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福東,楊思崟,張瑞琛
(福建農林大學 a.計算機與信息學院;b.管理學院;c.生態與資源統計福建省高校重點實驗室,福建 福州,350002)
黨的十九大作出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的重大判斷,指出中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同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強調,要支持東部地區率先推動高質量發展。東部地區各省(市)在高質量發展上各有優勢,省際間發展不平衡是當前東部地區高質量發展面臨的突出問題。福建既是“海上絲綢之路”的核心區,又具備自貿試驗區、國家級新區、經濟特區等區位優勢,但其發展水平卻處于東部地區的中下游[1]53。在此背景下,通過定量測度福建高質量發展進程,監測其動態變化,探究福建高質量發展縱向差異的結構來源,揭示發展中的長處與短板,以期為推動福建乃至東部地區高質量發展提供參考依據。
國外關于經濟增長速度與質量的研究有經濟增長質量與數量學說、可持續增長理論、包容性增長理論等,其中,包容性增長理論在發展中國家得到廣泛支持。以黨的十九大為分界點,十九大前國內關于高質量發展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可持續發展、經濟增長質量和綠色GDP三大類;十九大后,國內學者對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性及內涵解讀、發展路徑以及發展測度進行了廣泛研究。通過解讀高質量發展的基本特征和支撐要素,劉志彪[2]認為從高速發展到高質量發展需要構建多維復合的評價體系,是系統中多因素共同作用、相互推動的結果。關于高質量發展測度的研究主要集中于指標體系的構建和指數測算兩方面。徐瑞慧[3]從經濟增長的基本面、社會發展、環境保護三個維度構建中國高質量發展指標體系,測度了1980-2017年間中國經濟發展質量,實證結果從數量上支持了中國經濟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的論斷;黃敏[4]等認為新時期發展質量高低的判斷標準是人民對發展成果的“共享”,通過構建“以人民為中心”的高質量發展指標體系對2017年中國大陸31個省市進行測度,發現中國區域的發展質量仍然主要依靠經濟發展速度拉動;李金昌[5]等從社會主要矛盾入手,構建了包含經濟活力、創新效率、綠色發展、人民生活、社會和諧五個部分的高質量發展指標體系,認為高質量發展的根本目的是實現“人民美好生活的需要”;蘇永偉[6]等基于《成都市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系》中的指標和權數構建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系,并對中國大陸31個省市進行測度,結果顯示全國各地區高質量發展的實現程度總體上均不高;魏修建[7]等基于五大發展理念構建經濟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系,采用綜合評價法分析中國各省市進入新時代以來發展的長處和短板,指出實現高質量發展須先明確指標體系;徐銀良[8]等構建了包含經濟、創新、協調、綠色、共享和保障六個方面的區域高質量發展指標體系,通過層次分析法確定指標權重對山東省各市進行評價,并對市域間的發展差異做了橫向對比,在差異分析中,將基于權重計算的指數差異作為區域發展差異的來源。
現有關于構建高質量發展指標體系的研究都離不開解決發展動力、發展不平衡、人與自然和諧、內外聯動以及社會公平正義這五個問題,而新發展理念正是解決這五個問題的戰略指引,對于推動高質量發展具有引領性作用?,F有關于高質量發展的研究比較豐富,提供了很多研究思路和方法,但仍需要拓展。首先,在評價指標的設定中,缺乏對制造業及文化發展的重視。實體經濟特別是制造業是一國之本,是我國邁向制造業強國的根本保障;而文化軟實力是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支撐,是區域保持持久競爭力的重要保障。其次,指標體系在運用上未考慮區域特色,不利于準確反映地域長處和短板。指標應具有針對性,依據各區域實情設定。最后,在高質量發展差異的結構分析上,僅以權重說明各領域的作用。但權重僅代表各領域在計算指數得分時所占的份額,不能完全代表各領域變動對高質量發展縱向差異的貢獻度。