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連奎

近年世界各國都出現了政府債務不斷增加的情況,特別是西方發達國家頻繁爆發政府債務危機,本文對經濟危機進行了重新分類,并提出了“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的概念,并總結了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的特征,形成原因,提出了經濟發展必須進行產業結構升級和財稅結構升級“雙升級”的觀點,并從對經濟增長、民生福利、貨幣政策和金融創新等多方面闡述了政府債務危機的影響,提出了“政府債務-央行利率鎖定”的觀點,并解釋了政府債務是如何摧毀一個國家的金融和創新的傳導機制。
現在人類所面臨的經濟危機已經經歷了三個階段,分別是生產過剩型經濟危機階段、金融泡沫型經濟危機階段和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階段,當前全世界所經歷的經濟危機主要是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這種危機與以前的危機完全不同,是全新的經濟危機形態。根據筆者的總結,十九世紀的經濟危機主要是生產過剩型經濟危機,二十世紀的經濟危機主要是金融泡沫型經濟危機,而二十一世紀的經濟危機則主要是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
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以前主要發生在發展中國家,但目前主要發生在發達國家,而且主要是發達國家的內部債務危機。當前人類對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還缺乏認識,主流經濟學派別也鮮有這方面的研究。面對政府債務危機,大多數國家的政府還是“諱疾忌醫”,采取的也大多是“鴕鳥政策”,目前歐美國家頻繁實行的量化寬松政策,不僅不會降低其政府債務,反而會讓政府債務大幅提高,因為量化寬松的貨幣都是以政府債務的形式投放到市場的,用量化寬松貨幣政策治理債務債務危機是南轅北轍,其結果是加重經濟危機。
根據研究,我將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總結為以下幾個特點。
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并非周期性經濟危機,不能期望市場自愈
周期性經濟危機是指由周期性因素導致的經濟危機,我們以前經常遇到的生產型經濟危機和金融型經濟危機都是周期性危機,周期性經濟危機的特點是,即使不對這些危機做任何處理,市場也可以自動解決,就像流感只發生在冬天一樣,到了夏天自然就會消失。例如,生產過剩型經濟危機,等新一輪技術創新來臨時,經濟就會走出危機。金融泡沫危機只要有一輪新的題材炒作,并吸引新的投資者入場,金融市場就會自動走出危機。但是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是沒有周期的,也不是由周期性因素導致的,我們也不能像期待周期性經濟危機一樣期望市場自愈,政府在解決經濟危機方面必須有所作為。
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并非市場型經濟危機,而是政府型經濟危機
以前的經濟危機大部分是市場型經濟危機,我們很少見到政府型經濟危機。市場型危機的根源在市場,而政府型危機的根源在政府。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的根源在于政府的財稅體制已經不適應社會發展而出現的危機,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必須要通過政府財稅改革才可以解決,如果不談財稅改革,而只是希望通過其他方法,比如市場化改革或鼓勵企業家精神來走出危機都是不可能的。政府得病,不能讓市場吃藥。要想走出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就必須改革政府的財稅體制,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比市場型經濟危機要難解決得多,必須有雄才偉略的改革家才可以帶領國家走出危機,因此面對當前蔓延全世界的政府債務危機,世界也呼喚像美國前總統羅斯福那樣的大改革家出現。
