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安琪 彭朕磊 陳 晶 雷 威 王 旭 劉可智
許多研究表明失眠在大學生中是普遍存在的,據薈萃分析顯示我國大學生的失眠患病率為13.0%~30.3%[1]。對大學生而言,失眠不僅會影響身心健康,還會影響學習效率、人際交往等,并且已有研究表明失眠成為自殺的一個獨立高危因素[2,3]。美國衛生經濟學研究發現失眠患者消耗的醫療資源約為未患失眠的12倍[4]。因此改善失眠,提高大學生睡眠滿意度成為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自我效能作為健康行為理論正在被廣泛應用。自我效能是人們對自己能成功組織和完成某項任務的信念,可以讓大學生相信自己的能力,自信地面對學習、生活[5]。既往關于自我效能與失眠的直接關系的研究很少,但大量研究表明認知行為治療對失眠的治療效果顯著,也被推薦為失眠的一線治療[6]。認知行為治療中核心步驟之一是重塑認知,包括轉變理性積極的信念、提高自我效能[7]。一項針對青少年睡眠干預的研究發現自我效能的提高對改善睡眠有正向作用[8]。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間的研究發現自我效能和睡眠質量呈正相關,即自我效能感越高,睡眠質量越好[9]。因而,本研究預測自我效能是失眠的影響因素。以往研究表明焦慮、抑郁、壓力影響睡眠,并且有研究將負性情緒或者焦慮、抑郁、壓力作為中介變量,探討與睡眠質量的關系[10,11],如李新宇等[12]將負性情緒作為中介變量進行關于壓力感知與睡眠質量關系的探討。但國內尚未有研究直接探討大學生自我效能和失眠的關系,本研究擬通過對大學生自我效能、負性情緒、失眠三者相互關系的探討,挖掘大學生失眠的保護因素,以期為干預大學生失眠提供參考依據,為提高大學生心身健康水平提供理論依據。
1.1 對象 2020年9~12月,選取四川省瀘州市某高校在校大學生為對象開展橫斷面研究。本研究采用簡單隨機抽樣方法,向研究對象介紹調查目的、問卷填寫方法及注意事項,征得同意后,對1 429名大學生進行測量,通過核查、篩選,最后回收有效調查問卷1 417份,問卷有效率為99.16%。本研究中大學生平均年齡為(20.89±1.41)歲;男生626名(44.18%),女生791名(55.82%)。
1.2 方法
1.2.1 量表評定
1.2.1.1 失眠嚴重程度指數(Insomnia Severity Index, ISI)[13]本研究采用Morin和Barlow編制的ISI,李恩澤于2018年對其中文版進行重測,是個體對最近2周失眠癥狀的自評測量工具。每個條目采用0(沒有)~4(極重度)的Likert 5級評分,共7個條目,總分0~28分。按照所得總分分為4個等級:0~7分為無明顯失眠,8~14分為輕度失眠,15~21分為中度失眠,22~28分為重度失眠。該量表中文版已在中國大學生中進行了檢測,中文版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84。
1.2.1.2 一般自我效能量表(General Self-efficacy Scale,GSES)[14]采用王才康等修訂的中文版,采用1(完全不正確)~4(完全正確)的Likert 4級計分法,共10個項目,總分為各項目得分相加再乘以十分之一,得分越高,表明自我效能感越強。該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87,適用于大學生。
1.2.1.3 抑郁-焦慮-壓力量表中文簡體版(Chinese Short Version Depression Anxiety and Stress Scale, DASS-C21)[15]本研究采用由Taouk等編制,文藝等精簡的版本,包括焦慮、抑郁、壓力3個分量表。其中,每個分量表中均包含7個條目,共計21個條目,采用Likert 4級評分,0分(完全不符合)~3分(完全符合)。得分越高,即表明負性情緒越嚴重。3個分量表及總量表得分之間的相關系數為0.71~0.91(P<0.01)。總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91,各分量表為0.75~0.82。
1.2.2 統計學方法 本研究采用SPSS 24.0對數據進行描述統計、Pearson相關、回歸分析,并通過PROCESS宏程序中Model-4進行中介效應檢驗,P<0.05表示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
2.1 大學生失眠基本特點 最終納入研究的1 417名大學生中,無明顯失眠(ISI總分0~7分)1 175名(82.92%),輕度失眠(ISI總分8~14分)183名(12.92%),中度失眠(ISI總分15~21分)51名(3.60%),重度失眠(ISI總分22~28分)8名(0.56%)。共檢出242名(17.08%)大學生有睡眠障礙。
2.2 大學生負性情緒、自我效能和失眠的相關分析 大學生DASS-C21總分(7.04±8.25)分,其中,抑郁(1.92±2.85)分,焦慮(2.18±2.65)分,壓力(2.93±3.32)分;GSES總分(2.58±5.49)分;ISI總分(3.72±4.76)分。相關分析結果發現,ISI總分與DASS-C21總分及抑郁、焦慮、壓力3個維度均呈正相關(P<0.001),但與GSES總分呈負相關(P<0.001)。GSES總分與DASS-C21總分及抑郁、焦慮、壓力3個維度均呈負相關(P<0.001)。見表1。

表1 大學生負性情緒、自我效能和失眠的相關分析(r)
2.3 大學生失眠影響因素的回歸分析 將DASS-C21、GSES分別作為自變量,以ISI作為因變量,構建線性回歸。結果顯示DASS-C21對ISI正向預測作用顯著(P<0.001),GSES對ISI負向預測作用顯著(P<0.001)。見表2。

