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的路徑選擇

2021-07-06 07:01:28劉澤峰

黨政干部學刊 2021年4期

[摘 ?要]鄉村振興過程中，傳統文化基因存續、農村發展環境優化、體制機制不斷完善，為新鄉賢形成創造條件。新鄉賢作為鄉村與城市、傳統與現代、傳承與創新的重要紐帶，以其獨特的社會資源優勢、情感黏合力和話語影響力，成為鄉村治理的重要力量。要充分挖掘新鄉賢資源，注重情感吸引、加強制度創新、涵育鄉賢文化。要厘情新鄉賢個體價值與村民主體價值之別，明晰“德治”與“法治”的作用范圍，以其正面價值的發揮推動新時代鄉村振興。

[關鍵詞]新鄉賢;鄉村振興;鄉村治理

[中圖分類號]C912.82;D422.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2426（2021）04-0069-08

鄉賢文化在我國有著源遠流長的發展歷史，長期以來鄉賢群體在傳統農村社會治理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出為士，退為紳”的文化傳統建構起持續穩定的鄉土人才培養體系，推動鄉賢群體成為鄉土文化傳承、倫理道德教化、社會和諧維護的堅實力量。近代以來，伴隨帝國主義入侵及多元外來文化沖擊，我國傳統農村社會和緩穩定的發展節奏和文化架構被不斷沖擊，傳統鄉賢文化逐漸失去植根土壤。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經濟社會發展呈現多元變化，把握時代發展規律、提升鄉村治理水平成為現實需求。國家“十三五”規劃指出，要“培育文明鄉風、優良家風、新鄉賢文化”[1]。2017年1月25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實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工程的意見》，明確指出要“建設新鄉賢文化”[2]。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鄉村振興”戰略，將“鄉風文明、治理有效”列為基本目標，并指出“加強農村基層基礎工作，健全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鄉村治理體系”[3]。國家“十四五”規劃指出，要“優先發展農業農村，全面推進鄉村振興”，要“提高農民科技文化素質，推動鄉村人才振興”[4]。在此背景下，立足新時代坐標，順應新農村治理訴求，辯證汲取鄉賢文化給養，科學辨析新鄉賢概念，正確認識新鄉賢功用，有效凸顯新鄉賢價值，對于完善新時代鄉村治理體系、推動新時代鄉村振興具有重要意義。

一、鄉賢概念之辨

較于傳統農村社會鄉賢群體，新的歷史方位、新的時代條件、新的涵育環境等賦予新鄉賢這一概念許多新的內涵與特性。

（一）傳統鄉賢概念及構成

在既有研究中，鄉賢通常不被視為一個規范意義上的名詞，而是歸于社會學可描述的范疇。在中國傳統社會長期發展進程中，鄉賢作為一個具有鮮明地域性和鄉土文化性的群體，不同歷史時期、不同地域范疇對其認定標準各有差異。就其本質內涵來看，鄉賢群體的構成者，一般皆為具備較高德行、文化才識、社會影響力，且為一定區域內社會文化發展、倫理道德建設做出貢獻的賢達之人。[5]地域性、知名度、道德觀，通常被視為鄉賢必備的要素內涵。[6]

從其群體或階層構成來看，鄉賢、鄉紳、士紳等往往具有較高重合性。因為在中國傳統社會，這些個體“雖然在不同的場合，同一個人可能具有幾種身份，然而，在本質上，到底還是一個”[7]66。有學者就此指出，就鄉賢的外延來說，它應該包括傳統意義上的鄉紳、紳士、士紳、士大夫及一切有利于鄉里建設、秩序維持的社會賢達。[8]這其中，具有一定學銜、官職、學品或者功名，由于種種原因歸居鄉里者，通常是鄉賢階層的基本構成。[9]由于這一群體自身在傳統制度和文化背景下既有的顯著區別于普通鄉民的身份地位、社會影響、文化權威等，通常成為傳統鄉土社會治理與發展的主導力量。此外，包括族長宿儒、其他鄉村知識分子等在內的多元化群體，藉由造福桑梓、弘揚道義之情感價值紐帶和道德行為特質，共同構成傳統鄉賢群體，成為中國傳統鄉土社會幾千年文明傳承以及農村社會治理的重要依托。

