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語》“君子曰”研究

張永錚

內容摘要：“君子曰”現象是《左傳》《國語》等先秦文獻中一個重要的文化現象，具有褒貶人物、抑揚事件的論贊功能。《國語》“君子曰”僅“君子曰”一種論贊標記，與所評論對象之間構成“人物語言+（事件結果）+‘君子曰’”的模式，《國語》“君子曰”彰顯人物語言背后所蘊含的德行，評論意旨在于維護社會秩序。

關鍵詞：《國語》;“君子曰”;論贊

《國語》中有九條具有史書論贊性質的“君子曰”，皆在《晉語》中。本文試圖在分析《國語》“君子曰”文本的基礎上，結合前人研究結果，對《國語》“君子曰”之評論形式、評論內容與思想等做一探析。

《國語》“君子曰”之評論形式

《國語》中有九條具有史書論贊性質的“君子曰”，皆在《晉語》中，分別為：《晉語一》之“君子曰：‘知難本矣。’”“君子曰：‘知微。’”“君子曰：‘善處父子之間矣。’”“君子曰：‘善深謀也。’”;《晉語二》之“君子曰：‘不食其言矣。’”“君子曰：‘善以微勸也。’”;《晉語四》之“君子曰：‘善以德勸。’”;《晉語六》之“君子曰：‘勇以知禮。’”;《晉語七》之“君子曰：‘能志善也。’”。

《國語》“君子曰”的直接評論對象是人物語言，“君子曰”與所評論的對象之間構成一種“人物語言+（事件結果）+‘君子曰’”的模式。如《晉語二》中秦穆公欲立公子夷吾為晉國國君，問冀芮：“公子夷吾在晉國所依靠的人是誰？”冀芮回答夷吾幼時不好游戲、不過分報復人、怒不形于色，長大后也沒有改變，故無朋黨，亦無仇敵。“其誰能恃乎？”以問句形式，表現出更加堅定的態度，夷吾無所依靠，則必然依靠秦國，可知，立夷吾為晉國國君，于秦國有利。“君子曰”評論冀芮善于以細節之事勸諫國君。

穆公問冀芮曰：“公子誰恃于晉？”對曰：“臣聞之，亡人無黨，有黨必有讎。夷吾之少也，不好弄戲，不過所復，怒不及色，及其長也弗改。故出亡無怨于國，而眾安之。不然，夷吾不佞，其誰能恃乎？”君子曰：“善以微勸。” （《晉語二》）

該例“君子曰”評論與其所評論對象之間的關系為冀芮語言加“君子曰”評論，“君子曰”的直接評論對象為冀芮勸諫秦穆公的語言。又“君子曰”評史蘇論驪姬必亂晉為知災難之根本一例中，《國語》先載史蘇語言，然后呈現史蘇語言之背后之事件結果為驪姬果然作亂，最終使太子喪命并使二位公子出逃，并以“君子曰：‘知本難矣。’”作結，是典型的“人物語言+事件結果+‘君子曰’”模式。

二、《國語》“君子曰”之評論內容與思想

“神話時代在其寧靜與自然中走向了終結。” 至春秋時，臣弒其君者有之，子殺其父者有之，君離其國者有之，臣叛其國者有之，兄弟相爭者有之，篡位奪權者有之，同姓相殘者有之，大國滅小者有之，諸侯攻天子者有之……周王室東遷之后，諸侯迭起，周天子處境不復為“居其所，而眾星拱之”。西周末年及春秋時期的社會現實嚴厲沖擊著西周時期建構起來的君臣有秩、上下有序的社會秩序。但周王朝之地位不是瞬時倒塌的，春秋初年，在鄭、虢等國的力量輔佐之下，諸侯依然朝覲天子，周天子依然有權命令討伐不臣諸侯，只是朝覲不復為西周時期心悅誠服之朝覲，而是一種迫于現實壓力的朝覲，“天下那種和諧與整齊的秩序終于坍塌了。” 神話時代的結束以及和諧整齊秩序的坍塌之后，便是理性精神的萌發、成長以及人的自我意識的覺醒，《國語》“君子曰”評論看似在評價人物語言，但一經分析便會發現，語言背后的事件才是“君子曰”評論的真正落腳點之所在。

“故事的選擇、情節的設計、人物的描寫、觀點的掌握，以及語言的運用，對作者只意味著一件事：如何有效地向讀者轉達作者的意思，或者他想要轉達的東西。” 《晉語二》中“君子曰”評論荀息不食其言，直接評論對象為荀息所說的話語，但《國語》記言之功用仍然在揭示一種在當時具普適性的價值觀念。晉獻公曾問荀息如何理解事奉國君之事，荀息以“忠貞”二字回答。在獻公之子奚齊被里克等人殺死之后，荀息欲為之赴死，有人勸說，不如立驪姬娣之子卓子而輔之，荀息聽從勸告，后來，卓子亦被殺死，荀息為之赴死。“君子曰”評論荀息能夠做到不食言，強調“信”這一品質。這一條“君子曰”評論并沒有立足于整個歷史事件去分析立奚齊或卓子為國君會不利于公室，而是就荀息與晉獻公之間的語言及事件，抓住荀息“信”這一品質進行評論，似乎“信”這一品質本身比公室命運更為“君子曰”評論所注視。

《國語》“君子曰”論贊是春秋時代禮崩樂壞的社會現實的產物，是春秋時代人們理性思考的結果，是人的自覺的體現。《國語》“君子曰”以簡潔的語辭，評論人物，對后世論贊體如《史記》之“太史公曰”等的形成有重要影響意義。

徐元誥撰，王樹民、沈長云點校：《國語集解》，中華書局，2002年版，第297頁。

雅斯貝爾斯著，李雪濤譯：《論歷史的起源與目標》，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8年版，第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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