表2 大學生負性情緒、自我效能和失眠的回歸分析
2.4 大學生負性情緒在自我效能和失眠之間的中介作用 通過相關分析的結果表明,本研究中大學生的DASS-C21、GSES、ISI評分間均存在相關性(P<0.001),滿足中介效應檢驗的前提條件。根據溫忠麟等[16]的三步檢驗法建立中介模型,采用SPSS宏程序PROCESS,選用Model-4,依據文獻綜述及相關理論,以GSES總分為自變量,ISI總分為因變量,DASS-C21總分為中介變量。結果顯示,GSES和ISI之間DASS-C21存在部分中介作用,其中DASS-C21的中介效應在總效應中的比例為ab/c=0.22×0.23/0.19=26.63%,即大學生的自我效能可以直接影響失眠,也能通過負性情緒的中介作用間接影響失眠。見圖1。

注:*P<0.001
本研究發現有17.08%的大學生存在失眠,這與現有關于大學生失眠的研究相近[1],Williams AB等[17]發現失眠大學生占比22.1%。這不僅與剛從青春期過渡到成年的大學生面臨許多挑戰(如離開家去適應新的社會環境,應對學術和社會壓力,處理人際關系等)有關,還受到大學生自身的睡眠節律問題的影響。多數大學生有晚上熬夜、白天睡覺的傾向。失眠嚴重影響大學生的身體、學習和生活。失眠與精神障礙、軀體疾病有多方面的關系,涉及心血管系統、免疫系統、癌癥等疾病[3,18]。對于大學生而言,長時間的失眠,導致精力不濟、注意力不集中,影響學業和生活[19]。學校和家庭應該對大學生的睡眠狀況引起重視,及時發現大學生可能存在的問題。
本研究結果顯示負性情緒、自我效能及失眠存在相關性,并且負性情緒可以正向預測失眠,自我效能可以負向預測失眠。自我效能指人們對自己是否具有完成任務的能力的判斷,代表著個體的信心[5]。根據3P假說,即易感因素(Predisposing Factor)、誘發因素(Precipitating Factor)和維持因素(Perpetuating Factor)[20],可以認為自我效能低是失眠易感因素,當個體把世界看成一個消極和不安的地方,就會很容易覺醒。擁有高自我效能的個體在面臨困難和未來計劃時,擁有更高的自信心,并愿意付出更多的努力,更加自律,進而提高自我管理。自我效能高的大學生不易被誘惑吸引,從而維持睡眠的穩態系統,保持晝夜節律。另一方面,失眠患者對行為治療的接受度與自我效能感的提高存在相關性[8]。想改善失眠,首先應該讓患者相信治療方案的有效性,其次是實踐和維持治療。因此,要增加患者有效參與失眠的認知行為療法的可能性,需要提高其對治療的信心,增強自我效能感。負性情緒和失眠呈正相關,這與既往研究一致[11]。負性情緒作為睡眠障礙的誘發因素,研究表明,大多數情況下,失眠和焦慮、抑郁是共存的,焦慮、抑郁和失眠之間有雙向關系,此兩者相互影響,形成惡性循環,增加痛苦[10]。根據臨床研究,抑郁患者的睡眠結構被快速眼動睡眠傾向的增加所修改,導致快速眼動睡眠潛伏期減少,非快速眼動睡眠減少和睡眠碎片化,這會導致睡眠質量差,睡眠持續性差[21]。其次是抑郁、焦慮的晝夜節律被打破。研究發現抑郁患者體內生物鐘基因表達節律被破壞[22]。焦慮的個體一方面交感系統被激活,引起覺醒;另一方面過分擔憂睡眠質量,這種選擇性注意抑制了睡眠的發生,努力入睡的想法反而阻礙睡眠,從而引起失眠。而壓力是失眠最常見的誘發因素,可能使個體吸煙、過度使用手機、沉迷網絡等,使其夜間睡眠減少,破壞睡眠節律。此外,研究發現對壓力敏感的個體,睡眠脆弱,不僅入睡潛伏期長,還易覺醒[23]。綜上所述,負性情緒對失眠有負向預測作用,對入睡和睡眠維持產生全面影響。
中介模型發現,大學生的自我效能不僅能直接影響大學生的失眠,也能通過負性情緒的中介作用間接影響大學生的失眠狀況。根據3P假說,自我效能為易感因素,負面情緒作為誘發因素,使失眠的患病率增加及癥狀加重。自我效能可以影響情感和思維、行為,自我效能得分高的大學生對長遠目標堅定,生活滿意度高,自信積極[24]。面對生活時更能抵制誘惑,降低了負性情緒,從而減少了失眠的發生。本研究通過探討大學生自我效能、負性情緒與失眠的關系,驗證了負性情緒在自我效能與失眠之間的中介作用,發現自我效能的提高可以改善失眠,進一步為認知行為治療干預失眠提供了依據,并且證明了自我效能的提高對改善情緒有重要作用。大學生負性情緒在自我效能與失眠癥狀風險增加間有著顯著的中介作用,對于理解情緒對睡眠的影響具有參考價值。高校應全面綜合地關注大學生的情緒和失眠情況,提高自我效能,更好地促進大學生心身健康和學業進步。
本研究存在一些不足之處,主要是本研究僅為橫斷面的設計,缺乏長期隨訪。此外,本研究僅以量表作為調查工具,未對被試大學生實行深層次的訪問。在日后的研究中,可考慮長期縱向研究,并抽樣對被試人員進行訪談,充分全面地了解大學生失眠的成因,提高研究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