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上守邊護邊的“帕米爾雄鷹”
——追記勇救落水兒童不幸遇難的全國勞動模范拉齊尼·巴依卡

□吳鐸思 薄紹濱 哈斯葉提·卡斯木

1 月5 日，冬日的新疆喀什大地，寒風(fēng)嗚咽、大雪紛飛。全國愛國擁軍模范、全國勞動模范、全國人大代表拉齊尼·巴依卡為解救落入冰窟小孩不幸逝世的消息，讓人們悲痛不已。

“來人啊！救救孩子！”1 月4日13 時56 分許，在新疆喀什大學(xué)培訓(xùn)的拉齊尼·巴依卡與舍友木沙江·努爾墩正準(zhǔn)備去餐廳吃飯，突然聽見一陣帶有哭腔的呼喊聲。循著聲音，他急奔過去，原來一個小孩在人工湖冰面玩耍時，冰面突然斷裂，陷入冰窟中，無助的母親正在湖邊哭喊求助。

情況危急，拉齊尼·巴依卡來不及細(xì)想，踏上冰面，直奔孩童。在伸手去拉孩子的時候，冰面突然坍塌，拉齊尼·巴依卡也跌入水中。湖水冰冷，拉齊尼·巴依卡奮力舉起雙手，拼盡全身力氣把孩子盡量托在水面。此時，一同趕到湖邊救人的木沙江·努爾墩也跳進冰冷的湖水中，一起施救。聞訊趕來的群眾也紛紛參與救援。

10 多分鐘過去，小孩成功獲救，但托舉起小孩生命的拉齊尼·巴依卡卻再也沒有從水中上來，他的生命永遠(yuǎn)定格在41歲。

祖孫三代忠誠守護祖國邊境

拉齊尼·巴依卡家在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位于帕米爾高原東南部。這里，我國和塔吉克斯坦、阿富汗、巴基斯坦三國接壤的邊境線，全長888.5 公里，平均海拔4000 米以上，氧氣含量只有平原的一半，最低氣溫可達(dá)零下40 攝氏度。

幾十年來，慕士塔格峰和艱險崎嶇的千里邊防線見證了拉齊尼·巴依卡一家三代人守邊護邊的感人事跡。爺爺、父親和他，一家三代護邊員的巡邏足跡遍布這里的每一塊界碑、每一個山口、每一道河溝。

1949 年12 月，新中國成立之初，紅其拉甫邊防連隨之成立。拉齊尼·巴依卡的爺爺——牧民凱力迪別克·迪力達(dá)爾自告奮勇，給連隊當(dāng)巡邏向?qū)А４撕蟮?3 年間，凱力迪別克·迪力達(dá)爾堅持義務(wù)帶領(lǐng)邊防官兵巡邏；1972 年，年邁的凱力迪別克·迪力達(dá)爾走不動了，他的兒子巴依卡·凱力迪別克主動接過“接力棒”；2004 年，當(dāng)了38 年義務(wù)巡邏向?qū)У陌鸵揽āP力迪別克又把“接力棒”交給了兒子拉齊尼·巴依卡。

父親拉著拉齊尼的手說：“邊防官兵日夜巡邏邊境線，使祖國的邊關(guān)得以安寧，牧民得以安居樂業(yè)。我給他們帶路只是做了塔吉克族邊民應(yīng)該做的事。現(xiàn)在我走不動了，你要把我走的路延續(xù)下去。”剛從部隊退伍的拉齊尼·巴依卡繼承父輩使命，成了一名護邊員。從此，拉齊尼·巴依卡便把護邊當(dāng)作自己的終生事業(yè)，再也沒有離開過雪山。

同年8 月，拉齊尼·巴依卡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他深感自己肩上責(zé)任重大和使命光榮，憑著對祖國的無限忠誠和滿腔摯愛，守衛(wèi)著帕米爾高原這片凈土，用自己的青春和熱血誓死捍衛(wèi)著國家尊嚴(yán)和每一寸國土，他被邊防官兵和當(dāng)?shù)啬撩裼H切地稱贊為在云端上守邊護邊的“帕米爾雄鷹”。

千里邊防生死情

“護邊是國家的事，也是牧民的事，沒有國家的邊疆和平，哪有我們牧民的幸福生活。”多年來，爺爺和父親的教誨深深地印在拉齊尼·巴依卡心里。

拉齊尼·巴依卡接過父親手中的鞭子，和其他塔吉克族護邊員一起，騎著牦牛跟隨邊防戰(zhàn)士行走在千里邊防線上。一次巡邊，落在最后的牦牛自行上山踩塌了石頭，巨大的石塊從山上滾落。“戰(zhàn)士看到危險把我拉過來，救了我的命。”拉齊尼·巴依卡說，“還有一次，我的鞋底磨爛了，連長把鞋脫下，讓我穿，他說‘我沒事，你穿吧’，我感覺特別溫暖。”

