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 帥
(和田師范專科學校語言學院,新疆 和田 848000)
在第三次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上提出的“二十字方針”政策,進一步確立了新疆的未來發展方向,其中“文化潤疆”體現了中央對新疆人民文化方面的關懷。新疆和田地區以少數民族為主,身居此地的人民過去長期使用少數民族語言,國家通用語言水平有待提升。
少數民族學生的聲調一直都是教學難點。林燾認為“洋腔洋調形成的關鍵并不在聲母和韻母,而在聲調和聲調更高的語音層次。”[1]相較于無聲調的維吾爾語,國家通用語言聲調中的陰陽上去則是少數民族學生學習的重難點。現階段針對少數民族學生國家通用語言聲調的研究不多,主見于朱俊陽發表的對少數民族學生漢語聲調教學的有效性研究,其文章主要介紹了少數民族學生國家通用語言聲調問題及有效教學策略,缺乏地域針對性,同時也缺少實驗數據分析。
本文通過對和田師專學習國家通用語言的少數民族學生進行課堂觀察和跟蹤調查,運用Praat軟件以個案案例結合數據分析試探究和田師專少數民族學生在學習國家通用語言時所產生的偏誤類型及偏誤表象,結合教學實踐提出相應教學對策。
調查對象選自和田地區和田師范專科學校預科班8名學生,年齡在18-20歲之間,編號為1-8。調查對象均來自和田地區,上大學前接觸過國家通用語言,但未經過系統訓練,所接觸環境中人群均使用少數民族語言。實驗軟件為Praat4.0.47版本,受生理條件影響,男性音高參考數值為50-350Hz,女性音高參考數值為75-450Hz。
本次實驗發音材料選自國家通用語言教材中的96個單音節詞,均為MHK大綱甲級常用詞匯,包括聲母、韻母、四種聲調,陰陽上去出現頻次均為24次。本文對輕聲、兒化暫不予以討論。
語言聲調分析軟件為Praat,該軟件由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開發,主要是對被試者聲調發音起點、折點、終點的基頻作數據測量,以T值公式(石鋒)轉換為五度值。下面是公式:

本文主要參考石峰關于語言學聲調分析公式,其中a為被試者音域上限頻率,即最大值;b為被試者音域下限頻率,即最小值;x為測量點的頻率。其結果T值在0-1.0則為五度值1度,1.0-2.0則為2度,2.0-3.0則為3度,3.0-4.0則為4度,4.0-5.0則為5度。
實驗結果統計時,因主要探討聲調問題,對被試者聲母、韻母發錯音不計入統計結果,算作有效數值計入百分比。
實驗結果以人體聽感與基頻曲線為標準,若人體聽感與基頻曲線都符合標準則納入“絕對準確類”,若人體聽感與基頻曲線都不符合標準則納入“絕對錯誤類”。人體聽感符合但基頻曲線不符合或人體聽感不符合但基頻曲線符合則定為“瑕疵偏誤”。
1、絕對準確類
結合上述標準將8名被試者四種聲調發音準確率進行圖表(表1)展示,有效字百分比數值為被試者正確發音占全部發音的準確率。

表1 被試者四聲聲調測試準確率
通過對8名少數民族學生測試,根據Praat語言聲調軟件分析和石峰語言學聲調公式得出聲調測量準確率情況。
如表所示,被試的8名少數民族學生國家通用語言聲調發音情況都不是很好。其中1人聲調發音情況良好,四聲平均值為50%;6人聲調發音情況一般,四聲平均值在21.3%至32.3%之間;1人聲調發音情況最差,四聲平均值為16.8%。
另外,從8人的四種聲調發音準確率平均值來看,陰平發音準確率最高,為44.9%,去聲發音準確率次之,為40.5%,陽平發音準確率再次之,為26%,上聲發音準確率最差,為2.3%。
2、絕對錯誤類
絕對錯誤類是在8名被試者聲調基頻分析與聽感結合都不符合基礎上進行分類的,結合第二語言學習中聲調偏誤原因分類,普遍認為聲調偏誤是受發音調型和調域偏誤影響。經過發音分析后發現8名被試者四聲中上聲聲調的調型錯誤和調域錯誤皆存在,且從總體上看,四個聲調中相較于調域錯誤,調型偏誤更多,此處不過多討論。
3、課堂觀察結果
受個體差異性影響,發音時個體聲調的音高略有差異。為確保Praat分析的準確性,筆者在國家通用語言課堂中對少數民族學生進行為期四個月的課堂觀察。為統一標準,國家通用語言授課教師均采用趙元任“五度標記法”進行授課。同時,本文采用Praat軟件輔以對比,在課堂觀察的基礎上結合朱學佳[2]、杜兆金研究結構將學生國家通用語言發音偏誤詳實展示(表2)。為簡化表格方便查看,表中只展示國家通用語言具體調值。

