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浪漫主義文學中的藝術真實

李瑋瑋

摘? 要：浪漫主義既是一種創作手法也是一種文學思潮，它主要主張的是文學要反映人的內心世界，并強調想象的重要性，浪漫主義文學善用比喻、擬人、夸張等修辭描繪事物。浪漫主義的這些藝術特征并不表明浪漫主義文學是非真實的，文學的真實是藝術真實，它源自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它選取的是生活中的典型，普遍的現象，并對其進行藝術加工，使其更加鮮活地呈現在讀者眼中。藝術真實與科學真實也并不是對立的，科學不會阻礙想象的發展，相反文學與科學應該相結合，人類的發展離不開科學的進步也離不開文學的人文關懷。

關鍵詞：浪漫主義;真實;科學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1）-08-0-02

浪漫主義這一詞是由西方產生的，但它作為一種創作手法，卻是無論中國還是西方，都是自古就有的。浪漫主義作為一種創作手法，與現實主義相對立，它強調從反映詩人的內心世界出發來反映客觀現實，往往運用瑰麗的辭藻，大膽夸張的想象來抒發情感。

浪漫主義既可以是指18世紀末以后所產生的文學作品，也可以指一種創作方法，浪漫主義者由于受到理性主義的壓制，并且企圖將文學關注的中心由現實世界轉移到詩人本身上來，所以他們的浪漫主義主張往往帶有一定的激進性，它本身并沒有完全否認文學中世界、作品、欣賞者三要素的存在。

一、浪漫主義文論的主張

西方的浪漫主義詩人主要有：華茲華斯、雪萊、柯勒律治、濟慈等，他們不僅自己寫詩歌，而且還論述了許多關于浪漫主義文學的主張，主要有以下幾點：首先，詩歌應該是詩人內心情感的真實反映，這種情感既要是真實的也要是自然流露的華茲華斯提出“詩歌是強烈情感的自然流露”[1]19這里的情感應該是強烈的，不在外部力量的推動下自然流露出來的。其次浪漫主義文論強調想象的重要性。詩人雪萊在《為詩辯護》中提出“一般來說，詩可以解作‘想象的表現。”[1]136華茲華斯在《抒情歌謠集》序言中也說到“詩的主要目的，是在選擇日常生活里的事件和情節，自始至終竭力采用人們真正使用的語言來加以敘述或描寫，同時在這些事件和情節上加上一種想象的光彩，使日常的東西在不平常的狀態下呈現在心靈面前”[1]4可見華茲華斯和雪萊都強調詩歌中想象的重要性。除了雪萊和華茲華斯，柯勒律治和濟慈也在他們的文論中論述了想象的重要性。其三，我們通過閱讀浪漫主義的文學作品我們可以看出，浪漫主義文學還比較擅長運用比喻、擬人、夸張、象征等修辭手法，比如《西風頌》中的“西風”象征著革命的力量，屈原在《離騷》中用“香草”、“美人”來比喻自己和明君。修辭手法的使用尤其是比喻、擬人等可以使詩歌的情感更真摯，更加的生動。從以上浪漫主義文論的主張可以看出，浪漫主義文學以關注詩人內心為主，強調以多種修辭手法來展現情感，那么是否浪漫主義文學就與現實無關而只關注詩人內心呢，浪漫主義文學中的虛構與想象是否是脫離了社會實際呢，我認為不是的。浪漫主義詩歌表現的是詩人真摯的、自然的情感，而詩人的情感是在外部世界的刺激下產生的，因此表現詩人的真實情感也是在間接地表現現實世界，詩歌并不是完全脫離現實世界的。

二、藝術真實與生活真實

浪漫主義文論主張詩歌是“強烈情感的自然流露”，情感是主觀性的東西，但情感的產生卻離不開現實世界。任何一個人的情感都是受到外界事物的刺激后產生的，以華茲華斯為例，他的詩《我好似一朵流云獨自漫游》，華茲華斯稱這首詩是“心平氣和時回憶起來的情感”，而他所回憶的正是他與他妹妹一起游玩的經歷。試問如果沒有這段游玩的經歷，何來華茲華斯回憶起來的情感以及詩歌。其次浪漫主義文學批評強調想象在詩歌中的重要作用，但想象絕不是天馬行空，毫無依據的想象，比如濟慈在給柏萊的信中寫到：“想象是真實的——想象所攫取的美必然是真實的——不論它以前存在過沒有。”[1]61可見想象是對美的真實呈現，即使想象也會有天馬行空的成分，但想象是對現實的高度概括和提煉，將現實中美的本質呈現出來。而詩歌所用的各種比喻、擬人、夸張的修辭也是為了更好地呈現美。以中國古代的詩歌為例，“白發三千丈，緣愁似個長”，這句詩的意思是白發已經有三千丈這么長了，這是因為我的愁緒也是如此的長。這里可以看出李白的這句詩使用了夸張的手法，因為人的頭發不可能有三千丈那么長，人也不會因為愁而白了頭發，如果用現實生活中的事例來比照，似乎這句詩的描述的絕對不真實的，但我們讀到這句詩，卻能夠感受到詩人的那種愁思，是因為每個人都有愁腸滿腹的經歷，這句詩所描述的現象是不存在的，但這種愁的情緒卻是每個人都經歷過的，是真實的，而這種情感也來源于現實生活。因此詩歌中的想象、夸張等手法是為了更加生動貼切地表現現實。