（二）新鄉賢概念及特點

較于傳統鄉賢概念，新鄉賢呈現諸多變化和時代特質。伴隨現代經濟社會發展變化，傳統鄉賢植根的有限封閉且趨于靜止狀態的空間環境被突破。市場經濟及鄉村道德建設滯后性等多元因素的影響，使得傳統鄉土社會穩定的倫理道德架構趨于凌亂。民主政治和現代法治建設水平的提升，改變了傳統鄉賢的權威來源。農民身份變化和主體認知模式改變，使得農村群眾利益訴求復雜多元。歷史和現實多重因素作用下，新時代鄉村治理和鄉村振興面臨諸多問題。由此，新鄉賢概念的形成，立足城鄉流動加速且復雜多變的空間環境，順應新時代鄉村經濟發展、產業振興、道德建設、法治完善、生態保障、社會和諧、人民幸福等多重現實需要。這種植根土壤和空間環境的變化，使得新鄉賢逐漸剝離傳統鄉賢的“在鄉性”特質，而兼具鄉村與城市雙重屬性。與此同時，其在傳統農村社會中政治權威漸趨喪失，代之以推動德治與法治相融合、協調推進鄉村治理的價值定位。在其傳統固有的道德教化、文化傳承、社會事業開展等作用之外，又對其經濟能力、技術水平、法治思維、社會整合能力、現代發展理念等提出了更多更新的要求，賦予了更加豐富的特質。

較高政治文化素養、良好道德水平應當從傳統鄉賢的核心要義所在轉化為新鄉賢的要義前提。那些掌握或具備豐富科學和法律知識、先進生產技術、現代發展眼光、創新發展理念、良好經濟基礎或物質資源、現代農村社會活動能力與號召力，具有鄉土情懷和故土情結、主觀愿意并且具備時間空間等便利條件，可以為鄉村發展振興做出積極貢獻的賢能之士，皆可納入新鄉賢之概念范疇。新鄉賢逐漸剝離傳統鄉賢的“在鄉性”特質，能夠借助現代科技手段和社會活動方式在不同空間范圍為鄉村發展做出積極貢獻，進而兼具城市和鄉村雙重屬性。與此同時，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鄉村文明與城市文明互動融合性也應當成為其另一突出特質。新鄉賢既在一定程度上汲取傳統鄉賢文化、道德治鄉的優秀給養，又將現代法治理念、民主文化融入鄉村治理;既守護農耕文化精粹和故土記憶鄉愁，又用現代生產方式和科技手段推動鄉村發展;既熟悉鄉村人文特點和社會活動規則，又熟稔城市生活觀念和發展特點。因此，在文化傳承與創新、城鄉交融與互進過程中，新鄉賢扮演著極其重要的角色。

二、新鄉賢在新時代鄉村治理中的作用

新時代背景下，面對鄉村治理的現實問題和鄉村振興的目標要求，新鄉賢以其傳承的優秀鄉賢文化基因及內在特性，在鄉村道德建設、經濟建設、制度建設等方面具有重要的價值。

（一）推動新時代鄉村道德價值準則建構

在傳統社會長期發展進程中，穩定的道德價值準則和規范的道德行為體系，是中國鄉土社會穩定性和農耕文明延續性的重要依托。近現代以來，伴隨著我國社會的劇烈變遷，傳統鄉土社會道德價值準則和道德行為體系的穩定性受到嚴重沖擊。當前，鄉村治理存在現實困境，道德價值準則混亂、道德行為秩序失范是重要作用因素。新時代鄉村治理和鄉村振興迫切需要新的符合農村社會傳統和現實發展需要的道德價值準則建構和規范的道德行為體系回歸。