表2 國家通用語言4個聲調在被試者學習中調值體現
結合Praat數據分析,從表2中我們不難看少數民族學生在國家通用語言聲調訓練中幾乎每個聲調都或多或少有偏誤情況,且普遍調值偏低。經研究,新疆少數民族語言無聲調,但有重音,且重音放在每個韻律詞后,韻律詞內的音節音高大都為中平或低平調,而韻律詞尾突顯用中升調,句尾用降調。所以平調、降調和聲調都是發音者受其少數民族語言負遷移影響。國家通用語言上聲對于少數民族學生來說無參照調型。[4]因此上聲教學難度系數最大,且上聲組合詞匯會有變調現象,因此上聲教學應結合聲調組合進行教學。
(1)陰平
在課堂觀察與語音實驗分析前,筆者設想陰平錯誤率不高。但在語音實驗與課堂觀察中,筆者發現被試者會將相鄰或相近讀不準的音節誤讀為陰平。根據軟件數據結果顯示,8名少數民族被試者陰平正確率與預想相差甚遠,超過50%的只有3人,數值在63-66%之間,占比為37.5%,正確人數不多且正確率低。陰平的調值標準為55,8名被試者錯誤陰平調值均在22至33之間,此類調域錯誤主見于陰平掌握情況較差的被試者將高平調誤讀成低平調,對陰平掌握相對較好的被試者誤讀主要表現為將高平調誤讀為升降調。如下圖:

根據Praat語言聲調軟件分析,在參考朱學佳針對烏魯木齊維吾爾族漢語聲調軟件分析結果基礎上,將標準男音與被試者進行對比。其中標準男音選自現代漢語聲調標準化管理處,發音人聲調為Praat實驗數據所得,結果顯示軟件聲調波形與標準男音相差較大。
(2)陽平
總體上看,陽平掌握情況較陰平相比次之。根據課堂觀察與實驗數據分析,超過(含)50%的被試者只有1人數值為50%,占比為12.5%。陽平偏誤主見于高升調被誤讀成中平調,也有被試者將高升調誤讀成曲折調(545、434),所以陽平偏誤主要體現在調型方面,幾乎無調域偏誤。如下圖:

圖中標準男音選自現代漢語聲調標準化管理處,發音人聲調為Praat實驗數據與朱學佳針對新疆維吾爾族漢語聲調實驗數據分析相結合基礎上所得。
無論是實驗前還是實驗后,上聲偏誤都是和田師專少數民族學生聲調掌握情況中最差的,同時也是偏誤頻率最高的。根據課堂觀察和實驗數據分析,超過(含)50%的被試者0人,僅有1位被試者數值為18%,其他被試者數值均為0,在被測試的24個上聲字中誤讀成中平調的最多,其次是誤讀成升調和微曲折升調,再次是誤讀成中降調。由此可見,上聲的誤讀大多與被試者調型有關,很少與調域有關。如下圖:

圖中標準男音選自現代漢語聲調標準化管理處,發音人聲調為Praat實驗數據與朱學佳針對新疆維吾爾族漢語聲調實驗數據分析相結合基礎上所得。
與另外三種聲調有所不同,去聲是少數民族國家通用語言掌握情況中差距最大的一個。結合課堂觀察,根據實驗數據分析,在8名被試者去聲語音分析中,正確率數值最高者可達到87%,最低者僅有10%,最大值與最小值之間相差76%,其中4名被試者正確率超過50%,占總人數50%。去聲偏誤更多的體現在調型中,主見于將高降調誤讀成中平調,其次是誤讀成升調,再次是誤讀成曲折調。由此可見,去聲的誤讀大多與調型有關。標準男音選自現代漢語聲調標準化管理處,發音人聲調為Praat實驗數據所得。如下圖:

