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靜 古艾琳
摘 要:通過對農村留守婦女社會支持網絡現狀和困境的梳理,以及對各位學者關于強化農村留守婦女社會支持網絡建議的整理,筆者發現,現有研究大多從實證研究視角出發,探討了社會工作的介入策略,取得了一定的研究成果,但仍然存在調查對象缺乏代表性、定性研究不足、介入策略缺乏可操作性等問題。由此看來,擴大調查范圍、尋找更具代表性的研究對象,適當增加定性研究,從而提供更具體、更具操作性的介入策略是農村留守婦女社會支持網絡研究的發展趨勢。
關鍵詞:農村;留守婦女;社會支持網絡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經濟體制改革進程不斷加快,再加上女性先天身體條件的限制、“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性別分工模式的影響以及城鄉二元結構的制約,產生了農村留守婦女這一龐大的特殊群體。段成榮等學者統計發現,2015年全國留守妻子的總規模為3044萬,其中農村留守妻子約1717萬[1]。有學者根據2018年中國人口報的統計數據指出,農村留守婦女人數在全國已達7000萬之多[2]。當下,農村留守婦女人數依然呈上升趨勢,并且她們在每個家庭中都扮演著重要角色,因此這一群體不容忽視。
農村留守婦女面臨的問題繁多,背負著心理和生理上的雙重壓力。顧紅霞對河南省南陽市200名農村留守婦女采用90項癥狀自評量表(SCL-90)和社會支持評定量表(SSRS)進行調查,發現留守婦女的社會支持總分、客觀支持、主觀支持和支持利用度與SCL-90各個因子存在顯著負相關,說明留守婦女社會支持網絡以及支持利用狀況越差,留守婦女的心理健康狀況越差[3]。由此可見,良好的社會支持網絡對于改善農村留守婦女的心理健康狀況有重要作用。但目前,農村留守婦女的社會支持網絡較為單一和脆弱,難以起到增強其安全感、改善其心理狀態的作用。鑒于此,本文對農村留守婦女的社會支持網絡的相關研究文獻進行梳理,以期為其他研究者就進一步完善農村留守婦女的社會支持網絡提出更多有針對性、可行性的意見提供參考依據。
一、概念界定
目前,關于農村留守婦女概念的闡述基本達成一致。一般指丈夫在本縣以外的地域務工、經商或從事其他生產經營活動,且丈夫外出時間在半年以上的留居在家的農村已婚婦女[4]。
“社會支持”作為一個專業術語,最早出現于20世紀70年代的精神病學文獻中,后逐漸被其他學科引用,在社會學領域中,關于社會支持的研究主要探索了社會因素如何影響人的身心健康。社會支持的內涵在學界并未達成共識,張承蒙等認為社會支持是指某一社會成員或群體通過社會關系網絡中不同的互動形式獲得幫助和支持,積累自身發展所需的社會資源,從而改變生存狀態的過程[5]。蔣占峰、代偉杰提出的社會支持網絡理論假設是:人類的生存需要他人協助,需要仰賴他人的協助,通過與他人之間的聯系,建構社會整合感和價值感,獲得來自社會的支持與幫助,從而實現生存與發展[6]。這些學者的研究都強調互動是社會支持的基本形式,通過此形式獲得的支持可以幫助個人或群體達到更好的生存狀態。由此,我們認為社會支持指個人或群體在社會生活中,與外界互動所得到的支持和幫助,并且這種支持能夠改變個人或群體的生存狀態。社會支持網絡即由這些互動主體以及互動關系所構成的系統化網絡形式。
一般來說,社會支持主要有三種分類標準。根據專業程度可將社會支持網絡分為正式和非正式兩類,正式的社會支持一般是政府、基金會、社工機構等正式組織為農村留守婦女提供的專業支持。非正式的支持網絡在生活中比較常見,它主要通過血緣、親緣、地緣等關系獲取,直接表現為從親屬、鄰居、朋友處獲取的相應物質與精神支持[7]。根據具體內容,范德普爾將社會支持劃分為工具支持、情感支持和交往支持[8]。根據支持的主體,可分為個人支持和群體支持。本文將在宏觀視角下分別梳理關于農村留守婦女的正式支持和非正式支持的現狀、存在的問題以及解決策略的相關研究。
二、農村留守婦女社會支持網絡現狀研究
隨著丈夫外出務工,農村留守婦女走出家門,接觸到更多外界的人員,她們的社會支持網絡發生了變化。在非正式的社會支持中,主要包括以血緣關系為基礎的個體支持和以地緣關系為基礎的個體支持,一般以前者為重心,后者為補充。正式支持方面,形成了政府支持為主,基金會、社工機構等正式組織為輔,共同提供社會支持的模式。
