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退行性疾病中醫證候、證素臨床分布規律研究*

張 洋 何建成

神經退行性疾病是神經元結構或功能逐漸喪失甚至死亡而導致功能障礙的一類疾病，包括帕金森病、阿爾茨海默病、肌萎縮側索硬化癥、亨廷頓氏病等。這類疾病均以神經細胞的損傷為主要病變特征，由于神經元進行性變性死亡而導致人體中樞神經系統等受損，患者的認知功能和運動功能受到影響，已經成為嚴重威脅老齡人群生活質量的重要原因[1]。因此，研究神經退行性疾病的治療機制是保障國民健康的一個重要課題。阿爾茨海默病和帕金森病是神經退行性疾病中較為常見的2種，本研究以二者為研究對象，基于近十年來發表的臨床研究文獻，分析探討神經退行性疾病臨床常見中醫證候、證素分布規律，以期為今后相關疾病的證候診斷客觀化研究提供借鑒。

1 研究方法

從文獻計量學角度進行篩選、提取、整理、分析。數據來源于CNKI、萬方、維普數據庫中的期刊文獻，以“帕金森病”“阿爾茨海默病”及相關疾病名詞，結合“辨證”“證候”“證型”和“證素”構建檢索策略，檢索1999年至今公開發表的阿爾茨海默病和帕金森病中醫藥研究相關論文，檢索日期為2019年12月2日。

1.1 納入標準中醫、中藥、中西醫結合研究阿爾茨海默病、帕金森病的臨床文獻，具備明確的中醫辨證分型及病例數，其癥狀、體征、治法和方藥可以具備或不完全具備。

1.2 排除標準綜述、論述、病案報道、動物實驗、學說理論探討等類型文獻；未作中醫辨證分型，或未注明不同辨證分型病例數的文獻；根據同一研究從不同角度發表多篇文獻，選取證型表述最完整者納入統計，其余排除；不符合以上納入標準的文獻。

1.3 數據處理與統計分析對多庫檢索獲得文獻進行合并、去重，對文獻的題目、摘要逐篇閱讀后篩選符合要求文獻，再經人工閱讀全文，甄選信息完整、符合納入標準的文獻。對最終入選的研究文獻提取證候名稱、證素名稱、病例數等數據。根據參考標準進行名詞術語規范化處理、數據拆分。將數據錄入Excel 2013統計軟件。數據統計分析主要采用頻次統計、百分率計算等文獻計量學方法。

1.4 證候、證素術語規范證候、證素名詞術語規范化處理主要參照《中國中醫藥學主題詞表》[2]，以及國家標準GBT 16751.2—1997《中醫臨床診療術語·證候部分》[3]，如“肝腎虧虛”“肝腎兩虛”“肝腎不足”統一為“肝腎陰虛”，對不便歸類的證候予以保留。證素名詞術語的拆分、提取、規范主要依據朱文鋒教授的《證素辨證學》[4]及以上參考標準。將各復合證候名稱拆分為基本要素，包括病位證素和病性證素。如“肝陽上亢”拆分為“肝”和“陽亢”，“陰陽兩虛”拆分為“陰虛”和“陽虛”。

2 研究結果

經檢索篩選，本研究共納入帕金森病相關文獻153篇(涉及病例11914例)，阿爾茨海默病相關文獻70篇(涉及病例5067例)。對2種疾病的中醫證候和證素分別統計分析如下。

2.1 帕金森病常見證候在帕金森病患者中“氣血虧虛”證和“肝腎陰虛”證的病例數遠高于其他證候。“氣血虧虛”證病例數最多，共611例，出現于27篇文獻中。見表1。

表1 153篇文獻中帕金森病常見證候

2.2 帕金森病常見病位、病性證素對帕金森病的證候進行拆分整理，并分別統計病位和病性證素。結果表明“肝”和“腎”為帕金森病最常見病位證素，涉及文獻數及病例數遠高于其他證素。而“陰虛”則以明顯的病例數居于病性證素的首位，“動風”“氣虛”“血瘀”次之。虛性證素的病例數(11798例)多于實性證素(7180例)。見表2、表3。

表2 153篇文獻中帕金森病常見病位證素

表3 153篇文獻中帕金森病常見病性證素

2.3 阿爾茨海默病常見證候、病位、病性證素阿爾茨海默病的常見證候為“痰濁阻竅”，“脾腎兩虛”和“髓海不足”次之。最多見的病位證素是“腎”，76.69%的阿爾茨海默病患者具有該證素。“精虧”則為最常見病性證素，“血瘀”“痰濁”略次之。虛性證素病例數(6591例)略多于實性證素(4953例)。見表4～表6。

表4 70篇文獻中阿爾茨海默病常見證候

表5 70篇文獻中阿爾茨海默病常見病位證素

表6 70篇文獻中阿爾茨海默病常見病性證素

3 討論

神經退行性疾病是慢性高發疾病，嚴重威脅人類健康和生活質量。衰老是神經退行性疾病的主要危險因素[5]。隨著老齡化的加劇，神經退行性疾病患病人數逐年上升。我國65歲以上老年人帕金森病的發病率為1.7%，每年新發病患者在10萬人左右，呈迅速增長態勢，65歲以上老年人阿爾茨海默病患病率為3.21%，是世界上阿爾茨海默病患者最多、增長速度最快的地區[6]。