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不是急性危機,而是慢性危機
政府債務危機具備“慢性病”的常見特征,比較難治愈,也不會隨時間的推移而自動變輕,而是會越來越嚴重,筆者將政府債務比喻為桌子上的灰塵,如果不打掃,只會越積越厚。目前世界各國的政府債務就像灰塵一樣越積越厚。目前世界各國的政府債務沒有一個在減輕,都在加重。
經濟分工的擴大必然導致政府分工的擴大,從而導致了政府支出的增長
經濟發展的一個重要標志就是市場分工的擴大,而市場分工的擴大也必然需要更多的政府分工與之相對應。如工業化的出現導致政府工業管理職能的出現,城市化的出現會導致政府公共交通職能的出現,信息化的出現會導致政府信息保護職能的出現,總之隨著經濟分工的擴大,政府分工也會變得越來越復雜。
私人產品的豐富也會對政府公共產品提出更多的需求
我們每天生活所需要的產品分為私人產品和公共產品兩大類,很多私人產品需要政府的公共產品配套才能使用。私人產品越多,需要的公共產品就越多。如汽車是私人產品,道路是公共產品,汽車的增加會直接導致對公共道路需求的增加。現代人對公共產品的依賴要遠遠超過對私人產品的依賴,而公共產品的提供者主要是政府,人類對公共產品的依賴程度越來越高,這就需要政府的財政支出越來越大。而且人們對公共產品的品質要求也越來越高,如城市的干凈、綠化率的提高等。
社會越發達,社會風險越多,就需要政府提供更多的保護
現代社會是風險社會,人類時刻面臨著各種風險,如人身安全、資金安全、食品安全、環境安全、信息安全、交通安全、失業等各種風險,而且社會發達程度越高,整個社會面臨的風險越多。如果沒有政府的保護,人們時刻都會被可能出現的巨大風險所吞噬,在風險社會只有政府為人們提供足夠的風險保護才行,這也需要民眾以稅收的形式向政府繳納一定的費用,這樣社會才能運轉。
社會越發展,貧富差距越大,越需要政府采取更多的措施維護平等
社會不斷發展發達,社會不同個體之間的財富差距也越來越大,有能力的個體越容易攫取到更多的社會財富,同時現代社會也是競爭型的社會,人們時時刻刻會面爭失敗的風險,這也需要政府有一定的支出維護社會平等,如公共教育、公共醫療、失業保障、社會救濟等,這些都是對社會自身日趨不平等化的一種彌補。
由于以上四條規律的存在,政府在社會中發揮的作用會越來越大,政府支出也會越來越大,政府會出現“稅收永久不足”。因為稅率是固定的,政府就面臨一邊是不斷增加的財政支出,一邊是固定不變的稅收,兩者之間的缺口就會越來越大,而且稅收改革永遠是滯后的,因此稅收不足一般會成為一個國家的常態,我們將之稱為“稅收永久不足”理論。
稅收不足一般需要政府財政赤字補足,這就是政府債務的來源,當財政赤字增加到無法再增加時,就需要政府啟動財稅改革,增加稅收。但財稅改革又涉及法律問題、政治問題,很難改革,所以“稅收不足”更會是任何一個國家的常態。越是經濟增長快的國家,財稅缺口越大,稅收不足表現得越明顯,而且越容易爆發債務危機,這也是為什么政府債務危機經常爆發在發展迅速的發展中國家的原因。
當我們弄明白這背后的邏輯問題之后,就會發現,“稅收不足”對一個國家來說將是時刻都要面對的問題,也是要時刻準備著、必須解決的問題,特別是發展越快的國家,越應該注意。那么稅收會不會像人們所擔心的那樣會一直上升呢,我認為不會。因為經濟增長也是有極限的,雖然現在人類經濟一直在增長,但未來不會,當經濟增長停止的時候,稅收的增長也會停止。
經濟發展主要有兩方面的表現,一是新產品的出現,另一種是現有的產品更新換代,以后新產品出現的會越來越少,更多是現有產品的更新換代為主,這會導致社會的發展進步,但并不一定帶來經濟的增長,當經濟不再增長后,稅收不足的問題也將不再出現。
