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空間敘事是科幻電影一個重要的維度,電影的空間敘事近年來逐漸受到人們的關注。電影《流浪地球》不僅在敘事文本上打破了傳統的國產科幻電影敘事范式,而且在敘事的整體策略中更加注重空間敘事的運用。[1]本文以電影《流浪地球》為研究對象,從敘事空間建構的角度切入,對電影中的敘事空間類型進行大致的劃分,從中總結出電影空間敘事的規律以及其在電影中所起的作用。
關鍵詞:科幻電影;空間敘事;敘事規律
作者簡介:李楚妍(1997.10-),女,漢族,廣東江門人,本科,華南農業大學漢語言文學專業在讀。
[中圖分類號]:J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1)-08--02
一、前言
電影是一門時間與空間結合的藝術,其敘事包括時間與空間兩個維度。[2]但長期以來學界多聚焦于對于電影時間維度的研究,對于空間維度的研究較少。然而,電影是用鏡頭語言進行敘事的,因此,對于電影空間敘事的研究同樣重要。
一般認為電影的空間敘事是指影片創作跳出了空間關于故事發生的場所或者敘事所必需的場景的局限,可以利用空間來表現時間甚至安排電影的敘事結構,從而推動電影的整個敘事進程。[3]太空科幻電影的空間呈現主要有兩類:觀眾可見可聞的具象化的物理空間和需要觀眾根據影像去感知和解讀的表現性空間。要研究電影所呈現的這兩類空間可以嘗試從兩方面入手:一是以電影視聽語言為敘事形式的空間建構,二是以電影文本為敘事內容的空間建構。
二、《流浪地球》中敘事形式的空間建構
電影是流動的畫面,是影像的藝術,首先需要調動所有的視聽元素去塑造動與靜,并借此拓寬電影的敘事空間。隨著科技的發展,太空已經不再是完全神秘的領域,太空科幻電影需要在人們對太空的已有認知上進行打破重塑,依靠電影的奇觀敘事來重塑神秘感。太空科幻電影的空間塑造需要更為逼真壯觀的影像以及更為天馬行空的想象力。電影《流浪地球》中利用視覺空間和聽覺空間的建構,為觀影者提供了一個可聽可聞的具象化的物理空間,為敘事的開展提供了依托點。
(一)視覺空間塑造
科幻電影的視覺空間依賴于電影特效以及鏡頭語言的呈現。就中國電影特技與行業的發展而言,《流浪地球》是中國科幻電影的里程碑,成就了中國科幻電影視覺呈現的新高度。[4]電影中震撼的冰封世界、絢麗的太空奇觀、奇特的地下城以及充滿科技感的重型機械等具象的空間都依賴于特效技術的支持。電影特效是科幻電影的一大看點,通過電影特效能夠彌補許多想象和現實的空洞,勾勒出奇觀而真實的空間形態,使電影更具有說服力。在數字技術支持下,太空科幻電影的表現空間更為開闊,視覺效果也更為震撼。《流浪地球》在追求完美特效的同時,也思考了如何發掘和運用中國元素,例如《流浪地球》視覺團隊構建地表冰封世界的視覺特征時,主要參考了當代中國城市建筑、中國地域特征以及中國繪畫的東方視點運用。中國式視覺特效的構建不僅區別于西方好萊塢科幻模式,而且更加符合中國觀眾的審美取向。
鏡頭語言方面,《流浪地球》里運用了大量全景鏡頭和仰拍鏡頭來表現空間的廣闊。例如,地面的冰封世界、宛若異域的冰雪高樓,人類在全片的白中形成一個個點,空間的開闊與人類的渺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從電影開頭幼年劉啟與父親一起仰望星空到成年后劉啟仰望近在眼前的木星,仰視的鏡頭反映了人物的心理,隱喻了人類向往星空到敬畏宇宙的轉變。
(二)聽覺空間塑造
一方面,電影的聽覺空間主要是依靠語言建構敘事背景和空間畫面,這一點在《流浪地球》中主要體現為對白、旁白的形式。在電影的開頭,通過主人公劉培強與韓子昂之間的對話交代了“流浪地球”計劃和進入地下城的背景。隨后是各種地球災難的新聞報道和不同的語言跟太陽系告別的聲音。電影通過語言的建構交代了最主要的敘事背景——太陽將會毀滅,太陽系中的所有生物都將滅亡,聯合政府啟動了“流浪地球”計劃以延續人類文明。電影借助人物的對話以及旁白對偌大而復雜的背景進行壓縮再輸出,輕描淡寫地將原著中長達幾百年的歷程簡化,故事直接從高潮開始,這不僅有效避免了長篇累贅,而且為故事背景進行了完整的鋪墊。
