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 敏,劉 帥,2*
(1.吉林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長春 130118;2.吉林農業大學糧食主產區農村經濟研究中心,長春 130118)
發展中國家在工業化進程中,農村勞動力向城市轉移是經濟發展的規律性現象,也是在有效配置經濟資源的同時實現經濟發展的必經之路[1]。2019年我國城鎮化率為60.60%,達到近十年來最高水平,但整體上城鎮化水平的增長速度依然十分緩慢。就業方面,城市勞動部門要求勞動者具備較強的專業技能,因而針對素質相對偏低的農村勞動力的就業崗位供給有限。農村剩余勞動力供給與城市就業需求的失衡致使大量農村剩余勞動力被束縛在農村。根據配第一克拉克定理,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會導致勞動力由第一產業流向第二、三產業;劉易斯的二元經濟理論也進一步解釋了勞動力從生產效率低的農業部門流向生產效率高的非農業部門是經濟增長的重要機制[2]。勞動力作為最重要的生產要素,其有效配置對經濟增長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當前我國第一產業中還存在大量剩余勞動力,隨著城鎮化進程的加快,農村勞動力轉移已經成為當前社會發展的重要問題并逐步受到關注。
東北三省作為糧食主產區,區域功能特殊,農村人口占全省總人口比重大且土地資源稟賦優越,農村勞動力對土地的依賴程度較高,農村整體上對于勞動力人口外出務工的推力較弱;同時,近幾年省內各區域經濟發展水平持續低迷,對省外勞動力吸引拉力不足。因此,東北三省無論是作為農民工的輸入地還是輸出地,農民工的流動數量、轉移速度都遠低于我國東、中、西部地區,城市對省內外勞動力的吸納能力依然偏低。勞動力作為區域發展最具能動性的生產要素,與地區的經濟發展緊密相連,尤其是農村勞動力在產業之間和城鄉之間的配置對該地區經濟發展的影響不可忽視[3]。鑒于東北三省經濟發展速度緩慢,勞動力增量緩慢且流速逐年下降的問題,本文以時間為脈絡,梳理東北三省各階段的農村勞動力轉移情況。基于推拉理論,以農村的“推力”、城市的“拉力”、城市的“外推力”以及農村的“回拉力”這四個角度作為出發點,分析該地區作為輸入、輸出地時農村勞動力轉移的困境以及破解對策。
1949年以后,中國社會經濟轉型發展,國家對農村勞動力轉移政策設置經歷了先收緊再放開的過程,極大推動了我國的現代化進程。筆者依照1949年以來東北三省生產總值變化趨勢并結合各時期的相關政策把農村勞動力轉移歷程分為四個階段。1949-1978年為第一階段,這一時期東北三省的經濟實力位居全國前列;1979-1990年為第二階段,東北三省的GDP前期保持平穩,后期開始緩慢上升;1991-2003年為第三階段,東北三省GDP較前一階段有很大增幅,呈持續平穩上升趨勢;2004年至今為第四階段,東北三省GDP上升幅度顯著,達到近40年來最高水平。由以上四個階段可以看出,東北三省GDP總量整體上呈增加態勢,吉林省和黑龍江省的GDP增幅小于全國各省平均水平,遼寧省GDP在2016年前持續高于各省平均水平,2017年開始下降,東北三省占全國GDP比重個別年份上升,整體呈下降趨勢,如圖1所示。