年齡增長是機體臟腑經絡功能衍變的基礎，臟腑經絡功能減退是機體結構功能漸失，甚至衰老的前提[7]。《素問》有云：“七八，肝氣衰，筋不能動，天癸竭，精少，腎臟衰”。腎藏精與衰老密切相關[8]。《醫學正傳》曰：“腎元盛則壽延，腎元衰則壽夭。”隨年齡增長，老年人各臟腑機能減退，氣血不足，腎精虧耗，髓海空虛，先天耗損，后天失養，因此氣血津液不足，臟腑虧虛勞損等虛性癥狀和體征多為神經退行性疾病患者的基礎表現。

3.1 帕金森病的臨床常見中醫證候與證素帕金森病是神經退行性疾病中較常見的一種，屬于中樞神經系統變性疾病，起病隱匿，進展緩慢，臨床以靜止性震顫、運動遲緩、肌強直和姿勢步態障礙常見。中醫屬于“顫證”范疇。中醫認為“顫”“振”“瘛”等動搖癥狀多與肝風有關。《三因極一病證方論》云：“四肢拘攣者，以中風冷，邪氣入于肝臟，使諸筋攣急，屈不可伸也……風顫者，以風入于肝臟經絡，上氣不守正位，故使頭招搖，而手足顫掉也。”《赤水玄珠》中云：“顫振者，人病手足搖動，如抖擻之狀，筋脈約束不住，而莫能任持，風之象也。”本病之風為內風，風動之象多由陰虛制約不及所致。老年人肝腎虧虛，精血不足，而致筋脈失于濡養而生攣急，又肝失滋養，疏泄太過，則虛風內動，而見顫病[9]。且精血虧虛，臟腑運化乏力，濡養之功不足，氣血運行不利，日久則風、火、痰、瘀之邪實滋生，更助風動。本病主要病機為肝腎陰虛，氣血不足[10]，上不能滋養腦竅，下不能濡潤筋脈關節，兼夾風、火、痰、瘀，經絡阻滯，筋脈失養，虛風內動，遂發本病[11]。亦有醫家持不同觀點。張杰等[12]提出本病病位在脾，脾虛則氣血生化乏源，濡養四肢之力不足，且易聚濕生痰，阻滯經絡，發為本病。郭旭堂等[13]認為本病位在腦，病機以五臟氣血、陰陽虧虛為本，以內風、痰、瘀為標。本研究通過對帕金森病臨床文獻的綜合分析，得出本病主要責之“肝”“腎”二臟，“陰虛”是其根本，風、火、痰、瘀是為其標，本虛標實為基本病機。在帕金森病的臨床治療中，有醫家[14]認為大多數帕金森病的中醫證候無不與肝腎虧虛有關，故以肝腎虧虛為主線，依據素體夾雜情況不同，可能夾虛夾實，夾虛如氣血虧虛、陰血虧虛、陽氣不足等，夾實如瘀血、絡阻、風動等，進行辨證論治。滕龍等[15]、方向等[16]認為滋腎平肝，活血祛瘀，化痰通絡為帕金森病的基本治療法則。亦有研究者[17]提出帕金森病的治療應根據病機的演變，采取分型與分期相結合的方法，即早期實證多見，治以祛邪通絡、活血化瘀之法；中期虛實并見，以調和肝腎為主，佐以行氣、化瘀；晚期偏于虛證，則治以陰陽雙補。

3.2 阿爾茨海默病的臨床常見中醫證候與證素阿爾茨海默病亦是一種起病隱匿，進行性發展的中樞神經系統退行性疾病。臨床主要表現為漸進性認知功能障礙、記憶功能障礙、人格及行為改變等神經精神癥狀。阿爾茨海默病屬于中醫的“癡呆”“呆病”范疇。《醫學心悟》中記載“腎主智，腎虛則智不足”。《素問》中稱“腎生骨髓, 髓生肝”“髓者, 以腦為主”。故阿爾茨海默病患者元神失養，癥見癡呆，主要責之于腎精不足，腦髓漸空，元神為腦髓所養，化源不足，則現神志異常。年老者，腎精虧耗，后天脾胃功能虛弱，或七情內傷，久病耗損，氣血生化乏源，髓海空虛，神明失養。氣血推動乏力，則生痰濕瘀濁，阻滯腦絡，清竅失養，故心生昏蒙，神明不清。故本病外候表現定位于腦，實則病機根本在于腎，與心、脾功能失調有關[18]。精虧髓減為本，痰瘀阻竅為標，本虛標實，互相夾雜[19，20]。補腎填精、豁痰開竅為阿爾茨海默病的基本治則。有研究從現代醫學角度證實“從腎論治”能修復阿爾茨海默病的突觸可塑性損傷，改善認知功能[21]。有學者[22,23]提出按病程分期辨治，早期常見脾腎兩虛、髓海空虛、氣血不足，治以補腎健脾為主；中期以痰濁蒙竅、瘀阻腦絡與虛證并見，則祛邪開竅與補虛并用；晚期因痰、瘀、火日久而化生毒濁所致，虛極毒盛，形神衰敗，需補腎固元、解毒化濁。

4 小結

綜上，帕金森病病變主要在肝、腎二臟，主要證候為氣血虧虛和肝腎陰虛，常見證素為肝、腎和陰虛。陰虛是根本，風、火、痰、瘀為標實，臨床多虛實夾雜，但以虛證表現最多。阿爾茨海默病的病位主要在腎，常見證候為痰濁阻竅、脾腎兩虛和髓海不足，主要證素為腎、精虧、血瘀和痰濁。精虧髓減為本，痰瘀阻竅為標，臨床多互相夾雜，虛實并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