產業升級與財稅升級的關系
經濟發展必須同時進行兩方面的升級:一個是產業結構的升級;一個是財稅結構的升級,經濟發展是一個“雙升級”的過程。其中產業結構升級對應的則是私人產品的擴大,而財稅結構的升級對應的是公共產品的擴大,兩者應該同步升級。但兩者同步只是理想狀態,現實往往是產業升級在先,財稅升級在后,因為財稅不那么容易調整。但沒如果有財稅結構的升級,產業結構的升級也會受到阻礙。
產業結構升級和財稅結構升級兩者是相互關聯的。產業結構升級,也往往是“功夫在詩外”,需要很強的外部條件。一個國家的產業結構要想升級,就需要大學教育的普及、需要科技支出的加大、需要基礎設施的完善、需要社會保障系統的建設,這些都是經濟增長的必要基礎。如果沒有這些做基礎,國家的發展就會停滯。這些都需要國家有很強大的財政投入才可以,都需要財稅升級才行。如果政府沒有及時進行財稅結構的升級,產業結構的升級也會戛然而止。因此如果沒有財稅升級做配套,產業升級也會受到拖累。很多發展中國家之所以陷入“中等收入國家陷阱”就是因為只進行了產業結構的升級,沒有進行財稅結構的升級,最終產業結構升級也無法獨善其身,最終經濟陷入了停滯。
我們可以將發展中國家分為兩類:一類是初級發展中國家,如非洲國家以及東南亞的越南、柬埔寨,它們目前以產業結構升級為主。這些國家只要找到幾個比較優勢產業,大力發展,就可以實現快速致富;另一類則是“亞洲四小龍”、拉美等國家,它們處于中等收入國家,其產業基礎已經挺好,如泰國的汽車制造、巴西的飛機制造、印度的軟件、制藥產業都非常發達。這些國家曾經也是發展中國家的典范,但是發展一段時間后財稅沒有升級,導致科研投入無法增加,高等教育無法普及,社會福利保障不能建立,基礎設施不夠完善,這些國家的產業不能再高速發展了,于是就掉入了所謂的“中等收入國家陷阱”。林毅夫教授的新結構經濟學對第一類國家非常有用,但對第二類國家則作用不明顯,因為第二類國家急需的是財稅升級,而不僅僅是產業升級那么簡單。
產業升級的“子虛補其母”理論
中國的中醫理論中有“子虛補其母”的理論,其實產業升級和財稅升級也是這樣的關系。一個國家的產業升級也是在其社會母體中孕育出來的。正如我們上面分析的那樣:一個國家產業發展必須先擁有足夠多的知識人群、發達的科研能力、完善的基礎設施、充分的社會保障才行,這些就是產業發展的母體。只有母體足夠強大,才能孕育出發達的產業,如果母體不夠強大,其產業發展也必然是孱弱的。
因此我們在發展產業的同時,還必須同步壯大其社會母體。產業發展為社會母體發展提供充足的稅收,社會母體發展又為產業發展提供了較好的基礎條件,這才是良性互動,也是產業升級與財稅升級之間的辯證關系。因此,當一個國家產業發展停滯的時候,我們不僅要扶持產業,更要改善經濟發展的社會母體。我們要看這個國家是不是有足夠的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學生,是否有強大的科研能力,是否擁有完善的基礎設施,民眾是否有足夠的社會保障,這些基礎具備,產業自然就會孕育得非常好。如果這些不具備,產業發展只能受限。例如,印度不具備這些條件,只能發展軟件外包行業,泰國也能引入豐田汽車等外來產業,但其本土創新卻很難發展起來,國家發展最終受限。

現在新自由主義經濟學家頌揚的是企業家精神,新結構經濟學闡明的是產業政策的重要性,都是不完整的。如果沒有產業孕育的社會母體做基礎,即使出臺產業扶持政策,效果也是有限的,頌揚企業家精神也是于事無補的。“子能令母實,母能令子虛,虛則補其母”,這些中醫理論是完全可以用來指導經濟發展的。當一個國家爆發政府債務危機的時候,應該幫助這些國家進行財稅改革,提高政府財政收入,增強其產業發展的基礎,從而解決危機。而“華盛頓共識”做的則是相反的工作,不是幫助政府增加財政收入,而是通過市場化、私有化削減政府職能,削減政府公共產品的供給,而他們削減的這些正是這些國家經濟維持高速發展所必要的基礎。而一旦這些基礎被削減,經濟發展、產業升級的條件就被進一步削弱,經濟自然會陷入停滯,甚至國家都會陷入混亂,因此用“華盛頓共識”來解決政府債務危機必然會讓這些國家陷入更大的危機。
