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暉臨 粟后發
[內容提要]本文首先聚焦于西方的城市化經驗,重點討論其摧毀鄉村社會形態的“拔根”過程。討論拔根的城市化所塑造的與鄉村迥異的全新的社會形態及其社會后果。接著,論文簡要討論了中國曾經嘗試的發展小城鎮的城鎮化道路。這是一條以城鄉合作取代城鄉對立的城鎮化模式。論文的主體以湖南瀏陽為個案,詳細描述了當代基層城鎮化的地方實踐,重點討論其作為一種扎根的城鎮化的特點和可能性。論文指出,是邁向扎根的城鎮化,還是走向拔根的城鎮化,中國正處在十字路口。中國社會有邁向扎根的城鎮化的基礎性條件,那就是中國社會普遍性的制度和文化特點(強烈的鄉土觀念和家鄉意識,以及集體制度及其遺產)。珍惜這一獨特的基礎性條件,通過發展地方產業和均衡教育資源,就能規避西方的拔根的城鎮化模式,讓扎根的城鎮化成為現實。
“20 億農民站在工業文明的入口處,這就是20 世紀下半葉,當今世界向社會科學提出的主要問題”(孟德拉斯,2010:3)。半個世紀前,當享利·孟德拉斯(Henri Mendras)做出這一判斷時,中國農民正在城鄉分割的二元體制之下,一方面以一種獨特的方式為中國的工業化做出貢獻,另一方面自身卻被整體屏蔽于工業文明之外。這一狀況直到四十年前推行改革開放之后才得以改變:全球最大規模的農民群體,因應中國發展階段和發展模式的變化,不斷地走出村莊,成為城市中操縱機器的工業勞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