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德芳
任正非說:“再窮也不能窮老師,再窮也要對未來投資。”可是,自1994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教師法》(以下簡稱《教師法》)規定,教師的平均工資水平應當不低于或者高于國家公務員的平均工資水平,并逐步提高;教師享有與公務員同等的醫療待遇、定期體檢、培訓以及住房優惠等待遇。20多年過去了,教師知道自己有這些待遇嗎?他們享受到這些待遇了嗎?
我們姑且聽聽他們的回應吧——
“希望工資待遇不低于公務員不是一句空話,希望能定期體檢,希望得到各種培訓學習的機會以提升自己的業務能力。”
“不好意思,我們這兒的老師一樣也沒享受到!學校全勤獎每個月是300元,遲到一次就要扣掉50元,請一次假更要扣到100元,甚至婚假也要扣錢,更別說什么帶薪休假了。節假日的問題就更加突出了,不僅平時的寒暑假被減少,許多學校連教師節都很少放假。”
“真要是能享受和公務員同樣的待遇,怎么會有那么多教師報考公務員,而不是公務員擠破頭地報考教師崗位?”
按理說,《教師法》是教師維護自身權益的尚方寶劍,是教師公民權利的底線,所賦予教師的福利,誰也無權剝奪。然而,我們在執法層面就是歷來如此,條文歸條文,現實歸現實。教師應有的福利待遇不僅在具體實施過程中大打折扣,有的地方和學校甚至公然無視這些政策法規,隨心所欲剝奪教師應享有的福利待遇。而且,教師還不得不面對這樣的尷尬處境:遭遇道德綁架,即“敬業”“奉獻”的教師就不應該談福利、談待遇;以學校教育支出占地方財政的一半以上等指標來標榜地方政府對教育的重視,指責教師的貪心與不知足。
“我希望老師的福利越高越好,這樣老師才能放下一切,好好地教育我們的孩子。”一個學生家長這樣說。其實每個家長的內心又何嘗不是如此?我們都知道教育決定著國家的未來,而教師身處教育工作第一線,他們的教學質量是人才培養的根本。怎能不尊重教師呢?好多農村老家堂屋正中的供桌上,最上方就一直供奉著一個“天地國親師位”的牌位。多年來,社會重國君之時,“國”可換成“君”;重“人民”之時,“君”又可換成“民”,但那個“師”是從來不變的,即使是知識分子被打成“臭老九”的時代,“師”仍然與“天地”同在,地位不可謂不高,可我們不能老是僅僅供在牌位上高高掛起,而不讓其食人間煙火啊。
領導天天在講“百年大計,教育為本;教育大計,教師為本”。可是,本來本去,連法律明確規定的教師福利都保障不了,何談重視?再困難的家庭,都會把子女的教育當作頭等大事,可我們的教育就是上升不到國家戰略,僅作為民生保障,民生嘛,那就可以有干吃干、有稀吃稀了。國防是國家戰略,國防之劍不可不利,國防之盾不可不固,現代化的戰爭可能要依靠先進武器,但再先進的武器也是要人制造的,也是需要人去使用的,而我們卻從來不把培養人的人當回事,打蛇不打蛇七寸,牽牛不牽牛鼻子,這是什么邏輯?
于是,有專家建議說,我們要制定《教師權益保護法》,從法律層面確立教師應有的權益和福利,在法律層面監督和保障教師的權益與福利。天老爺啊,《教師法》都已經出臺快30年了,教師福利還在打水漂,又指望法律來保障?法律不是無能的,但法律也不是萬能的。如果不能改變“領導的想法、領導的說法、領導的做法”決定一切的現狀,再多的法律也僅僅是掛在墻上,看上去很美,那么這種努力注定是徒勞無益的。
又說,作為福利受惠者的教師群體本身,每個教師都應該理直氣壯地依法維護自己的權益。知道自己擁有的權利和應履行的義務當然是現代教師該具備的素養之一,不過,有爭取法定福利的環境和氛圍嗎?據說凡事都要依法了——但愿這事可以當真,千萬不要又是當你當真的時候,當你開始維權的時候,你又是尋釁滋事了。
也許,即使不是法定,保障教師的福利也不算什么。中國第一位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莫言就說:“什么時候當官的都想當老師了,再大的問題也會迎刃而解。”但如果不改變魯迅在《阿Q正傳》里講的那種輪回,問題還會照樣無解:“知縣大老爺還是原官,不過改稱了什么,……帶兵的也還是先前的老把總。”教師若有此際遇,在引導學生尊法守法時,他的底氣從何而來?
親愛的老師,你還在“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的光環下自我陶醉嗎?不!我不想沾沾自喜,我不想碌碌無為,我更不想斤斤計較,我只渴望平等,有法律層面的認可與保障已是謝天謝地,因為我不過就是一名教師,一名普通而平凡的教師。
◇責任編輯 晏祥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