(一)非正式支持方面
呂芳運用民政部與中國政法大學“中國留守婦女生存現狀”的抽樣問卷調查資料,對我國16省的2414名農村留守婦女個體社會支持網絡的構成進行分析。結果顯示,在非正式支持網絡中有兩個重心:其一,外出務工的丈夫對家庭實施“缺席”管理,承擔著提供工具支持、情感支持和交往支持的任務,是留守婦女社會支持網絡的一大重心;其二,在丈夫“缺席”的情況下,留守婦女的社會支持網絡不再完全從屬于丈夫,其中的另一重心從“婆家”回歸到了“娘家”。此外,在走家串門等娛樂活動過程中,由主要提供工具支持和交往支持的鄰居,以及主要提供交往支持和情感支持的朋友形成的支持網絡則處于非正式支持網絡的次要地位[9]。盧夢凡通過半結構訪談法和參與觀察法對潮汕地區農村留守婦女的社會支持網絡進行了實證研究。與呂芳的結論對比,他同樣認為丈夫是非正式支持網絡中的一大重心,但有所不同的是,盧夢凡認為丈夫僅是工具支持的第一人選,較難提供情感支持。此外,他指出鄰居和朋友提供的支持和幫助是薄弱的[7]。左海霞、蔣占峰等與之相反,他們認為鄰居和朋友在情感支持等方面對于農村留守婦女有著重要意義[10-11]。由此可見,學者對農村留守婦女的非正式支持網絡的構成基本達成一致,但是對于支持的強度和效果仍然存在爭議,這也是未來需要進行深入探究的部分。
(二)正式支持網絡方面
在農村留守婦女的正式社會支持方面,政府是主導力量,此外,基金會、社工機構等正式組織形成合力,是農村留守婦女專業支持的組成部分。其中,政府主要提供工具支持,不僅表現在政策支持和制度環境的建設完善上,還表現在對各種制度政策法規的有力執行上[12]。許傳新指出,政府對農村留守婦女的支持依然存在漏洞,現有法律法規有些規定顯得過于籠統,操作性不強,并且在具體工作中,對這些法律、政策的宣傳不到位,執行力度不夠,良好的法治環境在農村還沒有完全建立[13]。除政府外,村委會、婦聯等不僅能夠為農村留守婦女提供工具支持,而且能夠提供一定的情感支持和交往支持。對此,王燕芬、向秋紅認為村委會提供的社會支持內容比較單一,主要在于農業生產中技術的推廣和運用,而且難以提高留守婦女的參與意識[14]。各地婦聯專門針對留守婦女的幫扶活動很少,即使有,受益面也很有限。總之,農村留守婦女的正式社會支持網絡還有待完善。
三、農村留守婦女社會支持網絡困境研究
目前,學者們關于農村留守婦女社會支持網絡所面臨困境的觀點基本達成一致,即農村留守婦女的社會支持網絡單一且脆弱、缺乏正式支持且同質性強。
陳琦、張璐等學者均認為留守婦女的社會支持體系尚未健全,農村留守婦女社會支持網絡單一且脆弱、留守婦女社會支持效果不明顯,政府和其他社會組織為農村留守婦女提供社會支持的力度非常有限,因此支持網絡中的互動主要限于個人層面[15-16]。上述學者無論是運用實證調研的方式還是運用文獻研究的方式,都強調了留守婦女支持系統單一的問題。
陳曉龍、李婭婭在認為留守婦女的社會支持網絡規模偏小的基礎上,還提出農村留守婦女面臨支持網絡同質性較強的問題,表現在提供支持者以留守婦女和文化程度較低的他人為主。這表明留守婦女的社會支持網絡趨于非正式化,且從社會支持網絡中獲得的資源很有限[17]。牛芳針對西北農村地域,從實證研究出發,在上述學者的觀點上補充了留守婦女社會支持以強關系為主的特點[18]。劉巍也同樣對我國西北地區進行了調查,發現西北農村地區留守婦女支持網絡與全國大部分地區留守婦女的支持網絡面臨的問題相似,他的觀點基本整合了前述學者的觀點,同時補充了劃分三類社會支持網絡的視角[19]。上述四位學者在農村留守婦女支持系統單一問題的基礎上補充了留守婦女社會支持同質性強的問題,豐富了區域視角下的留守婦女社會支持問題研究。
總的來說,雖然各位學者強調的問題側重點不同,但無論是從單個區域還是從我國整體農村面貌來看,目前農村婦女社會支持網絡面臨的主要挑戰是強化留守婦女社會支持網絡和豐富社會支持內容及形式。
四、強化農村留守婦女社會支持網絡策略研究
(一)社會工作專業介入層次
在農村留守婦女社會支持網絡比較單一且脆弱的情況下,可以更多地發揮社會工作方法的效用[20]。孫可敬和傅瓊以社會工作三種傳統工作方式為介入視角,有針對性地提出強化對策,并指出大概的工作方向和目標,他們認為完善農村留守婦女的社會支持網絡應該落實農村個案社會工作室的建設,用小組社會工作的方法介入農村留守婦女的生活世界,采用社區工作的方法搭建政府與農村溝通的橋梁[21]。李夢子、李萬發從社會工作介入留守婦女支持系統的構建入手,補充了社區工作行政促進支持網絡建設的途徑——推動政府制定符合農村留守婦女切身利益的社會政策[22]。與孫可敬和傅瓊的觀點相比,這兩位學者補充了政府制定有益社會政策的具體建議。
