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卷

黃心鈺

老張收到了兒子寄來的信，信里說，他還有兩個月就要高考了。

西村是個小村子，地不大，人也很少。村子被群山環繞，要想出去必須得順著前人踏出的小道翻山越嶺，走上七八個小時，才能看見山外的光景。

老張就住在西村里，是村里的書記。

因為交通不便，西村一直比較貧困，老張自從接任村委書記后，便一直想要改變這一現狀。他帶領村民們一同修路，鐵錘“叮叮當當”，敲擊著堅硬的巖石，也敲擊著每個村民的心。

兒子自從考上縣城里的高中后，三年里便很少回家了，平日里父子倆只能靠信件溝通。兒子在信里提到的最多的除了學習之外，便是城里的樣子。

老張年輕時也去過縣城里，不過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看到的景象，與兒子在信中描繪的摩天大樓、霓虹夜景和車水馬龍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兒子在信中說，快要高考了，但他最近的狀態卻非常糟糕，成績不停地下滑，甚至因此產生了嚴重的焦慮。

老張捏著信紙，望向了遠處修到一半的路——一個星期前有個村民在修路時不慎受傷，為此，修路的工程不得不停下了。

老張很自責，認為如果不是自己非要修路，便不會有村民為了這件事受傷。

到底要不要繼續修下去呢？老張思索著。他想開一個村民會議，可是他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臉面去見各位曾經那么支持他修這條路的村民們。最終，在田間站立了半刻，老張捏著信紙，緩步走回了家。

又是一個無眠夜，腦子里翻來覆去想的全是修路與兒子的事。兒子快高考了，自己身上還背負著任務，要帶領村民們脫貧，這個任務今年也得交卷了。

第二天，老張仍舊把兒子的信揣在兜里，前往田間勞作，同時思索著怎樣開導兒子。面對路過的村民，老張只敢敷衍地打聲招呼，絲毫不敢直面他們的目光。

可是這路如果不修，村民們與外界就永遠難以聯系，那么脫貧致富便也只能是天方夜譚。老張這樣想著，突然覺得自己的處境似乎與兒子特別相似——眼下兒子的狀態非常的糟糕，但如果只是困于現狀而不加以改進，那成功也只能是天方夜譚。

老張思索著，打算盡快趕回家給兒子寫一封回信，不要因為自己糟糕的狀態誤了高考。可還沒等他回到家，便又收到了一封信。

信還是兒子寄來的。信里說，他去找過班主任了，班主任對他說，人一定要有堅定的信念，不要畏懼任何挫折，只有這樣才能在最終的考試中交出最滿意的答卷。兒子告訴老張讓他不要操心他的事了，帶領村民脫貧才是他的頭等大事。

老張捏著信，一個星期以來頭一回笑了。

那晚的村民會議里，老張堅定地說：“我是共產黨員，出了什么事我都擔著，但一定不能辜負黨對我的信任！”出乎他的意料，沒有一個村民反對老張繼續修路的計劃。在老張說完這一番話后，狹小的屋子里立刻爆出了熱烈的掌聲……

六月底，路修通了。那天，在眾人走后，老張恍惚之間看到了站在路那頭的兒子，直沖他揮手：

“爸，我考上重點大學啦！”

老張伸出手背拭去眼角的淚，朝遠處的兒子揮了揮手：

“祝賀你呀，孩子，我也成功交卷啦！”

（作者系成都棠湖外國語學校學生）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