新鄉賢作為兼具傳統與現代、鄉村與城市雙重屬性，且具有較高道德水平、文化素養、專業技能、一定社會地位和影響力的群體，無疑在新時代鄉村道德價值準則和道德行為體系建構中具有重要作用。

1.推動鄉村社會問題溫和化解。新鄉賢可以借助其鄉土文化基因和現實威望實現對村民情感的凝聚與道義整合，并借助其榜樣作用及對傳統與現代鄉村社會規則的靈活運用，實現對村民的道德感召。新鄉賢權威的獲得，并非藉由政治權力或其他外在強制力，而是基于其自身情感張力、道德素養、公心秉持和綜合能力，由此獲得的是村民的自覺尊重與信賴，其行為方式和處世準則成為村民主動學習標桿，其作用力的發揮也就更加深入和持久。

2.涵養社會正氣，推動鄉村善治。新鄉賢在立足情感基礎又不違背法律規范，準確了解鄉民的前提下，可以在法律的剛性之外，以更加富有溫情且歸于和合的形式化解矛盾、調處糾紛。在此過程中，潛移默化地實現對于鄉村傳統情感紐帶的再續，實現對傳統美風良俗的彰顯，同時也將新時代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和法治理念播撒于鄉土社會。在漸進推動傳統道德精華與時代核心價值、傳統倫理基礎與時代法治準則等互動融合中建構起新時代鄉村道德價值準則。

（二）激發新時代鄉村振興的內生動力

當前，我國農村脫貧攻堅工作已經取得全面勝利，推動鞏固脫貧攻堅成果與鄉村振興的有效銜接，成為當前及未來一個時期三農工作的主要著力點。從“脫貧”到“振興”的轉變，不僅凸顯了對鄉村經濟社會發展綜合質量的關注，更意味著鄉村經濟社會發展方式的重大轉變。只有激發鄉村的內生動力，才能真正實現鄉村振興。農村經濟社會發展由外部力量推動到內生動力激活，其根本是要實現三個方面的轉變。一是要實現從經濟和產業幫扶到打造鄉村特色產業的轉變。二是要實現從經濟收入增加到生活質量提升的轉變。三是要實現從物質幫扶到心智教育的轉變。而這些轉變的最終實現，人才是關鍵所在，新鄉賢群體則為之提供了有力的人才支持。

1.新鄉賢憑借其身份地位、物質基礎、社會影響等方面的獨特優勢，可以有效實現鄉村的資源整合和人心聚合。一方面，新鄉賢通常是某一領域的成功人士，有著自身獨特的資源優勢，加之其兼備的鄉土性與城市性特質，可以更加全面客觀地把握鄉村經濟社會發展和城市發展的內在訴求，進而以更加契合二者訴求和現實特點的渠道、方法、手段等推動鄉村與城市互動協調，進而推動鄉村準確把握自身資源優勢、用好資源優勢、彰顯資源優勢，打造長期健康發展的特色產業或經濟業態。另一方面，新鄉賢并非是行政人員也非陌生的外來人員，而是農村百姓真實的親人或同鄉，有著獨特的情感吸引力。在相關工作開展過程中，更加容易贏得農村百姓的信賴、更加全面地理解農村百姓的利益訴求、更加有效地反映民心民意，從而成為農村百姓和政府部門溝通的重要紐帶，也可以更加有效推動黨和國家的惠民政策落實。此外，新鄉賢憑借其獨特的情感吸引力、社會影響力，可以更好地組織群眾、號召群眾積極投身于鄉村振興的偉大實踐當中，進一步調動群眾的熱情。

2.新鄉賢憑借其掌握的科學知識、專業技能、創新理念和獨特視角，可以進一步啟迪鄉村民眾心智，提升鄉村民眾技能，推動實現鄉村發展從“輸血”到“造血”的轉變。鄉村振興要在人的技能振興、素質振興、斗志振興中才能真正實現。在新鄉賢的組織和帶動下，通過新時代科學文化教育、職業技能教育、新型農業技術推廣、核心價值引導等多種方式，幫助農民解放思想、革新理念、激發斗志、了解政策、掌握技能、用好技術，使其真正發展為有文化、有素質、懂科技、會經營的新時代農民。