為此,本文從經濟發展、城鄉建設、生態環境、改革開放、人民生活和文化建設六個領域入手構建福建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系,在構建一二級指標時設定反映文化發展和制造業變化的指標,凸顯對其的重視;在選取具體指標時考慮福建省實際,較好地反映省情。同時,運用方差分解法對高質量發展的縱向差異進行結構分解,將福建高質量發展差異分解為經濟發展差異、城鄉建設差異、生態環境差異、改革開放差異、人民生活差異和文化建設差異,在此基礎上對六個領域進行再分解,以揭示福建在發展中的長處和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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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構視角下,福建高質量發展指數(FHDI)由經濟發展指數(EDI)、城鄉建設指數(UCI)、生態環境指數(ESI)、改革開放指數(ROI)、人民生活指數(CII)和文化建設指數(CCI)共同構成,即FHDI=EDI+UCI+ESI+ROI+CII+CCI。從新發展理念出發,考慮到文化軟實力的重要性,將文化發展單獨劃分為一個基本維度,高質量發展的縱向差異就來源于這六個基本維度,而方差分解法能夠揭示各維度的變化在多大程度上導致了高質量發展水平的變動。具體推導過程如下:
var(FHDI)=cov(FHDI,EDI+UCI+ESI+ROI+CII+CCI)=cov(FHDI,EDI)+cov(FHDI,UCI)+cov(FHDI,ESI )+cov(FHDI,ROI)+cov(FHDI,CII)+cov(FHDI,CCI)
(5)
兩邊同時除以var(FHDI)得:
(6)
其中,var函數為方差,cov函數為協方差。式(5)將福建高質量發展縱向差異分解為經濟發展差異、城鄉建設差異、生態環境差異、改革開放差異、人民生活差異和文化建設差異;式(6)衡量這六方面發展差異對福建高質量發展縱向差異的貢獻份額,某一維度貢獻份額越高,說明它對福建高質量發展水平變動的作用就越大[11]。
通過從高質量發展角度測度“五位一體”總體布局提出以來福建的綜合發展水平,運用2012-2018年福建年度數據,構建福建高質量發展和六個基本維度、及各維度下分項指標的指數。為了確保數據的客觀性和科學性,在數據可獲得性和口徑一致的基礎上,指標數據的選擇以政府統計數據為主,均來自于《中國社會統計年鑒》《中國固定資產投資統計年鑒》《福建統計年鑒》《福建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統計公報》和《福建省生態環境狀況公報》。
自高質量發展提出以來,江蘇在全國率先以政府文件形式建立高質量發展監測評價指標體系(《江蘇高質量發展監測評價指標體系與實施辦法》),為其他省份推動高質量發展提供了有效借鑒,走在東部省份前列[1]62;江蘇和福建同為東南沿海省份,其發展經驗對福建更具參考性。借鑒江蘇高質量發展指標體系編制框架,在深刻學習高質量發展和新發展理念內涵的基礎上,基于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文化六個維度,從經濟發展、城鄉建設、生態環境、改革開放、人民生活、文化建設六個領域出發,構建了由6個一級指標、24個二級指標、61個三級指標組成的福建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系(見表1)。

表1 福建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系Tab.1 Evaluation index system of Fujian’s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一是經濟發展領域,主要圍繞創新發展理念,著重體現發展的動力和效率,從經濟效益、產業結構、需求結構、創新驅動、人力資本等方面反映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二是城鄉建設領域,主要圍繞協調發展理念,著重體現發展的均衡性,從城鎮發展、鄉村振興、城鄉及區域協調等方面反映城鄉高質量發展水平;三是生態環境領域,主要圍繞綠色發展理念,著重體現環境的可持續性,從生態綠化、環境質量、廢料排放、環境治理等方面反映綠色高質量發展水平;四是改革開放領域,主要圍繞開放發展理念,著重體現對外開放水平,從對外貿易、利用外資、對外合作等方面反映開放高質量發展水平;五是人民生活領域,主要圍繞共享發展理念,著重體現人民共享發展成果情況,從居民收支、就業、教育、醫療衛生、社會保障、居住等方面反映人民生活高質量發展水平;六是文化建設領域,主要圍繞培育文化軟實力,從文化產業、文化消費、文化基礎投入等方面反映文化高質量發展水平。