圖中標準男音選自現代漢語聲調標準化管理處,發音人聲調為Praat實驗數據與朱學佳針對新疆維吾爾族漢語聲調實驗數據分析相結合基礎上所得。
目前,國內關于少數民族國家通用語言習得研究已取得突破性進展,如趙元任、王寧、馬德元、朱學佳對不同國家(地區)、民族國家通用語言習得情況的研究,研究結果顯示受同一語言影響的國家通用語言習得者在國家通用語言習得結果上差異亦明顯。通過對少數民族學生聲調自然分辨與實驗分析,本文得出以下結論:
以Praat數據分析來看,被試者國家通用語言聲調準確率僅為50%,部分被試者測試結果趨近于0。所以國家通用語言聲調對于少數民族學生來說是突出難題。受學習環境、專業設置限制、成長語言環境影響,少數民族學生在國家通用語言聲調感知能力與音域感悟方面有所欠缺,加之游戲、學生活動等外部因素影響,導致少數民族學生在國家通用語言習得方面惰性較大。
二語習得過程中,學習者受母語負遷移、目的語負遷移、環境因素等多方面因素影響,難免有畏難心理。筆者實驗數據統計時發現被試者常常會跳過不認識或不確定的語料。結合實驗數據中被試者平均準確率,我們不難看出掌握情況一般的被試者較之掌握情況良好的被試者的百分比低。根據實驗結果,我們可以得知少數民族學生國家通用語言聲調習得過程中階段性明顯。同時受個體習得水平影響,個體在國家通用語言習得過程中常出現難點規避的特點,只有通過恰當的教學方法才能改善少數民族國家通用語言習得情況。
結合被試者Praat數據分析,在自然分辨與課堂觀察的基礎上,筆者認為少數民族學生國家通用語言習得的難易層級分別是:上聲(調值214)、陽平(調值35)、去聲(調值51)、陰平(調值55)。從被試者四聲發聲正確率看,陰平與去聲的正確率較高,與之相反,陽平與上聲正確率較低。通過課堂觀察,在為期四個月的自然分辨中,筆者認為與實驗數據基本符合,陰平的發音正確率最高,上聲的發音正確率最低,且難糾正。
本文認為少數民族學生國家通用語言習得難易層級分類是受少數民族語言重音影響,例如維吾爾語重音位置在詞末端,不起區別詞義的作用。維吾爾語重音在語流皆以末尾詞身份存在,韻律詞內的音節多數為中平調或低降調,韻律詞尾突顯時用中升調,句尾用降調。[5]所以少數民族學生國家通用語言習得中有陰平、陽平、去聲參照,無上聲曲折調參考,因此造成了以上的難易層級順序。
二語習得者會有調型、調域方面的偏誤,少數民族學生國家通用語言習得也不例外。趙元任先生在漢語聲調第二語言的教學中認為:“對海外漢語習得者來說,是調域而不是調型造成了習得困難”。沈曉楠通過在美國學生漢語習得過程中總結出聲調偏誤主要體現在調域而非調型方面。[5]但結合實驗數據,在自然分辨的基礎上,本文認為和田地區少數民族學生國家通用語言習得過程中調型偏誤數量多于調域偏誤數量。
可見,少數民族學生國家通用語言習得初期,首先習得陰平調時要克服調型偏誤。其次,去聲調偏誤主見于調型偏誤,陽平與上聲習得則是調型、調域偏誤皆存在。少數民族學生國家通用語言習得中后期,調域在四聲中所占偏誤比重逐漸減少,調型問題則日益突出。
目前,學界對少數民族學生的聲調教學探討從未停止,大多主張將聲調教學融于語流中,筆者對此持贊同意見。但本文認為針對中高級的少數民族國家通用語言習得者應采用聲調融于語流教學的方式,主要指聲調組合教學;對于水平較低的少數民族國家通用語言習得者則應以“打基礎”為主,對其進行單字聲調訓練教學。根據上述實驗分析,結合本人教學實踐,筆者提出以下幾點教學建議:
黃伯榮、廖旭東認為雙音詞占優勢是國家通用語言詞匯的重要特點之一。針對雙音節詞難寫難記難認的情況,教學時應結合語流音變以聲調組合對少數民族學生有效教學。

表3 國家通用語言聲調組合教學模板
圖表來源于作者實踐基礎上的整理。國家通用語言聲調教學時,應著重講解上聲。語流音變中,上上相加變陽平(214+214=35+214),上加非上變半上(214+非214=21+非214),半上調值為21,對于少數民族學生來說較容易發準。表4-表7是國家通用語言陰陽上去四聲的教學練習參考。
表4-表7來源于筆者整理,結合教學實踐,在此基礎上提出針對國家通用語言陰陽上去四聲的教學練習參考。

表4 陰平開頭組合教練習參考

表5 陽平開頭組合練習參考

表6 上聲開頭組合練習參考

表7 去聲開頭組合練習參考
互聯網大數據應用使當代教學理念與教學模式發生了轉變。[7]教師從傳統黑板字轉變為Powerpoint演示文稿,學生作業呈現方式從紙質版作業轉變為線上Word或Presentation方式呈現。本文認為少數民族學生國家通用語言聲調習得應順應時代潮流,將移動終端電子設備引入教學環節中。
現階段,可應用于移動終端電子設備中的國家通用語言軟件技術成熟且名目多樣,教師通過布置線上作業檢驗學生國家通用語言習得情況。[8]通過小組之間的線上電子交流等形式營造國家通用語言習得氛圍,使習得者改善國家通用語言聲調偏誤問題,自然而然掌握國家通用語言正確的聲調發音。易甲國家通用語言、暢言普通話、學好普通話、普通話學習等幾款國家通用語言練習與測試軟件值得推薦。
少數民族學生國家通用語言自主習得時受少數民族語言負遷移影響頻頻出錯。課堂國家通用語言教學中,教師應反復領讀,學生跟讀,以加強糾錯,盡可能減少學生自主習得過程中“自由發揮”的機會。值得注意的是,這里并不是指減少學生的練習機會,而是讓學生通過自然分辨感受教師的國家通用語言聲調,防止自主練習時受母語負遷移影響過多。本文認為在國家通用語言聲調教學時教師應在課堂中盡可能地引導學生感受并培養其正確的國家通用語言語調,強調國家通用語言聲調意識,以最大化減少少數民族語言負遷移影響,完成國家通用語言習得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