在拉美,阿根廷這個國家就是典型案例。阿根廷進行鐵路私有化之后,鐵路里程由接近5萬公里,縮減到了1萬多公里,社保市場化之后,參保人數也大幅降低,國家陷入經濟停滯是必然的。客觀來說,西方國家也不具備幫助這些國家進行財稅改革的理論素養,因為他們之前沒面臨這樣的問題,他們的財稅改革是在偶然情況下完成的,并不是學術推動的。另外由于這些發展中國家的債權方大多是歐美國家的銀行機構,因此他們優先保障的是這些機構的利益,并非更多地考慮這些國家的前途。如果我們把產業升級和財稅升級比喻為組成一個木桶的兩塊木板的話,“華盛頓共識式”的改革方案不是幫助這些發展中國家去補齊財稅升級這塊短板,而是用其“小政府”理念去繼續截短這塊短板,結果是本來已經很短的短板被截得更短,經濟不但不能恢復發展,反而走向了倒退。
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在經濟方面的危害
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對經濟增長的危害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政府發生債務危機首先會導致政府投資的下降。政府發生債務危機后,政府在基礎設施方面的投資必然會被削減。政府投資下降不僅影響到經濟增長,也會因為基礎設施老化而影響到整個經濟的正常運轉。
2.政府投資下降必然會帶動民間投資下降。政府投資一般會通過帶動效應和乘數效應對民間投資產生推動作用,幾乎所有的政府工程都是通過民間承包商來完成的,當政府投資下降時,也會直接帶動這些民間投資的下降。政府修一條高速公路,公路兩旁就會出現成片的工業區;政府修一條地鐵,地鐵站附近就會建成成片的居民小區或寫字樓;政府修一條高鐵站,每個高鐵站附近都會出現一座新城。這些由高速公路、地鐵、高鐵所衍生出來的經濟效益往往是這些基礎設施投資金額的數倍;如果政府因財政危機而出現投資下降的話,這些民間投資也將隨之出現倍數級的下降。
3.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還會導致政府對科技投資的降低以及對新興產業扶持的減少,這也會損害到一個國家的長期競爭力,導致國家經濟越來越落后。政府債務利息也會衍生出巨大的債務。債務壓不垮政府,但利息會。不管任何形式的債務都是有利息的,債務利息會進一步加重政府債務,而且債務和利息都是復利式增長,非常可怕。最后的結果就是政府收入的很大一部分都用來還利息,最終必然導致政府財政的崩盤或國家破產。目前美國債務利息息已經超過美國用于教育、交通、能源和國防之外的所有其他可支配項目開支的總和。中國每年的債務利息支出也已經超過了科技支出,這些都將繼續侵蝕經濟增長的基礎,目前世界各國大部分的新增債務都是源于利息帶來的新增債務。
政府債務危機在民生方面的危害
政府債務危機不僅會危害國家經濟增長,還會對民生帶來直接危害,其影響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退休年齡被推遲。近幾年從歐美到中國都在推遲退休年齡,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政府面臨債務危機。目前發達國家退休年齡普遍高于65歲,美國是67歲,德國未來10年將推遲到69歲,冰島男性的退休年齡是70歲,澳大利亞也將從65歲逐漸推遲到70歲,歐盟甚至建議所有成員國將退休年齡推遲到70歲。世界各國的決策者都不想著怎么解決政府財政危機,只想著拿退休年齡做文章。
2.中產階級社會解體。20世紀80年代以來,中產階級社會解體成為世界級現象,發達國家之所以建設成了中產階級社會,關鍵是其社會保障和社會福利制度在托底,隨著各國減稅政策的出臺,社會保障和社會福利制度也將陸續受到影響,中產階級社會也隨之垮塌。
3.政府債務向民間債務轉移。政府債務堆積到一定程度之后,必然會想出各種脫身之策,政府往往會以市場化的形式將債務向民間轉移。例如,當美國小布什政府削減政府保障房項目之后,鼓勵窮人貸款買房就是明顯地將政府債務向民間轉移。政府削減教育支出后,學生也需要靠貸款來完成自己的學業。中國鼓勵民營企業參與盈利前景并不明朗的基礎設施建設,鼓勵銀行機構參與產業基金也是政府債務向民間轉移的做法。