3.新鄉賢憑借自身既有優勢，通過引導農民開展產業合作、項目投資，發展教育、公益和文化事業等形式，改善以往農村公共服務能力不足、公益事業發展一味依靠上級財政投入的現狀，推動農村經濟社會協調發展，不斷提升農村群眾生活質量和幸福指數。[10]

（三）助力新時代鄉村治理體系完善

新鄉賢群體作為連接新時代鄉村德治、自治、法治的重要紐帶，對于推動新時代鄉村治理體系完善具有重要功用。

1.新鄉賢成為群眾訴求表達和國家政策落實的橋梁和紐帶。在現行條件下，我國村民自治雖然取得了發展與進步，但是在一些地區村民的自治權利仍未得到根本保障和落實。加之在具體實踐過程中，受村民自身文化素質和政治素養不高、村民委員會工作機制不健全、“官本位”錯誤思想等束縛，一些地區村民自治生態復雜、村干部與村民互信度不高，甚至內部矛盾突出，村民自治的根本價值難以有效發揮。新鄉賢群體可以對現行鄉村治理模式形成有效補充，其既可以依托自己的政治文化素養和情感凝聚力，代表村民實現訴求表達和利益維護，又可以及時對村民委員會工作存在問題提出意見、建議，將相關意見準確有效地向村民做出解釋或說明，還可以為鄉村和上級政府溝通交流及上傳下達搭建橋梁，共同致力于新時代鄉村治理水平的提升。

2.新鄉賢為農村基層黨組織提供人才資源。新時代背景下，農村經濟社會發展和治理完善要求不斷強化黨的領導，不斷加強黨的基層組織建設。在此過程中，新鄉賢群體作為鄉村人才的“資源庫”和“蓄水池”。一方面，可以為基層黨組織發現、培養優秀人才提供有力依托，為強化基層黨組織人才隊伍建設、提升基層黨建工作質量提供重要動力。另一方面，被發展進入黨員隊伍的新鄉賢，又可以憑借其群眾認可度和信任度進一步拉近黨和群眾的距離，憑借其影響力和號召力進一步提升基層黨組織的領導力和組織力，從而進一步鞏固黨的基層執政基礎，為鄉村治理提供正確的政治方向，為鄉村振興提供堅強組織保障。

三、新鄉賢發揮作用的條件依托

傳統鄉土文化基因的傳承和農村經濟社會的發展進步，為新鄉賢發揮作用創造了精神和物質條件。農村治理體系的不斷完善和現代科技的發展進步，為新鄉賢發揮作用提供了制度保障和技術手段。

（一）故土情懷為新鄉賢發揮作用提供情感土壤

我國傳統社會幾千年的歷史發展進程，涵育了悠久深沉的道德治鄉、賢能治村的鄉賢文化。經久的文化傳承深刻影響著廣大鄉村民眾的價值理念、思維方式、情感傾向和行為習慣。由于傳統社會條件下鄉賢權威來源的合理性和穩定性，使得廣大民眾對于鄉賢群體帶有情感依賴性、道德寄托性和行為崇敬性。上千年的農耕社會使得中國民眾有著深沉的家園情感、鄉土依賴和鄉情眷戀。與此同時，在儒家思想的影響下，民眾對于宗法關系、家族倫理有著高度的信仰與推崇，衣錦還鄉、造福桑梓、落葉歸根成為絕大多數人功成名就后期待實現的事情。傳統社會經濟制度、政治制度、文化思想的共同作用，為傳統鄉賢治村涵育了深厚的情感和文化土壤。