此外,在具體指標的選取上,考慮到指標來源及福建省實情,例如:“營商環境便利指數”在計算中主觀性較強,直接使用二手數據無法保證數據質量;測度年限內福建省博物館數、圖書館數、表演場館數基本保持不變,對綜合評價影響甚微;等等。因此,未將此類指標納入評價指標體系。
在構建福建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系的基礎上,以政府統計數據為主收集和計算具體評價指標的數據,運用熵值法測算出2012-2018年福建高質量發展總指數及各級分類指標指數。其中,高質量發展總指數、各一級指標指數和二級指標指數的取值范圍均在0~1之間。
從福建高質量發展總體水平來看,高質量發展總指數呈現逐年上升趨勢,年均增長率為19.87%,在2018年達到最高得分0.74,表明福建高質量發展總體水平呈現良好的發展態勢。從六個領域來看,經濟發展、城鄉建設、生態環境、改革開放、人民生活和文化建設的高質量發展指數均呈現明顯上升趨勢,年均增長率分別為25.72%、12.93%、11.73%、52.74%、10.64%和30.02%。其中,城鄉建設指數經過一段時間的穩定增長,在2016年后趨于平穩且得分較高;生態環境指數在2016年前上升較快,之后趨于平穩且得分較高,福建生態環境已發展到較高水平且一直居于全國前列;改革開放指數在2016年前增長較快,在2016年后出現明顯波動,其變動與2016年國際貿易摩擦導致的不利影響相符;文化建設指數在2015年之前變動較小,2015年后增速較快且在2018年達到最高得分,表明福建省在貫徹文化強國戰略上成效顯著??傮w上看,福建高質量發展在各領域都取得了一定成效,與此同時,應對國際貿易挑戰、進一步擴大開放水平將是推動高質量發展所要面臨的嚴峻挑戰。
圖1反映了2012-2018年福建六個領域各分項指標的相對發展指數及演變態勢。從經濟發展領域來看,經濟效益指數增長穩定且增速較快,產業結構指數和人力資本指數呈緩慢上升趨勢,需求結構指數波動較大,創新驅動指數呈波動上升趨勢且增速較快,表明福建在提升經濟效益、提高創新能力上成效顯著,但仍應重視加快推動產業轉型升級和增強人才吸引力;從城鄉建設領域來看,城鎮發展指數呈明顯上升趨勢,鄉村振興指數經過一段時間穩定增長后在2016年后出現明顯波動,協調發展指數呈下降趨勢并在2016年后呈現較低得分,表明福建在推動城鎮發展和鄉村振興上成效較好,但仍需加強對區域和城鄉協調的重視;從生態環境領域來看,生態綠化指數、環境質量指數和環境治理指數波動較小,且測度期間基本處于中高得分,廢料排放指數呈現明顯上升趨勢且增速較快,表明福建生態環境水平總體較好,在推動廢料減排上成效顯著;從改革開放領域來看,福建在開放發展中成效較好,對外貿易指數、利用外資指數和對外合作指數增長明顯,但在2016年后均出現波動,反映了國際貿易摩擦對福建的開放發展造成的不利影響;從人民生活領域來看,居民收支指數、教育情況指數、醫療衛生指數和社會保障指數均呈現明顯上升趨勢,就業情況指數呈波動下降趨勢,居住情況指數自2013年后均得分較低,表明福建在提高人民生活質量和醫療服務水平、促進教育和社會保障方面發展趨勢良好,但在擴大就業面、促進就業公平和穩定房價方面仍有待提升;從文化建設領域來看,文化產業指數和文化基礎投入指數增長明顯,文化消費指數呈輕微波動且總體得分較低,表明福建在加大文化投入及發展文化事業方面有明顯增長,但還需加強發揮文化消費對高質量發展的促進作用。
指數得分反映了高質量發展水平的變動,體現了發展的縱向差異,卻無法體現各領域對高質量發展縱向差異的貢獻度。因此,從結構視角出發,基于2012-2018年各級福建高質量發展指數,利用方差分解法考察福建及其六個領域發展縱向差異的結構來源,測算出各結構對福建高質量發展總體差異及其六個領域發展差異的貢獻率。在對福建及其六個領域的高質量發展水平進行結構分解時,以熵值法測算的不同領域、不同方面的指數得分為數據基礎,避免了各分向量之間數據的重復。
從總體差異的結構分解看,測度期內各領域發展差異均占有一定比例,對福建高質量發展縱向差異的貢獻率在7%~27%之間,各領域間貢獻率相差較大。經濟發展差異和文化建設差異對福建高質量發展差異的貢獻相對較大,貢獻率分別為26.51%和23.93%;其次是改革開放差異和人民生活差異,貢獻率分別為18.42%和14.67%;生態環境差異和城鄉建設差異的貢獻相對較小,貢獻率分別為8.96%和7.51%。雖然生態環境差異的貢獻較小,但生態環境指數普遍處于中高得分,表明在測度期內福建的生態環境水平有了進一步提升。經濟發展、文化建設和改革開放對推動高質量發展做出了較大貢獻,人民生活和城鄉建設的貢獻率相對靠后且低于平均水平,因此,在推動高質量發展進程中需加強對民生和協調發展的重視。