政府債務危機對央行貨幣政策的影響
1.政府債務危機會導致“政府債務-央行利率鎖定”。政府債務危機與零利率天生是一對孿生兄弟,政府出現債務危機后必然會最走向“零利率”策。這是因為當政府債務高到一定程度時,央行就幾乎不能加息,一旦加息,政府債務利息支出就會暴增,政府財政就會崩盤,但政府不能破產,必然會想辦法拖延債務,零利率是必然的方法,因為實行零利率政策后政府就可以付出更低的利息,債務就可以拖得時間更長。
政府借債與民間借債最大的區別是,政府可以制定利率,而民間不能,所以政府發生債務危機的國家必然會通過零利率來拖延債務,日本就是典型,日本是世界上政府債務最高的國家,也是世界上最早實行零利率政策的國家。我們將這種因為政府高債務而被迫長期實行的低利率或零利率貨幣稱為“政府債務-央行利率鎖定”。這種利率鎖定在日本已經發生了很多年,在美國也已經開始。一個國家一旦發生了“政府債務-央行利率鎖定”,就很麻煩,如果沒有政府債務的降低,這種鎖定沒法解除。但是政府債務是很難降低的,因此利率鎖定也很難解除,唯一的辦法就是提前控制政府債務不要走到“利率鎖定”這一步。
2.央行利率會受到“政府債務壓制”——政府債務是央行利率的天花板。一個國家的央行實行什么貨幣利率并不完全自由的,而是由其政府債務決定的,一個國家的貨幣利率必須在其政府債務所能承受的范圍之內。一個國家的政府負債越低,這個國家的央行的利率政策越自由,一個國家的政府債務水平越高,這個國家的央行的貨幣政策就越不自由。這種不自由表現在央行只能實行低利率不能實行高利率。隨著政府負債的擴大,政府可以承受的利率會越來越低,當政府負債大到一定程度時,政府就必須實行零利率。因此說“政府債務是央行利率的天花板”,政府債務會對央行的貨幣利率形成實質性的“債務壓制”。
3.央行獨立不可性原理與貨幣政策悖論。央行雖然有一定獨立性,但央行只有制定貨幣政策的權力,而沒有控制政府債務規模的權力,但政府債務對央行的貨幣政策形成壓制,而且央行必須被動接受這種來自政府債務的壓制,首先,央行負責人一般是國家最高領導人提名并任命的,從根本上就不具備獨立性,其次,央行的職責是穩定經濟,如果發生政府債務崩盤,經濟將會陷入極大的危機,這也是央行不愿意看到的。因此央行雖然有貨幣政策的自由裁量權,但最終央行都會“顧全大局”向政府部門妥協,因此從根本上說央行并不能完全獨立,其貨幣政策也不完全自由。央行為了避免政府債務部破產就必須降低利率,但低利率又會助長政府債務,最終走向惡行循環。
政府債務危機對金融業的影響
政府債務會誘發系統性經濟風險,這主要是通過“零利率”政策引發并傳導的。首先,零利率會導致金融行業的崩潰,金融資金本身就是有價格的,人為降低資金的價格,將使資金擁有者的收益下降,盡管利率很低,但真正投放到市場上的貨幣卻很少,原因如下:
第一,資本服務實體經濟的積極性是與其獲取的收益成正比的,資本沒有利潤不會主動走向市場,在零利率政策環境下,金融機構可以獲取的收益非常有限,因此他們沒有生存空間,也沒有去做業務的積極性。
第二,資本有價格是因為其投資存在風險,如果資本的收益不能覆蓋風險,資本就不會服務實體經濟,在零利率環境下,資本的收益不能覆蓋風險,導致資本失去冒險本性,很多高風險的項目就得不到資金的支持。
第三,募集資金困難,金融機構本身并沒有資金,它們的資金主要來自募集,如果金融機構不能給資金方足夠的利息,這些資金的擁有者就不會將資金交給金融機構去管理,因此在零利率的貨幣政策環境下,金融機構其實是非常難募集到資金的。
在零利率國家,銀行都是盈利很低,甚至虧損的,大部分金融行業都是萎縮的。因此零利率就意味著金融業的死亡。這種現象也可以成為利率政策與金融機構的激勵不相容。
從本質上講,零利率或量化寬松是由貨幣學派提出的違背金融市場規律的經濟理論,因為貨幣必須經過金融中介才可以進入資本市場,如果不能給金融機構留足利潤空間,即使貨幣寬松,實體經濟也很難得到資金補給,本次經濟危機就是證明,量化寬松的貨幣大部分進入了股票市場,形成股市泡沫。