近代以來，伴隨著社會劇烈變遷，傳統社會的制度基礎被逐步打破，再加上外來文化的強勢輸入，使得傳統鄉賢文化土壤的深厚性和廣延性受到削弱。但是，這并不意味著國人故土情懷的根本消失，傳統鄉土社會的文化和情感基因仍在許多國人血脈中傳承。從現實情況看，我國農村社會數千年傳承的鄉土性依然存續。市場經濟和新型城鎮化發展步伐不斷加快，給農村經濟社會發展帶來了多元影響，導致農村社會發展形態呈現出許多嶄新的特點。但是從根本上講，中國傳統農村社會的核心架構尚未陷入根本崩塌或消亡狀態，幾千年來藉由血緣、地緣、鄉緣建構的人際交往法則、社會活動方式仍在農村社會廣泛存在并發揮作用。[11]血緣、地緣、鄉緣紐帶聯結下的鄉土情懷仍然廣泛植根于國人心中。尤其是那些世代祖居農村、自身出生成長于農村、伴隨著城鄉流動走出農村的人，其功成名就或在某些領域取得一定成績后，對于親情的依戀、對于故土的眷戀，使他們內心飽含著回歸故土、貢獻家鄉的熱情。這種故土情愫和家園情懷往往隨著個體年齡的增長而愈發強烈，這也成為中國民眾的重要文化心理結構之一。市場經濟條件下個體對于自身名譽和社會認可度的重視也從另一個維度強化了這種內在的心理自覺，進而為新鄉賢的作用發揮涵育了情感和文化土壤。與此同時，新鄉賢對于農村百姓來說，是具有血緣關系或者鄉情故交的親人和朋友，所以農村百姓對于新鄉賢會有自覺的親近感和信任感，這將為新鄉賢開展工作提供極大的便利。

（二）城鄉協調發展為新鄉賢發揮作用奠定物質基礎

長期以來，受到多元要素的影響，我國社會長期呈現出城鄉二元發展的狀態，鄉村在一定程度上被邊緣化。許多農村地區經濟社會發展落后，公共服務水平較低，城鄉居民生存發展條件和收入水平差距懸殊。在此背景下，逃離農村扎根城市，一度成為許多農村百姓的價值追求，也成為傳統農村教育的目標導向。受此影響，人才流失、社會“空心化”一度成為廣大農村普遍現象。此外，部分農村地區在推動經濟社會發展過程中，過度強調經濟效益和短期利益，對于文化建設的重視程度不高，對于文化資源的保護力度不夠，使得一些農村地區資源破壞、文化凋敝。精神失寄、家園失根、富貴難回鄉一度成為外出成功人士的“精神枷鎖”[12]。

新時代背景下，中央對于三農工作重視程度不斷提升，在新發展理念指導下，我國農村脫貧攻堅工作取得全面勝利，鄉村振興戰略穩步實施，城鄉二元化發展格局開始加速向城鄉一體化布局轉變。在工業反哺農業、城市反哺農村等系列舉措推動下，我國農村經濟社會落后面貌正在不斷改變，農村產業形態更加豐富多元、經濟發展日益提質增效、公共服務漸趨完善。這些新的轉變為新鄉賢的作用發揮創造了良好的條件。農村生產和發展條件的優化進一步提升對于新鄉賢的吸引力。日益鞏固的物質基礎，逐步完善的公共服務與情感紐帶和鄉土情感同頻共振，不斷呼喚新鄉賢回歸鄉村、貢獻鄉村。城鄉經濟協調發展進程中彼此依賴性增加，進一步凸顯新鄉賢傳統與現代、鄉村與城市的橋梁紐帶價值，為其更加充分利用二者優勢資源、助力鄉村振興創造有利條件。

（三）農村治理體系完善為新鄉賢發揮作用提供社會條件

新時代背景下，我國農村基層治理體制的變革，農村治理體系的不斷完善，為新鄉賢的作用發揮創造了有利條件。新時代農村基層黨的建設迫切需要聚合優勢人才，新鄉賢以其主體的廣泛性和獨特的價值優勢，成為新時代基層黨建工作重要人才“資源庫”與“蓄水池”，由此獲得了有效的政策支持和多元保障，進一步拓寬了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的社會條件。

