會發現店主人一直在場，只不過也被“留白”了。兩個人喝了點小酒，“要了一碟豬頭肉，半市斤酒”，卻“一直坐到午后”。按常理，商人重“利”，店主人會“及時”提醒打烊的時間，會委婉地請走客人。但是“野店”主人沒有因為客人消費不多而生怨言，沒有因為客人坐的時間長而心生不滿。店主人一直沒有去打擾兩個異鄉人，這種包容如同“昆明的雨”滋潤萬物一樣自然而然。

店主人在場的另一個證明，是通過“我”的眼睛發現的。“酒店院子里有一架大木香花。昆明木香花很多。有的小河沿岸都是木香。但是這樣大的木香卻不多見。一棵木香，爬在架上，把院子遮得嚴嚴的。” 在此，汪曾祺先生不動聲色地告訴讀者昆明的木香花很多，但是這家的花很大，已經養了很多年了。店主人不只有淳厚的包容心，還是一個有品位的人。作者通過一有（人）一“無”（人）、客（人）動主（人）“靜”，以實襯虛，來“尋求人生與大自然的和諧、完美”，難怪他在文中說“四十年后，我還忘不了那天的情味”。

三、拓展視角，升華“留白”

“昆明的雨季是明亮的、豐滿的，使人動情的。”作者正是通過人物的“留白”，引發讀者廣泛聯想、想象和深度思索，讀者不僅能感受到昆明雨季中的景是明亮的、豐滿的，使人動情的，更能感受到昆明雨季中的人是明亮的、豐滿的，使人動情的。

在閱讀教學中，拓展視角，融入情感，用心感受生活的豐富和真實，才能捕捉到不經意之間的“留白”，而豐富和填補“留白”，揣摩和品味“細節”，正是引導學生走進文本情境，讀出個性體驗的重要途徑。彰顯“留白”，讓學生滿貯家國情懷;探究“留白”，使學生“思接千載”;賞品“留白”，給學生無限華彩。“留白”不是蒼白，更不是空洞，而是蘊蓄和凝練，我們在語文教學中，需要引導學生一起轉換視角、帶入情境、聯想比照，從而體味“留白”精妙，升華其意旨。

（作者單位：姚秋云，宜興外國語學校;鄒鵬，宜興市屺亭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