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蒙古紀行（組詩）

布日古德

伊金霍洛

人在人上，天在天上

羊群、馬群攤開一個扇子面

圍著扎薩克、郡王旗、十三蘇木

跪拜天藍云白的阿勒騰席熱

呼尼慶高勒、蘇布爾嘎

伊和爾、哈塔圖淖爾的牧羊鞭揮動著

身后便是黃河東去的濤聲

曾經被淹沒、掩埋的

那一段歷史都在馬蹄下

馬蹄下的箭簇、馬蹬、馬鞍

與被淹沒的胡楊、大森林

跟著挖掘機的腳步

終見天日

夜晚每一盞羊油燈下

都會有白天的一個個好故事

布拉格嘎查、巴音昌胡格草原

一呼百應地點亮成吉思汗篝火廣場

伊金霍洛、蘇布爾嘎

火柴頭似的小花、散落在

旺丹尼瑪喇嘛廟的周圍

八月雨后，我像一株沙棘

久候甘霖，也開出帶著

芒刺的小花

（伊金霍洛：蒙語為“圣主陵園”。）

花吐古拉

是不是一萬年前的石頭

變成了花吐古拉？

是不是爺爺祖太爺的祖太爺

尸骨埋在這里，連同他們的墓碑

一夜之間變成了花吐古拉？

是不是蓮花泡子浣洗過

琪琪格、薩日朗、烏蘭托雅

一夜之間變成了花吐古拉？

去唐日嘎廟燒一炷香，去英格勒

巴彥茫哈、前北烏日格吐毛都

賽一回馬、摔一回跤、醉一回酒

馬背上跌下來，抽出一條肋骨

插到希伯花大草原上

變成了花吐古拉？

我是你圐圙里

點燃干牛糞的巴特爾

也是你乳下剛剛站起來

對世界一無所知的

花吐古拉

（花吐古拉：蒙語小花牛犢的意思。）

烏? 丹

梵宗寺做了大清朝

乾隆皇帝的地標，布日敦

是你圍棋上哪一枚棋子

圍獵中原直指向北

老百姓捧著哈達

走進烏丹

烏丹的羊腸小道

是不是那條羊腸河

陽光一照，就穿越了

康熙王朝

老圖山、老哈河

西拉木倫河藏著、洗過

哪一位格格的紅手帕

雨過天晴，燈籠河大草原

蔥蘢葳蕤，云雀一唱

九百九十九個喇嘛，誦經烏丹

山水綿長

海拉蘇，我和小孫子

坐在一張小桌旁吃杠子火燒

對夾、沙湖鯉魚。翁牛特旗啊

原來你頭上也有一只鷹

地上也有一根拴馬樁

（烏丹：滿語“紫城”的意思。）

牙克石

寒地云杉

與風雪抗爭

裸露的石頭、懸崖

與歲月抗爭

有河流的地方，泉是她

永不枯竭的根

小草與風雪抗爭

蜘蛛、螞蟻、蛐蛐、蝙蝠

揮動觸角與黑夜抗爭

喇嘛山小草學會了

咿咿呀呀，山下的蘆葦塘

蛙鳴在八月抱著燙手的

烏爾其漢

向南四月的柳蒿芽

向西五月的甜根兒草

向北六月的紅狐貍

向東七月的火燒云

牙克石，一個地窯子里

一把老獵槍、一匹黑駿馬

一個搖籃里，穿山越嶺

（牙克石：滿語意為“要塞”。）

阿拉善

是沙子塑的土佛

是沙子雕刻的虞美人

一捧黃沙，一隊駝鈴訴說著

天蒼蒼野茫茫的風吹草低

祁連山下

烏素圖、巴彥木仁

這一個黃河歇腳的驛站

一覺醒來，額濟納

長滿了胡楊

其實，一捧黃沙

就是一個海。胡楊是幸福的

就像我的根扎在大海上

阿拉善在哪

海就在哪，有海的地方

一個圖騰的符號

也在海里

（阿拉善：匈奴語賀蘭山。）

責任編輯：次仁羅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