20世紀50年代初期,東北三省作為重工業基地,是國家重點投資區域,較其他地區發展具有較大優勢,其中遼寧省尤為突出[4]。1949-1957年,東北三省城鎮人口由931萬人增長到1 879萬人,年均增長119萬人,城鎮化水平由24.17%提高到36.68%。此時,城鎮人口的增長速度快于同期三省總人口以及鄉村人口的增長速度。1958年國家頒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戶口登記條例》,從法律層面上限制城鄉間人口流動。同時采取了“精簡城鎮人口”的措施,導致這一時期農村流入城市人口出現負增長。1960-1962年東北三省城鎮化率由46.76%降到40.95%,這種下降趨勢一直延續到1969年。1970年東北三省城鎮人口比重開始略有增長,但增幅較小,增長主要源于城鎮人口的自然增長。到20世紀70年代末,城鎮化水平一直穩定在35.00%左右。簡言之,盡管這一階段東北三省對省內外的勞動力都具有很大的“拉力”,但由于政策限制,沒有實現勞動力的大規模流入。
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東部沿海地區成為經濟發展的重點地區。政府大力推進城鎮化建設,使得對勞動力的需求增加[4]。此時東北三省的經濟仍領先于東部地區。1978年之前,東北三省農業人口總量和非農業人口總量呈緩慢波動式上升。1978年之后,東北三省農業人口開始下降,非農業人口持續增加,相較之下農業人口的降速遠低于非農業人口的增速。1978-1979年,非農業人口增加了188萬人,農業人口減少了65萬人,人口自然增長率為8.34%,此期間東北三省自然增長人口為10萬人,省外轉移人口113萬人,東北三省的區域發展優勢依然存在,吸引省外勞動力。1982年國家鼓勵農民多種經營,農村勞動力得到釋放,出現勞動力剩余。1984年頒布的相關文件中規定了符合條件的農民及其家屬可以在城市落戶,打開了二元戶籍制度的缺口,使農民合法進城工作成為可能[5]。這一政策直接促使東北三省大批農村勞動力流入城市。與此同時,東部沿海地區涌現出大批勞動密集型企業,吸納了大量勞動力。在東北三省“推力”與東部沿海地區“拉力”的雙重作用下,東北三省逐漸由改革開放初期的勞動力輸入地轉為輸出地。
20世紀90年代初期改革開放進一步深化,我國東部地區的經濟持續高速發展,城市部門對非農就業的吸納能力逐漸增強,對勞動力形成了強大的“拉力”。這一時期我國農村勞動力向城市轉移的數量和質量都有了極大提升,“民工潮”出現。相比之下,東北三省受糧食收儲制度改革的影響,糧食價格跌到低谷,農民收益微薄,大量農民為了實現增收向外轉移,進入城鎮非農部門[6]。但是,由于東北三省原有產業結構已經無法適應當時的市場經濟,勞動力就業矛盾突出,無法吸引和容納新的勞動力[7]。為緩解這一矛盾,東北三省開始調整產業結構,盡管經濟有所回緩,但與東部地區在收入上仍有較大差距,導致農村勞動力大量外流。1995-2000年間,東北三省作為勞動力輸出地,勞動力輸出方向存在差異。其中大部分流向中國東部地區,少量流向中、西部地區,剩下的小部分勞動力在省內流動。同時,東北三省作為遷入地時其勞動力遷入量為四個區域最低,不包括內部流動時,其平均值僅約為13萬人。此時的東北三省對各地勞動力的吸引力已經遠低于我國其他地區,如表1所示。

表1 不同區域勞動力遷移規模比較 單位:萬人
21世紀以來,我國經濟發展從注重體量向更加注重經濟發展質量轉變。第三產業及新興產業的崛起對勞動力的要求不斷提高。2000年東北三省人口凈流出40萬人,到2010年該數量達到了219萬人,人口凈遷出量是2000年的5.48倍,這一期間存在明顯的人口凈遷出態勢。2003年國家實施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的相關政策,提振了東北經濟,對部分省內外勞動力有一定吸納能力。2004年國家在東北地區實施免征農業稅試點工作,吸引了部分外流勞動力回鄉種糧,部分地區出現農民工小規模回流現象[8]。2010年以來,東北三省的人口變化趨勢十分平緩,遼寧省和黑龍江省的人口自然增長率更是連續多年負增長,吉林省也呈逐年降低態勢。在此期間,東北三省人口除了自然增長外,沒有大規模的農村勞動力遷入。2015-2018年,東北三省轉移的農村勞動力總量依然偏低,且增速不斷下降。盡管如此,東北三省輸出勞動力數量依然持續高于輸入勞動力數量。由于東北三省的人口密度遠低于其他勞動力凈流出省份,所以不管從哪個角度考慮,都足以說明勞動力流失已成為東北三省日益嚴重的人口問題,如圖2所示。
