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超音速武器：美俄軍事競爭新熱點

張業亮

進入21世紀以來，一系列高新技術，特別是人工智能、機器人、高超音速技術和網絡空間技術加速發展，這些高新技術在對全球經濟和社會產生深刻影響的同時，被廣泛地運用到軍事領域，成為世界新軍事變革的主要內容，引發大國之間在高科技武器、特別是在高超音速武器研制方面的競賽。2019年12月24日，俄羅斯總統普京在俄國防部的一次會議上，不無自豪地宣稱，俄羅斯在高超音速武器的設計和部署上居世界領先地位。俄國防部之后也宣布，俄羅斯第一個裝備“先鋒”高超音速滑翔機的單位將于2019年12月進入戰斗值班，這將使俄羅斯成為世界上唯一部署高超音速武器的國家。俄羅斯實戰部署高超音速武器，將加速美俄在高新科技武器研制方面的軍備競賽，對國際安全和軍控產生重大影響。

俄突破美國導彈防御系統、維持戰略平衡的措施

所謂高超音速武器，指的是至少以五倍音速以上的速度飛行，或者每小時飛行速度超過5000公里的可操控的武器。高超音速武器主要有兩大類：高超音速滑翔機和高超音速巡航導彈。前者由一枚火箭將其送到太空后與火箭分離，然后沿高層大氣滑翔飛向目標;后者在獲取目標后由高速噴氣發動機或者“超燃沖壓發動機”提供動力，對目標發動攻擊。

高超音速武器由于具有飛行速度快、能對遠程目標實施即時打擊、機動性強、難以被防空衛星和雷達探測到，具有較高的對導彈防御系統的突防能力等特點，成為大國軍事競爭的熱點之一。

美國是世界上最早進行高超音速技術研究的國家之一。多年來美國一直進行無人駕駛的高超音速飛機實驗，并在2010年和2013年成功地試驗了波音X51“乘波者”超然沖壓發動機高超音速驗證機。進入21世紀以來，美國加速進行高超音速武器的開發，將其作為常規全球即時打擊項目的一部分。除了國防部目前在海軍“常規即時打擊”項目下開發超音速武器外，美國海軍、陸軍、空軍等軍種和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也有各自的高超音速武器開發項目。2015年，美國空軍制定了到2023年開發出超高音速武器的目標。特朗普就任以來，隨著美俄戰略競爭的加劇，美國加速了高超音速武器的研發。2018年，美國空軍與洛克希德·馬丁公司簽訂了一項高達9.28億美元的開發高超音速導彈的合同。在《2019財年國防授權法》中，美國把加速開發高超音速武器作為優先研發領域，并增加了研制高超音速武器的開支，國防部2020財年在超音速武器方面的預算開支高達26億美元。為開發高超音速武器，美國還建立了一系列研發基礎設施。但截至目前，美國還沒有實戰部署高超音速武器。

2019年12月10日，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訪問華盛頓。圖為拉夫羅夫（左）與美國國務卿蓬佩奧出席聯合記者會。