新時代農村民主發展呼喚社會力量回歸。經過長期探索與發展，當前，我國農村村民自治的法律保障和組織體系日趨完善，村民民主意識和政治參與意識不斷增強。新時代農村道德建設離不開新鄉賢的參與。新時代鄉村治理進程中，各地區對于“德治”與“法治”、倫理重塑與制度完善同步發力的重視程度不斷提升。多重復雜因素導致的農村倫理道德現實困境迫切需要加強道德建設。新鄉賢藉由其傳承的優秀鄉賢文化基因及其道德榜樣特質，開始獲得日益廣泛的價值彰顯空間。

（四）科技進步為新鄉賢發揮作用提供技術支撐

新時代背景下，以互聯網、大數據等為代表的科學技術迅速發展，為新鄉賢的作用發揮提供了有效的技術支撐。信息和交通便捷化使新鄉賢可以逐步擺脫“在鄉性”的限制，可以有效保障其行為自由度、時間靈活性，可以為農村發展發揮作用。這既可以增強鄉村對于各類精英人才的吸引力，同時又能進一步拓寬其活動空間，進而使新鄉賢的作用得到充分發揮。

科學技術的不斷進步，有效地實現了鄉村與城市、不同鄉村地域間的互動，進一步強化資源整合與優勢互補。這與新鄉賢的內在屬性實現有效契合，可以進一步激發其貢獻鄉村的內在自覺，提升其參與鄉村治理的實際效果。此外，科學技術發展進步及其在廣大農村地區的普及推廣，推動鄉村逐步擺脫以往技術和信息的限制，進而為新鄉賢在參與鄉村治理過程中獲取信息、溝通外界、推廣技術等工作消除后顧之憂。

四、推動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的路徑選擇

新鄉賢對于完善鄉村治理、推動鄉村振興具有重要作用。現行條件下，推動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仍處于探索發展階段，因此，既要肯定其重要價值，又要警惕其可能產生的問題，采取有效的舉措推動其正面價值的彰顯。

（一）強化對新鄉賢群體的情感吸引

血緣情感既是新鄉賢群體形成的內生基礎，也是其自覺行為生成的動力源泉。新時代背景下，要把握好血緣情感這一基本切入點，強化情感歸屬，增強情感認同，進一步增強鄉村對于新鄉賢的吸引力，涵育新時代鄉賢文化。

1.不斷織續扎牢新時代鄉村情感紐帶。立足傳統與現代、鄉村與城市的內在結點，挖掘和發揮好傳統血緣鄉情、孝道文化、鄉土倫理的當代價值。準確把握新鄉賢的情感訴求和精神需要，以此為基礎采取有效手段為其情感回歸、精神寄托搭建豐富平臺。例如，通過祠堂廟宇修復、故居舊貌還原、族譜修緒、史志編纂、影像記錄等形式，喚起新鄉賢和鄉民歷史記憶，激發其家園故土流連情緒，增強其文化情感認同。通過建立同鄉聯誼會、宗親會，組織開展尋根之旅、年節團拜等活動，加強在外人員情感溝通，強化鄉民情感黏合。通過弘揚新時代孝道文化、優化養老環境等形式，吸引在外優秀人士歸鄉養老、造福桑梓。

2.探索將鄉情文化和其他地方優秀文化納入長期文化建設和教育過程。一是挖掘并傳承好優秀鄉賢文化和其他本土文化資源。通過投入專項資金、建立專業組織等形式，開展遺跡尋訪、資料整理、文獻研究、精神提煉，將本地既有鄉賢文化傳統或其他優秀文化特色以現代化形式展現出來，并借助多元手段加以宣傳和弘揚，營造良好的鄉村文化氛圍。二是探索通過地方文化教材編寫、開展優秀地方文化故事講述等活動，將區域優秀文化和人文精神融入兒童教學培養當中。以此在其情感深處埋下鄉情之籽，為其將來貢獻家鄉發展事業奠定情感基礎。