2011 年11 月，拉齊尼·巴依卡像往常一樣和邊防戰(zhàn)士們奔波在山高路險的吾甫浪溝巡邏。突然，天氣驟變，鵝毛般的大雪紛紛落下，積雪把牦牛幾乎埋沒了。戰(zhàn)士皮濤行走在隊伍最前面，從牦牛背上摔下來，掉進雪洞里，戰(zhàn)士們趕緊前去救援。

周圍的冰雪還在垮塌，千鈞一發(fā)之際，拉齊尼·巴依卡高喊一聲：“大家都不要動。”他爬到雪洞旁邊，不顧寒風(fēng)刺骨，脫下衣服，打成結(jié)，做成繩子，花了兩個小時將皮濤從死亡線上救了出來。皮濤得救了，拉齊尼·巴依卡卻被凍得不省人事，送到縣醫(yī)院急救三個小時才挽回生命。痊愈后不久，他又騎著牦牛給巡邏的戰(zhàn)士們帶路去了。

2012 年9 月1 日，在海拔4639米高的一處懸崖邊，一名戰(zhàn)士騎的牦牛突然亂竄，拉齊尼·巴依卡幫助戰(zhàn)士們將牦牛穩(wěn)住，他自己因為牦牛鞍子肚帶斷裂，摔倒在冰河里，被河水沖出十幾米遠(yuǎn)。

2013 年9 月，巡邊隊經(jīng)過亂石灘斷崖，發(fā)生山體滑坡，過去巡邏的標(biāo)記和路都沒有了。大家一籌莫展，拉齊尼·巴依卡請大家原地休息，自己前往峭壁探路。誰料山上落石將他砸暈，鮮血直流。戰(zhàn)士們趕緊搶救、包扎傷口。拉齊尼·巴依卡清醒過來后，大家勸他回去，他拒絕了：“這是任務(wù)，絕不能因為我的一點小傷耽誤了巡邏。”

在拉齊尼·巴依卡10 多年的護邊路上，這樣的危險時刻太多太多，但他從來沒有停止守邊護邊的腳步，他把為國守邊當(dāng)作自己的終生事業(yè)。

護邊的伙伴“牦牛”

巡邊辛苦，而陪拉齊尼·巴依卡巡邊的牦牛也同樣有著“犧牲精神”。

參與巡邊的牦牛必須是牦牛中耐力好、性格溫順堅毅的，每天在山上行走，才能逐漸承擔(dān)重任，加入巡邊隊伍。從爺爺那一代巡邊開始，他們家族先后有10 頭牦牛累死在巡邏路上，九頭牦牛摔傷失去勞動能力。其中有一只白牦牛陪伴他巡邊五年，讓拉齊尼·巴依卡無比懷念。

2014年9月26日，從第一次巡邊就跟隨拉齊尼·巴依卡的白牦牛像往常一樣背著巡邏隊的給養(yǎng)踏上巡邊路，卻在過最后一條河的時候被石頭卡住。掙脫中，白牦牛倒在河里，不能動彈。拉齊尼·巴依卡和戰(zhàn)士們把白牦牛抬到岸邊，仔細(xì)查看、觀察，發(fā)現(xiàn)白牦牛的腰斷了。打針、敷藥、喂草……經(jīng)過一夜的照顧，白牦牛還是不能站起來。

巡邊隊要返回，白牦牛卻走不動了。拉齊尼·巴依卡抱著白牦牛失聲痛哭，戰(zhàn)士們也難過地流下了眼淚。拉齊尼·巴依卡抱著白牦牛說：“實在沒有辦法才不能帶你回去，你要在原地慢慢恢復(fù)，等腰好了一定要自己回來！”

臨走前，拉齊尼·巴依卡把很多草放在牦牛邊，邊哭邊回頭，期待白牦牛能好起來。

然而，當(dāng)拉齊尼·巴依卡再見到白牦牛時，看到的是一年后巡邊路上白牦牛的尸骨。拉齊尼·巴依卡說：“我失去了一個好伙伴，但是白牦牛的死值得，他是好樣的！”

2020年10月2日，應(yīng)邀參加新疆維吾爾自治區(qū)成立65 周年大慶的拉齊尼·巴依卡接受記者采訪時說：“剛到烏魯木齊的那天晚上，在賓館里，我又夢見我的白牦牛，6年了，我經(jīng)常夢見它……”

如今，邊境線上還會有騎著牦牛巡邊的隊員，但再也看不到拉齊尼·巴依卡的身影。

拉齊尼·巴依卡的家人、朋友，曾經(jīng)得到他幫助的鄉(xiāng)親們，以及他所在培訓(xùn)班的老師同學(xué)，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他們熟悉的那個忠誠正直、謙遜善良的拉齊尼·巴依卡就這樣永遠(yuǎn)離開了他熱愛的守邊護邊事業(yè)和摯愛的親人。

“這輩子要一直做一名不穿軍裝的‘邊防戰(zhàn)士’，永遠(yuǎn)守護祖國的邊境線……”這是拉齊尼·巴依卡生前常說的一句話。這鏗鏘的誓言回蕩在帕米爾高原的群山之巔，“帕米爾雄鷹”也將永遠(yuǎn)飛翔在祖國的邊境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