總結可得,從社會工作專業層面介入農村留守婦女社會支持網絡主要是從傳統工作方法入手,提出具體、可操作化的專業意見。具體來看,個案工作方法,主要是建立留守婦女個案,幫助其增強自身能力,提供必要的幫助并解決實際問題;小組工作方法,主要是通過建立留守婦女小組,互幫互助,提供情感等支持,以實現個人增能;社區工作方法,主要是幫助留守婦女參與組織工作,增強政治參與能力,與政府良好溝通。
(二)社會、政府等社會系統層次
黃粹等人均從政府、社會組織和社會團體、個人三個層面提出了強化支持網絡的具體策略[23]。他們認為,政府應該協調各相關部門,引導社會輿論,引起全社會的關注和重視,并從法律、政策上支持、重視留守婦女的各種權益;社會組織、社會團體層面主要是各級婦聯、村民委員會要積極發揮作用、提供支持;個人層面要幫助強化留守婦女以血緣關系為基礎的社會支持網絡,同時完善以地緣關系為基礎的支持網絡。其中,黃粹等人特別強調了發揮鄰里、互助組和社會工作者聯動作用的重要性。何志揚、田晚榮則強調留守婦女的互幫互助,重視案主環境中蘊含的待開發優勢,認為應當協助留守婦女與各級政府組織之間的溝通協調,將留守婦女的意愿和需求傳達出來,尋求政府和社會組織對她們的支持[24]。何志揚等學者同樣強調完善留守婦女的正式支持網絡,同時,也強調了留守婦女的互幫互助,與上述學者的觀點不謀而合。邱鳳蓮在實證的基礎上,根據支持網絡的類型劃分提出六條更具體的建議,增加了社區管理、社區服務、社區安全的物質支持內容,同時也開創性地強調了留守婦女的自我支持[25]。相較于上述學者的觀點,呂芳創造性提出了留守婦女問題的解決還應依賴于鄉土社會與農村社區的觀點,認為應當鼓勵留守婦女積極參與鄉村治理,增強留守婦女參與社區公共事務的能力[9]。
總結可得,從社會系統層次提出的完善留守婦女社會支持的建議主要可以劃分為正式支持和非正式支持。正式支持主要是從政府和各類組織入手,建議政府和社會組織為留守婦女提供支持、加大扶持力度、完善治理體系;非正式支持則主要是針對留守婦女的親友鄰里以及其他留守婦女,主張群體之間互幫互助、相互支持,同時也強調留守婦女的自我支持。
五、小結
改革開放以來,對于農村留守婦女社會支持網絡的研究越來越受學術界重視,并已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現有研究以文獻研究和定量研究為主,研究內容主要可分為兩個方面:一是研究農村地區留守婦女社會支持網絡的現狀,并在此基礎上分析留守婦女社會支持網絡存在的問題,提出完善支持網絡的意見和建議;二是關于留守婦女支持網絡與其心理健康、抗壓能力等方面的相關性研究。這些研究主要運用了能動視角、社會工作視角、社會互構論視角、優勢視角和社會資本視角。但是,目前的研究仍然存在一些問題:
一是定性研究不足。在對農村留守婦女社會支持網絡的研究中以文獻研究和定量研究為主,受一些因素影響,如調查的壓力等,可能會存在調查結果不真實,或者不夠貼近留守婦女生活現狀的問題。由此,深入了解留守婦女的日常生活,減少她們在調查中的顧慮,可以獲得更真實的信息,對她們社會支持的現狀也可以有更好的把握。同時,補充定性研究也豐富了研究形式,增添了新的視角。
二是介入策略缺乏可操作性。就社會工作專業介入層面來說,介入方法過于單一,大多從個案、小組、社區三個大方向入手,缺乏具體的理論、方法、原則的指引。而其他社會系統方法,大多也是從政府、社會組織、親友等方面泛泛而談,缺乏具體的行動指導。
三是調查對象缺乏代表性。在對農村留守婦女的定量研究中,基本是以村鎮為調查區域,少有跨越省市的大范圍調查,在樣本數量、抽樣方法、資料收集等方面缺乏代表性。
針對以上問題,未來要想更加深層次地研究農村留守婦女的社會支持網絡,就要增加定性調查數量,擴大調查范圍,增強調查對象的代表性,從而提出具體可操作的介入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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