根據推拉理論,人口流動受雙向作用力的影響。城市和農村方面,既有“推力”因素作用,也有“拉力”因素作用[9]。推力包括農村的“外推力”和城市的“外推力”,拉力包括城市的“拉力”和農村的“回拉力”。上述四種力量共同影響著農村勞動力的轉移。基于此,結合東北三省農村及城市的實際情況,從輸入地和輸出地的角度出發,以這“四種力”為切入點分析該區域農村勞動力轉移的困境。
東北三省作為我國重要的商品糧基地,農村人口比重大,人均耕地面積廣,約為全國人均耕地占有量的3倍。但土地作為稀缺資源,數量有限且固定,因此無法實現在有限的土地上無限地提高農村勞動力的農業收入。另外我國農業生產方式發生的相應轉變,使農業現代化水平與機械化率不斷提高,致使農業對勞動力的需求量進一步降低。基于以上東北三省農村地區的農業生產和農業收入、就業情況,可以判斷該區域存在大量農村剩余勞動力。
3.1.1 農村勞動力轉移的穩定性較差 目前,東北三省的農村勞動力轉移多為“兼業”型流動,無法做到“離土離鄉”。究其原因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第一,戶籍作為農村勞動力實現市民化的最主要衡量標準,一側與農村的房屋等土地財產相連,另一側與城市的社會福利保障相連。城市相關福利保障對農村勞動力的吸引力依然低于農村土地財產給他們帶來的相關收益,土地依然被作為農村勞動力外出務工的最后退路和生存保障。第二,東北三省作為我國最大的商品糧基地,區域農業資源稟賦條件優于其他地區。良好的農地條件和農本思想導致農村勞動力戀土情節嚴重,影響了勞動力轉移。第三,近幾年東北三省的農村勞動力老齡化現象加重。2018年東北三省農民工平均年齡為40.20歲,較上一年提高了0.50歲;50歲及以上農民工所占比重為22.40%,較上一年提高了1.10%。相對來說,年齡越大的農村勞動力的鄉土情懷越深,越不利于轉移。
3.1.2 農村勞動力轉移渠道不暢通 目前在我國城鄉二元結構條件下,一些省外大中城市的戶籍準入條件與東北三省相比仍然較高,戶籍制度又直接與相關的社會福利保障掛鉤。由于戶籍制度的限制,城市中大部分福利政策不能被這些轉移的勞動力享用,較高的落戶門檻使得他們無法轉為城市戶口,這一原因同樣導致無法向城市進行徹底的轉移。另外,城市教育也與戶籍密切相關,農民工子女雖然可以在城市上學,但由于沒有當地戶籍,使其無法得到國家財政支持,平等地享用教育資源。教育上的負面影響,很大程度上影響其轉移意愿,進而影響東北三省農村勞動力向外轉移的整體水平。
3.1.3 農村勞動力自身人力資本積累差 勞動力自身的資本積累與其所受文化教育情況密切相關。農村教育在軟件和硬件方面仍然十分落后,這直接導致了農村整體勞動力的素質和文化水平偏低;再加上東北三省一直以來都忽視了農村勞動力的相關技能培訓,使得農村勞動力的專業技能水平不高。因此東北三省輸出的農村勞動力大多數會選擇勞動力密集型企業。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加快了產業結構調整,部分勞動密集型企業轉型升級,對勞動者素質提出了更高要求,一批外出務工人員因此“失業”。