俄羅斯自上世紀80年代就開始進行超音速武器開發。美國退出《反導條約》以及在本土和歐洲部署反導系統后，俄羅斯加速了高超音速武器研制的步伐，作為突破美國導彈防御系統、維持與美國戰略平衡的一個措施。據報道，俄羅斯目前已部署“先鋒”和KH-47M2“匕首”可操控噴氣發射彈道導彈，正在開發3M22“鋯石”反艦導彈等高超音速武器。“先鋒”是一種從洲際彈道導彈發射的高超音速滑翔器，飛行速度可達20倍音速，即每小時1.5萬公里，攜帶一枚核彈頭，在它接近打擊目標時，其攜帶的一個可機動滑翔彈頭的導彈可調整高度和方向以避免防空系統和被導彈攔截。因此，普京在2018年3月發布的國情咨文和之后的數次講話中，宣稱“它是不可戰勝的的絕對武器”“可以突破任何現有的導彈防御系統”?！柏笆住笔且环N機動的空中發射的高超音速彈道導彈，它是伊斯坎德爾導彈的改進版，由噴氣式飛機帶到最低飛行速度，然后用固體推動引擎發射，速度達到10倍音速，即每小時7600英里，射程可達2000公里。然而，“匕首”導彈的這些特點沒有得到美國情報機構的公開證實?！柏笆住弊罱淮纬晒υ嚿涫窃?018年7月。2018年7月，俄羅斯米格—31K戰機和圖—22M3遠程轟炸機參與為期十天的“匕首”導彈演習。據塔斯社報道，從2018年12月起，一個米格—31K戰機中隊攜帶“匕首”高超音速導彈進入戰斗值班。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匕首”是一種可操控噴氣發射彈道導彈，而不是一種高超音速滑翔機或高超音速巡航導彈，但由于它構成與其他超高音速武器相似的防務挑戰，因而常常被包括在俄羅斯高超音速武器中。除了上述兩種高超音速武器外，俄羅斯還正在開發“鋯石”反艦導彈。它是由艦艇發射的高超音速巡航導彈，能以6～8倍音速的速度飛行，射程大約在250英里至600英里?！颁喪蹦艽驌舻孛婧团灤繕?，最近進行的一次成功試射是在2018年12月。俄羅斯計劃于2023年實戰部署該導彈。

著眼于贏得未來戰爭

美俄競相開發高超音速武器，最主要的原因是雙方都把高超音速武器作為加強軍事現代化、確保軍事優勢和贏得未來戰爭的關鍵。

特朗普政府上臺后，對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和美國防務戰略進行了重新定位，將重點放在與俄羅斯和中國的大國競爭上。除了大力加強美國的核力量和核威懾外，特朗普政府還把抵御俄羅斯和中國的軍事能力確定為防務戰略的重中之重，強調高科技武器開發，以保持美國在常規武器上的技術優勢，提高美軍在與中俄等國進行所謂的高端常規戰（即大規模、高烈度、技術上復雜的戰斗）時的能力。高科技武器，特別是高超音速武器，由此成為美國實施大國競爭戰略、應對來自中俄競爭，維持美國軍事優勢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在美國看來，擁有高超音速武器可以加強美國的威懾力，并為美軍提供實施全球即時打擊行動以及擊敗競爭對手防空和導彈防御系統的能力。美國2018年《國家防務戰略》把高超音速武器作為“確保美國在未來能夠作戰并打贏戰爭”的關鍵技術之一。美國國防部有官員稱，“我們的對手正用一種先進的、逐漸形成的威脅向我們提出更新的挑戰，我們反過來準備迎接這一挑戰，恢復美國武裝力量傳統擁有的技術上的無敵的地位”，聲稱“這是我們必須贏得的一次比賽”。美國在《2019財年國防授權法》中，除要求國防部加速開發超音速武器外，還要求國防部會同中情局對本國及其對手在超音速技術的開支情況、支持該技術的基礎設施和人員、技術進步、實戰部署該類武器的時間表、對手使用該類武器的意愿和決心等情況進行評估。為此，美國加大了對高超音速武器和技術研發的投入。近年來，美國國防部用于人工智能、機器人和自動化以及其他最前沿高新技術的武器化研究的開支高達數十億美元。

美國在開發高超音速武器的同時，還加緊研究高超音速武器防御。美國認為，俄羅斯和中國目前正在開發的高超音速武器能夠突破美國的導彈防御系統，對美國現有的導彈防御能力構成重大挑戰。2018年12月，美國國防部負責開發和工程的助理國防部長宣稱，到本世紀20年代中期，美國將擁有一個抵御高超音速武器的“可行的防務能力”。