量化寬松出來的資金除了形成股市泡沫外,還會導致資本的外流,資本是逐利的,當資本在本國無法獲得合理利潤的時候,必然會外流到利潤更高的國家尋求更高的收益。日本實行零利率時也發生過大規模的資本外流,歐美國家實行零利率后也出現了資本外流,相反,實行高利率的中國市場上則充斥著來自世界各國的便宜資本。
美國實行量化寬松時,新興市場國家出現了經濟增長最快和通脹最嚴重情況,這主要拜美國的資本外流所賜。零利率也會危害到保險業和退休基金。保險基金和市場化的養老基金都是通過投資獲得收益,從而增值保值。在零利率環境下,投資收益消失,但是保費仍要按合約給客戶支付回報,入不敷出的情況必然發生,因此零利率也可能會給保險及市場化的退休基金帶來滅頂之災。這也會逼他們將資金投向更激進高風險市場,這就更增加了風險,失去了保障功能。日本就曾經出現了養老金投資高風險的金融衍生品而出現巨虧的情況。
政府債務危機對國家創新的影響
創新是需要金融資本支持的。在零利率下,社會整體投資氛圍不濃厚,創投企業很難募集到資本,因為創投機構的資金很多來源于其他金融機構,也需要一定的收益率做基礎。零利率下人們更傾向于將資金用于消費,而不是儲蓄和投資理財。因此實行零利率的國家一般都不會再出現大規模創新,零利率也就意味著創新的死亡。
日本是世界上最早實行零利率政策的國家,所以日本的創新在互聯網時代就開始全面落后,美國是2008年經濟危機之后才開始實行零利率政策,所以在移動互聯網時代美國的創新也是全面落后的。而實行高利率政策的中國則到處彌漫著創新、創業的氛圍,因為有大量的金融資本支持這些創新活動。中國現在每年股權投資機構募集到的資本已經遠遠超過了美國。經濟增長主要靠創新,零利率讓創新失去了資本的支持,也就毀掉了一個國家的經濟前途。而一個國家能取得多大的創新,并不完全取決于這個國家有多少的專利技術,有多少的高級人才,更取決于這個國家可以募集到多少資金用于創新,這才是根本因素。中國能夠在科技創新方面逐步領先美國,關鍵就是在創新領域的資金募集能力超越了美國。
政府債務-央行利率-金融系統-國家創新之間的傳導機制
總而言之,從政府債務到貨幣利率,再到經濟創新之間的傳導機制是:政府債務大到一定程度時,政府就會通過不斷降低利率來拖延政府債務,最終走向零利率的貨幣政策,如果政府不能及時降低債務,央行利率就會被政府債務鎖定,零利率就會成為長期性貨幣政策,零利率成為長期性貨幣政策之后,金融行業開始變得沒有利潤,金融行業開始萎縮,金融失去支持實體經濟的能力,特別是在創新領域,創投性企業也會出現募資困難,最終導致創新的衰落。這是政府債務危機的系統性風險,這種系統性風險最終會導致國家陷入長期的政府債務性蕭條。
零利率會導致儲蓄率的崩潰和民眾過度消費
民眾也有大量的借貸需求,當利率低到一定的程度時,民眾就更傾向于借貸消費,而非儲蓄和投資。而銀行也愿意給民眾放貸,因為在信用完善的國家,有固定收入的民眾違約率還是低于企業的。而銀行的收益不足以覆蓋企業貸款的風險時,也只能更多地給個人貸款。實行量化寬松的國家都出現了儲蓄下降的情況。利率是根指揮棒,高利率則可以把社會資金指揮到投資領域,而低利率或零利率則更能把資金指揮到消費領域,而經濟增長最終還是需要靠創新和投資的,消費最終不是經濟增長的動力,因此零利率是可以毀掉一個國家的。
“政府債務型蕭條”國家的宏觀經濟表現根據我們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政府債務積累到一定程度時,會從幾個方面對一個國家的經濟體產生作用,零利率的實施直接影響是政府投資的下降,政府福利支出的下降,間接影響是金融的凋敝、民間投資的下降以及創新的衰落,這些對一個國家的發展都將是致命的打擊。綜上分析,發生政府債務型經濟危機的國家往往會出現“政府低投資、民眾低福利、銀行低儲蓄,貨幣低利率、企業低創新、經濟低增長”等宏觀經濟特征。日本是債務最高的國家,因此這些特征在日本最先出現,表現得也最明顯。全球債務危機將使世界經濟“日本化”成為必然,人類如果不進行一輪徹底的財稅改革,世界債務型經濟危機將會長期化。
(貴州大學明德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