另外,電影大量使用語言的重復,通過首尾的呼應使兩個時間和空間發生關聯。如,在電影開頭,劉培強執行任務前答應劉啟,“等你不用望遠鏡也能看到木星的時候,爸爸就回來了”。這句話隱含了父子之間分離時間的長期性。到了電影的高潮,劉培強犧牲前為自己失約道歉,“兒子,對不起,爸爸又要執行任務了 ,這是爸爸一生中最重要的任務……這一次,你一定可以看到我。”重復的話語容易使觀眾回想起父子分離時的情景,打破了時間對于空間的限制,進一步將父子親情融入到為人類文明犧牲的大愛精神中,使觀眾得到最大程度上的情感共鳴。再如,開篇韓朵朵在地下城對于“希望”的不解,到了后期通過“希望”主題的深情演講來感染救援隊馳援蘇拉威西。電影通過大量的語言重復,刻意營造前后呼應的效果,在情節上有利于空間的串聯,也有利于主題的深化。
另一方面,優秀的電影大都需要有合適的配樂來配合場景畫面傳達電影主題和塑造氛圍。《流浪地球》在配樂的選擇上,通過節奏或緊迫或悲壯的音樂、風雪的呼嘯聲以及重型機器的碰撞聲等為災難場景營造了驚險、嚴肅的氣氛,這些在常規的災難電影中屢見不鮮。值得一提的是,《流浪地球》中使用了時下熱門的歌曲和我們生活中熟悉的聲音元素,不僅沒有讓觀眾出戲,反而起到了緩解緊張氣氛的作用。如,地下城在過年時的音樂《春節序曲》、韓子昂在監獄里播放的《海草海草》,以及充滿了老百姓市井氣息的麻將聲,這些都是時下人們生活的一個情感記憶。熟悉配樂的選擇打破了電影因虛構未來時空帶給觀眾的陌生感與距離感,同時也在為故事情節提供合理性。劇情設定在2075年的春節,也就是離觀眾所處的2019年春節僅僅相差56年,也就是說作為爺爺輩的韓子昂或許正是我們的同齡人,這樣的設定如果不去考慮56年后太陽極速老化的科學性,它是能給我們帶來一定的角色代入感的。
電影的高潮部分,戲劇沖突到達了頂峰,聽覺上適當的留白也是值得琢磨的。人物需要作出選擇從而決定敘事任務的走向,這一個過程的展示需要側重的是人物本身。是回家享受短暫的親情還是拋棄小家成全大家呢?劉培強在空間站將酒砸向人類基因庫時這一切得到了解答,沒有人類的文明將沒有意義。隨著莫斯的獨白“讓人類保持理智,確實是一種奢求”一同響起的配樂開始變得緊張刺激。但從一系列快節奏的動作結束后,劉培強將家人的合照放在面前,畫面只剩下了空間站緩慢而壓抑的氣流聲音,劉培強發出“準備撞擊”的指令,配樂逐漸變得悲壯而激烈。在撞向木星的途中,警報聲響起,在與兒子劉啟的對話的電流聲中,劉培強與家人最后一次見面的回憶畫面與木星的火焰將劉培強和空間站吞噬的畫面交織。在劉培強犧牲的整個過程中,電影在聽覺上通過適當的留白與適時的緊張配樂完美地構建了一個飽含家國情懷和人類命運思考的情感空間。
三、《流浪地球》中敘事內容的空間建構
《空間敘事學》中對小說中敘事空間的功能是這樣界定的,“真正會表現空間的小說家絕不胡亂描寫空間,他們筆下的空間總是要在敘事中起作用的,他們不僅僅把空間看作故事發生的地點和敘事必不可少的場景,而是利用空間來表現時間,利用空間來安排小說的結構,甚至利用空間來推動整個敘事進程。”[5]同樣,電影創作者也絕不胡亂捏造空間,他們鏡頭下的空間是要對敘事負責的。
(一)空間作為貫穿整部影片的敘事元素,串聯了故事結構