烏克蘭危機后，隨著俄羅斯與美國和北約的關系日趨緊張，俄羅斯把軍事現代化作為其最高優先事項，而研發和部署高超音速武器則是其中的一個關鍵組成部分。特朗普政府上臺后，加強了美國本土和區域導彈防御系統，俄羅斯認為此舉破壞了美俄之間的戰略平衡，因此，發展高超音速武器就成為俄突破美國導彈防御系統、恢復美俄之間戰略平衡的利器。特朗普就任以來，美國退出了《中導條約》，并擬退出《開放天空條約》，《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續約前景黯淡，《歐洲常規武器條約》有名無實，美俄戰略穩定性談判停止，這使得美俄軍控結構的基礎遭到破壞。俄羅斯加速開發部署高超音速武器，還有將其作為與美國軍控談判的籌碼、迫使美國就《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延期和戰略穩定性問題進行談判的意圖。近一段時期以來，俄羅斯在武器試驗中發生了好幾起重大事故，特別是2019年8月發生的“海燕”核動力巡航導彈在俄軍事試驗基地爆炸事故，造成五名核專家和兩名軍人死亡。普京和俄軍方此時宣布“先鋒”高超音速導彈進入戰斗值班，有向世界展示俄軍事實力、打消美國對俄超音速武器是否接近實戰持有懷疑的意圖。

美國國防部增加了2020財年在超音速武器方面的預算開支。圖為2019年8月28日，美國國防部長埃斯珀出席記者會。

將破壞戰略穩定，引發軍備競賽

雖然洲際射程的“先鋒”高超音速導彈不在《中導條約》禁止開發和部署武器系統范圍之內，也不受《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限制，但在目前美俄關系日趨緊張的背景下，美俄競相開發高超音速武器將破壞雙邊戰略穩定，導致新的軍事優勢爭奪以及進攻性武器和防御性武器之間的軍備競賽，從而對國際安全和穩定造成不利影響。

就對戰略穩定性的影響而言，首先，高超音速武器容易誘發先發制人的第一次打擊，從而對戰略穩定性具有破壞作用。高超音速武器較短的飛行時間壓縮了被攻擊對象做出反應的時間，受攻擊的或易受攻擊的國家由于擔心在較少或沒有預警時間的情況下遭受攻擊，可能迫使它們對對手采取先發制人的打擊行動。其次，由于現有的導彈防御系統難以發現、追蹤和攔截高超音速武器，敵對雙方中的一方可能對對手的核或常規力量發動第一次打擊，從而破壞戰略穩定。高超音速武器難以預測的飛行路徑引發對手對其意圖攻擊目標的不確定，從而有可能導致誤判或者在沖突過程中意外戰爭升級的風險;意外戰爭升級還可能是由于彈頭的模糊性或者對手不能區分是常規武裝的高超音速武器還是攜帶核彈頭的高超音速武器而產生，從而破壞戰略穩定性。

就對軍控而言，開發和部署高超音速武器可能引發進攻性武器和防御性武器之間的軍備競賽。在敵對雙方的軍備競賽中，歷來存在一種作用和反作用的關系：允許一方感到安全的行動，幾乎可能會使另一方感到不安全，從而產生“安全困境”。高超音速武器由于其速度、機動性和低飛行高度，使得防空衛星和雷達難以探測到，從而對導彈防御構成嚴峻的挑戰。一般情況下，部署在本國的雷達直到高超音速武器飛行的末端才會發現，這一延遲的發現壓縮了決策者作出評估和相應決策的時間以及防御系統攔截來犯武器的時間，從而迫使防御一方加強對其反擊措施的研究，從而造成進攻性武器和防御性武器之間的軍備競賽。特朗普就任以來，大力開發天基導彈防御系統，并把美國導彈防御的范圍由傳統的主要攔截彈道導彈擴大為攔截巡航導彈和高超音速導彈，其目的就是為了應對俄羅斯的高超音速導彈威脅，而俄羅斯開發和部署超高音速導彈則是為了突破美國的導彈防御系統，而這將進一步加劇美俄之間的軍備競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