3.2.1 產業結構不合理,勞動力密集型產業基礎薄弱 東北三省經濟發展起步于重工業,并逐漸形成了依靠工業發展的態勢。1985-2005年黑龍江省第二產業所占比重均超過50.00%,第三產業從20.00%增加到33.70%,從整體產業組成上看第二產業所占比重依然過大,與最優產業結構構成相比仍存差距。1985-2005年吉林省第二產業所占份額均在45.00%左右,吉林省產業結構也亟待調整。相對來說,三省中遼寧省的產業結構比較合理,到2005年三大產業分別占11.00%、49.40%、39.60%,但仍與發達經濟結構還有很大差距。產業結構不合理,導致與第三產業相關的勞動力密集型產業基礎十分薄弱,無法吸引和容納大量的農村勞動力。盡管從2011年開始,東北三省三大產業在逐步調整下開始轉為“三二一”模式,但近幾年來東北三省的農村勞動力依然呈凈流出趨勢。
3.2.2 經濟發展緩慢,勞動力收入水平低 近年來,東北三省經濟增速放緩,城鄉差距擴大,主要體現在城鄉間收入水平和就業機會上。收入方面,2018年東北三省農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14 069.33元,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32 218.77元,是農村居民收入的2.29倍,城鄉間收入差距,拉動農村勞動力進入城市。但是由于區域發展不平衡,與東部沿海地區的經濟發展差距逐年拉大[10]。根據最新出臺的各省市最低工資標準,東部地區最高,達到1 979.00元;其次是西部地區,達到1 701.00元;中部地區和東北三省相持平,均為1 693.00元。在就業需求和就業機會方面,農村勞動力大多數流入第三產業,而東北三省第三產業基礎薄弱,發展緩慢。2018年東北三省第三產業增加值為10 029.90億元,較上年增長了6.23%,相比之下,東部地區第三產業增加值最高,達到26 254.20億元,比上年增加8.01%;其次是中部地區,達到15 287.11億元;盡管西部地區第三產業增加值較低,只有7 441.52億元,但是西部地區中有多個省份正處于高速發展中,勞動力需求量大,就業機會多,且收入水平高于東北三省。因此東北三省的就業需求和就業機會都小于其他三個地區。基于東北三省的收入水平、就業需求和機會與我國東、中、西部地區的差距,致使大部分省內轉移的農村勞動力被推出省外。受經濟發展水平的影響,東北三省的勞動力收入水平低、就業機會少,導致其對省內外的農村勞動力的吸引力嚴重不足。
首先,實現“土地城鎮化”與“人口城鎮化”協調發展。一方面要健全土地流轉制度,完善細則,使農村土地流轉市場化成為常態。讓農民通過借助土地流轉市場對其土地實現出租、轉讓、抵押進而增加其財產性收入;另一方面,要進行農村土地管理制度改革,允許進入城市的農村勞動力在保留其農村各項財產的前提下進城落戶,讓他們帶著“土地財產權”轉移,無后顧之憂,進而實現由“遷入”到“融入”,由“借住”到“扎根”,真正實現市民化。
其次,加快相應配套制度改革,使農民“流入”變為農民“融入”。擴大城市公共福利制度的覆蓋維度,保障城市中的轉移勞動力能享受與城市市民同質的社會福利保障待遇;對有子女隨遷的農村勞動力,保障其子女的受教育質量,具體而言,進行針對性降低入學門檻,并給予一定生活補貼。
再次,健全技能培訓機制,提高勞動力素質。在農村推行就業培訓,培養農村勞動力的專業技能,提高務工能力;同時需要對其進行市場經濟方面和相關法律知識的教育,增強其經濟觀念和法律觀念,在需要時可以依法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最后,調整產業結構,擴大城市內需。繼續促進三大產業的“三二一”模式的同時,要重視第一二產業的基礎優勢;利用第三產業優勢帶動第一二產業發展,拉動糧食經濟增長,延長產業鏈條,實現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增加城市就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