空間作為電影的一條線索,將整部電影串聯起來。太空科幻電影慣常運用“地球-空間飛行器-宇宙”的三層空間結構,為電影的文本敘事提供完整的架構。[6]《流浪地球》的三層空間:地球層是重構的空間,分為地下城和地面兩部分,主要呈現的是主人公劉啟、韓朵朵、韓子昂等人物的主要活動;空間飛行器是地球和宇宙的中轉站,人物劉培強在這個空間承擔主要的敘事;宇宙是外在的空間,是太空科幻中必不可少的空間元素,也是敘事開展的主要背景。這三個空間并不是割裂的,《流浪地球》開篇是劉培強與家人在地球上的畫面,以及劉培強到達空間站后的太空畫面;接著劉啟在地下城中,通過“破壞”行為將模擬屏里營造的陽光、微風、綠樹等假象打破,再順著劉啟與韓朵朵“逃跑”的整個過程帶出地下城和地面的整個空間設計。此時,太空和地球的敘事還未交錯展開。但隨著在地面的一系列意外中,劉培強與地面的聯系使得空間站、地面與宇宙這三層空間串聯在一起。此外,宇宙空間作為敘事背景,例如地木距離的不斷縮減,安排了整個故事敘事發展的主要順序。
(二)激化戲劇沖突,推動敘事發展
除了創設情境,電影還通過空間敘事激化了戲劇沖突。例如,劉啟和韓朵朵從地下城到地面的空間轉移,帶動了敘事情節的發展,將地木距離的危機引出。在地面空間上,飽和式救援獲得成功卻錯過了擺脫木星引力的最佳時機,危機進一步強化,進而使空間的表現從地球轉移到了宇宙。而結局中劉培強駕駛著空間站撞向木星,這一空間的轉移直接參與了敘事,完成了科幻電影“拯救”的主題。
此外,電影中有大量溫馨場景的運用,也發揮了空間敘事的功能。如影片開頭主人公一家在沙灘邊看星空;地下城所展現的喜氣洋洋的春節氛圍等。這樣的和諧而溫馨的鋪墊對于展現災難性質的科幻電影并不是毫無意義的。電影在建構敘事背景時先描繪了一個溫馨而富有人情味的情感基調,以至于在災難出現后,電影的節奏從輕松到緊張之間的轉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電影所想要表達的人物強烈的生存意識就得到了極大的發揮,這也就為電影人物提供了合理的人物動機,進而推動了電影敘事的發展。
(三)敘事空間的隱喻功能
空間不僅僅是電影敘事的背景,而是一個個具有強烈文化隱喻表征的符號。[7]從表面看來《流浪地球》敘事的內容是:劉培強犧牲自己推動了流浪地球的繼續實施,從而使地球文明或人類文明有了得以延續的希望。但從電影敘事空間的隱喻角度來看,地球的空間代表的是人類的命運,與逼仄、脆弱的太空飛船相比,它具有獨特的意味。傳統的好萊塢太空科幻電影大多數都是以尋找新的家園為主題,太空飛行器代表著文明的希望,例如保存了人類基因庫。而《流浪地球》里經典的情節是劉培強將酒砸向人類基因庫,這個被“燒毀”的空間正是中國科幻想要重新書寫太空價值觀的體現。《流浪地球》創新性地提出要帶著地球流浪,這不僅包含了中國價值體系中對于鄉土情懷的詮釋,還蘊含了對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認同。
四、結語
空間是太空科幻電影最重要的敘事元素之一,電影《流浪地球》在通過影像形式呈現一個宏大的科幻題材時,巧妙地利用空間敘事技巧將電影的物理空間和表現性空間相結合,使得電影的敘事情節、人物塑造和主題表達有了堅實可信的載體,也為電影敘事的完整性和科幻元素的完美呈現奠定了基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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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佳寶. 中國當代電影藝術的空間敘事研究[D].廣西師范大學,2010.
[4]劉小冬,蘇洋.打造中國科幻大片的視效景觀——與視效主創談《流浪地球》的特效創作與實現[J].電影藝術,2019(02):139-144.
[5]海闊.《電影敘事的空間轉向》[M].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15年11月第1版。
[6]劉騫.科幻電影的空間美學研究[D].北京:中國電影藝術研究中心,2016.
[7]曹忠.新時期以來國產電影的地域空間敘事[J].電影文學,2020(04):41-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