3.準確把握新鄉賢的具體特點，有效滿足其精神需要。通過名譽表彰、建設名人堂、出版名人錄、堅立功德碑等多樣形式，對其回報故土、造福桑梓的善舉給予充分肯定。在滿足其精神情感需要、推動善舉持續的同時，也為更多新鄉賢造福家鄉、振興鄉村樹立良好榜樣，形成有效吸引。

（二）加強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制度建設

新時代背景下，鼓勵和推動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要在前文所述通過情感吸引和文化涵育提升其內在自覺的基礎上，通過相關配套制度的完善實現兩個基礎目標。一是要為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提供最大化便利條件，盡可能消除其可能存在的后顧之憂。二是要通過制度保障避免新鄉賢治村陷入行政化或其他異化發展的形式，切實保障其正向價值彰顯。

當前，在推動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的現實實踐中，幾個突出的問題值得高度重視。一是行政色彩濃厚。其主要表現為部分地區理不清新鄉賢核心價值內涵，在相關政策背景下簡單將其視為可通過行政手段培育的群體，甚至將黨政人員與新鄉賢基本概念和價值功用混淆，導致新鄉賢作用空間被擠壓。二是在村鄉賢與歸來鄉賢難以形成有效合力。其主要表現為過度重視和強調在外歸來的新鄉賢的經濟政治優勢或其他資源平臺，長期在村鄉賢雖然具備良好德行和文化修養以及村民威望和影響力，但是相比之下其政治經濟地位較低或資源豐富性不足，其往往會被主觀忽略，優勢價值難以有效彰顯。三是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的制度建設不完善。其主要表現為過度強調新鄉賢對于鄉村經濟發展的功用，甚至簡單將經濟實力和對于鄉村的投入程度視為新鄉賢認定的核心標準。這雖然在一定程度上符合當前我國農村經濟建設的現實需要，但是卻與新鄉賢內涵的道德文明建設這一基礎作用相背離，加之缺乏有效監管和跟蹤保障，最終成為新鄉賢先賢后惡、假鄉賢偽鄉賢出現的重要推手。因此，推動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必須對這些問題給予高度警惕。要全面理解新鄉賢的價值意蘊和核心功用，在此基礎上賦予其應有的位置和作用空間，不斷推動相關配套和保障制度的完善。

1.深刻認識新鄉賢價值的“先賦性”特質，避免陷入新鄉賢價值短期“自致性”的邏輯窠臼。[13]避免簡單通過行政化手段短期培育和壯大新鄉賢群體的行為產生，要通過環境優化、制度完善等，進一步增強對新鄉賢的吸引力，挖掘其核心價值潛力。在推動制度完善和環境優化過程中，要發揮好黨建引領價值和政策指導價值，黨和政府在此過程中的作用應是價值引領、平臺搭建和監督糾偏，而非過度行政干涉。要真正做到將以新鄉賢為代表的社會力量的作用空間留給社會力量，并因地制宜地引導基層社會組織建設，為民眾多元訴求表達和基層民眾發展提供制度保障。

2.重視新鄉賢的價值發揮。一方面，要充分挖掘在村鄉賢資源，為其價值彰顯提供條件支持。不以其經濟實力和政治地位作為劃分基準，而是要充分凸顯其道德教化、文明引領、文化傳承、和諧維護等重要價值。通過建立理事會、議事會等組織機構，健全組織和管理程序，提供政策和資源支持等形式推動其自覺、有效、可持續地服務鄉村振興。另一方面，對于在外鄉賢要在強化情感和文化吸引增強其認同感和歸屬感的同時，發揮好現代科技優勢，搭建互動管理平臺。通過引導建設鄉賢組織等舉措，強化在鄉群體和非在鄉群體聯系。準確把握其既有優勢，立足鄉村實際，推動其價值最大化彰顯。此外，也要高度重視那些符合新鄉賢基本特征，來村經商、居住等外來群體的價值功用，鼓勵和引導其共同助力鄉村振興。