圖2顯示了2012-2018年福建六個領域發展差異的結構分解結果。從經濟發展領域來看,創新驅動差異和經濟效益差異是經濟發展差異的主要結構來源,其貢獻率分別是39.11%和33.88%;產業結構差異、需求結構差異和人力資本差異的貢獻率相對較小。從城鄉建設領域來看,城鎮發展差異是城鄉建設差異的主要結構來源,其貢獻率為114.74%;其次為鄉村振興差異;協調發展差異呈現較高的負貢獻率。從生態環境領域來看,廢料排放差異是生態環境差異的主要結構來源,其貢獻率為100.85%;生態綠化差異和環境治理差異的貢獻率較小;環境質量差異呈現較小的負貢獻率。從改革開放領域來看,對外合作差異是改革開放差異的主要結構來源,其貢獻率為55.97%;利用外資差異和對外貿易差異的貢獻率相對較小。從人民生活領域來看,教育情況差異、居民收入差異、社會保障差異和醫療衛生差異均有一定占比,貢獻率分別為38.26%、35.42%、33.60%和24.54%;居住情況差異和就業情況差異呈現一定的負貢獻率。從文化建設領域來看,文化產業差異是文化建設差異的主要結構來源,其貢獻率為75.12%;其次為文化基礎投入差異;文化消費差異的貢獻率較小。測度期內福建六個領域的高質量發展指數均呈現明顯上升趨勢,表明福建在創新能力、經濟效益、城鎮發展、鄉村振興、廢料減排、對外合作、居民教育、居民收入、社會保障、醫療衛生和文化產業等方面有了顯著進展;與此同時,還應加強對產業轉型升級、刺激需求、人才吸引、區域及城鄉協調發展、擴大對外貿易、穩定住房價格、就業公平和促進文化消費等方面的重視。

圖2 福建六個領域發展差異的結構來源Fig.2 The structural source of development differences in the six areas of Fujian
“貫徹新發展理念,推動高質量發展”是2020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確定的今后一段時期的重點工作。通過測度2012-2018年福建高質量發展水平,探究其各結構對高質量發展的貢獻率,主要研究結論如下:第一,福建高質量發展總體水平及經濟發展、城鄉建設、生態環境、改革開放、人民生活和文化發展六個領域的發展水平明顯上升,但改革開放水平在2016年后出現波動;第二,除需求結構、協調發展、就業情況、居住情況和文化消費總體得分相對較低外,其余分項指標發展狀況總體上均處于中高水平;第三,從結構視角看,經濟發展差異、城鄉建設差異、生態環境差異、改革開放差異、人民生活差異和文化發展差異對福建高質量發展的縱向差異均有一定貢獻,但各領域間的貢獻率相差較大,經濟發展差異和文化發展差異是其縱向差異的主要結構來源;第四,從福建六個領域發展差異的結構來源看,各結構對高質量發展大多起到了促進作用,但協調發展、居住情況和就業情況對福建高質量發展產生了較大的負面效應。
福建在發展態勢總體向好的同時,仍需加強對發展短板的重視,制定合理的發展策略,推動更高水平的發展。第一,深化跨區域合作,增強國際風險應對能力。發揮福建鋰電新能源、高端裝備、電路和光電等產業優勢,深化與長三角、珠三角等工業高度發達區域的合作,加快改造傳統產業、建立高端產業集群,積極融入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在擴大開放的同時利用好國內市場,形成資源共享、優勢互補的良性循環,增強應對國際風險的能力。第二,完善公共基礎設施,推動區域、城鄉協調發展。一方面,加強非沿海地區的公共基礎設施建設,推動非沿海地區產業轉型升級,促進沿海和非沿海地區之間的要素流動,在市域間形成產業合理布局、分工協作、協調發展的良好局面;另一方面,推動脫貧攻堅與鄉村振興有效銜接,建立防止返貧長效機制,通過推動鄉村旅游、延伸農產品產業鏈、依托電商平臺和物流企業拓展農產品銷路等方式,促進農民增收,縮小城鄉收入差距,促進城鄉協調發展。第三,實施積極的就業政策,營造良好的人才生態環境。政府及相關部門應實施更加積極的就業政策,制定更具吸引力的人才引進和培養政策,鼓勵企業引進高新技術人才,在待遇和發展環境上增強人才吸引力;發揮國家“雙創”基地的帶動作用,打造創新人才集聚中心,提升地區整體人才吸引力。第四,建立高質量發展監測評價指標體系,完善高質量發展考核機制。福建省委省政府應在考核政策上加強對高質量發展的重視,發揮發改委和統計局的牽頭作用,在征求有關領域專家意見、問計于民的基礎上,以政府文件形式制定體現省情、對標國家的監測評價指標體系;同時將高質量發展納入地方績效考核體制,發揮監測考核指標體系的“方向標”作用,在考核機制上形成高質量發展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