假如文學是對現實世界鏡子式的再現，那它甚至連歷史都比不上。即使是歷史，也是選取歷史中重要的人和事進行記錄，對于個別的，偶然的無關緊要的人和事，歷史是不需要進行記錄的。文學必定是比歷史更能警醒人心，啟迪心靈的文字，它所呈現的，是現實社會典型的、深刻的現象，如果文學不對現實的素材加以加工提煉，就不能透過紛繁復雜的現象抓住事物的本質。現實社會中的現象充滿了假象，假如文學將它們照舊反映了，那么文學反而成為不真實的了，而文學的價值又何在呢？假如文學是對現實世界鏡子式的再現，那么在西方發明出照相機和錄像機之后，文學又憑借什么生存下去呢？可見浪漫主義的創作手法不僅不會使文學喪失真實性，還能幫助文學呈現事物最本質的特征。正如布萊克所說“幻想或想象則真實地，不變地表現了永恒的存在”[2]509，現實社會是瞬息萬變的，而經典的文學卻歷經百年仍然有價值，原因就在于此。還有人認為“創造性想象與對可見事物背后的無形秩序的特殊洞察是緊密相關的”[4]509可見想象與現實緊密相關。

由此可以看出，藝術真實是用藝術手段所呈現的真實，它雖與我們的現實生活相距甚遠，卻是對現實生活的高度凝練和概括。

三、藝術真實與科學真實

彩虹一直是西方詩歌中的一個重要意象，在西方物理學還沒有取得重大進展時，彩虹在人們心目中一直保持著一種神秘的形象，直至十七世紀。十七世紀在許多詩人看來標志著彩虹詩的終結，原因就在于牛頓的物理實驗證明三棱鏡折射太陽光可以產生彩虹，這一論斷打破了許多詩人在詩歌中對于彩虹的虛構和想象。有的人認為“（牛頓）把詩減縮成棱鏡色彩，從而把一切彩虹詩都毀了”[4]509這句話雖然不對，但也反映出當時詩人們所持的詩歌與科學對立的觀念。這主要是因為，科學所反映的現象是絕對真實的，它揭示了事物產生發展的原因以及事物的內在結構，可以說科學不僅僅反映現象也揭示本質。而詩歌的想象似乎是沒有用的，它不能像科學那樣告訴我們彩虹是怎樣產生的。似乎科學的進步必將會使詩歌的想象無處遁形，最終想象的空間越來越小。

但其實，科學與詩歌并不對立，艾伯拉姆斯在《鏡與燈》中說到“植物學家對于花兒的美麗不加顧及，而只關注花的內在結構”[4]499，可見文學與科學的關注點不同。李白的詩句“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使用夸張的修辭呈現給我們一幅廬山瀑布的壯闊景象，雖說用現代科學的眼光看，“銀河”是不可能“落九天”的，但在科學技術發達的今天，李白的這兩句詩仍然是千古名句，由此可見科學的進步并不會阻礙詩性的想象。那是因為，詩歌的想象只是一種手段，它或被用來表現情感或用來展現美，總而言之，想象的內容并不是詩歌的重點。所以，科學與詩歌并不對立，不僅如此，浪漫主義詩人雪來還曾寄希望于將文學與科學熔為一爐，這是因為，科學關心的是各種自然現象，而文學則關注的是人的內心，隨著科學的發展，人類的許多工作都將被及其替代，到那時人去何處尋找自己的價值？所以浪漫主義提出的，要關注人的情感也是對人價值的一種肯定。文學通過向人們展現一個高于現實世界的世界從而保存和激發著人們的想象力，而想象力也是科學研究中必不可少的一個條件。由此可見，科學不會阻礙文學尤其是詩歌的發展，相反，文學與科學應該互相結合，這兩者都是人類發展中必不可少的。

由此可見，浪漫主義文學批評雖然強調詩歌對作家主體情感的關注，強調詩歌中想象的重要性，但這并不代表詩歌是不真實的。文學中的藝術真實是高于生活真實的，但卻比生活真實更能反映永恒的存在。文學的虛構與想象也是表現永恒真實的一種手段，因而科學的進步不會阻礙文學想象的生成。浪漫主義文學不能脫離現實世界，因為文學作品的接受者是存在于現實世界中的人，文學作品脫離了現實世界就脫離了人民群眾，自然也就不會為人民所喜聞樂見了。文學的情感是主觀的，但卻來源于現實世界;文學作品中的想象是天馬行空的，但它也并不是完全脫離現實世界的，比如人們所想象出來的鬼的模樣是與人十分相似的，人們所想象出來的龍的樣子也是其他動物身體部位拼合而成的。可見文學是真實的，它不可能也不是純虛構的主觀的想象。

參考文獻：

[1]伍蠹甫主編.西方文論選下卷[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79.

[2][美]艾伯拉姆斯.鏡與燈：浪漫主義文論及批評傳統[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5.

[3]楊靖. 浪漫詩人雪萊：寄望熔科學與文學于一爐[N]. 中國科學報，2019-11-27（003）.

[4]王士強.詩歌與真實——論谷禾[J].詩探索，2017（05）：152-1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