3.突破資本邏輯束縛，完善監督管理，彰顯新鄉賢核心價值。要真正做到用五位一體新發展理念指導鄉村治理、推動鄉村振興，避免短視思維下對于經濟效益的過分追逐。既要高度重視新鄉賢推動鄉村經濟發展的重要功用，又要牢牢立足其道德建設功用這一重要基本點，不斷凸顯其綜合社會功用，避免唯資本效益的新鄉賢評價模式。要通過強化黨建監督、村民監督、其他社會組織監督等多元形式，減少新鄉賢在資本效益驅動下異化發展的可能性。與此同時，也要完善對于新鄉賢群體的利益保障和問題處理機制。根據其現實行為表現和社會貢獻等，結合其自身情況和內心訴求，給予其名譽或其他利益的回饋與肯定。

（三）正確區分新鄉賢個體作用和村民主體作用

在已有研究中，關于新鄉賢能否成為鄉村治理主體的判斷尚有爭論，但是可以肯定或者作為基本前提的是，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不應突破村民自治的基本范疇，同時也不能弱化黨的領導。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的立足點應當是更好地推動基層民主制度完善，彌補現行條件下鄉村治理的不足，進而通過治理水平的提升鞏固黨的基層執政基礎。其與黨的領導、村民自治既不能相互取代，更不能彼此弱化，而是相互促進、共同提升。

在具體實踐過程中，既不能將新鄉賢簡單視為鄉村治理核心主體，也不能將其等同于基層政權的共治主體。新鄉賢的作用發揮和價值彰顯要在牢牢立足廣大村民的主體地位、充分發揮村民主體作用、努力彰顯村民主體價值的基礎上展開。新鄉賢功用發揮和價值彰顯，應更多側重于道德建設維度和社會發展層面。新鄉賢權威及其作用力的獲得從根本上源于村民的認可與信賴以及由此建立的法律和制度的肯定，其最終價值效果從根本上也取決于村民參與效果、民主監督效果。因此，要在賦予新鄉賢合理價值定位的基礎上，推動新鄉賢個體作用和村民主體價值的最大化發揮。

（四）科學劃分“德治”與“法治”的作用范圍

推動建立“自治、德治、法治”相結合的鄉村治理模式是新時代鄉村治理現代化的應有之義。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從其本質上講肩負起了鄉村“德治”的重要任務，成為新時代鄉村治理重要力量。但是在現實實踐中，如何科學劃分“德治”與“法治”的作用范圍也是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

新鄉賢的融入和鄉村“德治”的加強，并不意味著鄉村“法治”失弱化甚至不作為，同時“法治”對其作用力不足或效果不理想的“德治”空間也不能強行干涉。而是要根據不同農村地區的現實特點，科學劃分“德治”與“法治”的作用范圍，合理劃分“自治、德治、法治”的結構配比。一方面，以新鄉賢為重要支撐的鄉村“德治”開展，不能突破法律和制度的底線，要在明晰基本道德原則和法治原則的基礎上，探尋二者的有機契合點，以共同道德原則的確立和道德規范體系的建構，推動鄉村建設的法治化、制度化。與此同時，對于那些涉及倫理情感，可能影響家庭和社會和諧的問題和矛盾，在付諸法律渠道之前，要善于發揮新鄉賢及相關社會力量等的“德治”作用，努力爭取以溫和的方式既解決問題又增進和諧，真正實現鄉村“善治”目標。另一方面，要清醒認識到，新鄉賢雖然是鄉村“德治”的重要力量，但是并不意味著其可以“以言代法”甚至徇私枉法，其一切工作開展和行為舉措都應堅守法律底線、秉承道德公心，否則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就可能落入傳統鄉賢治村模式下“人治”的錯誤泥淖。

鄉村振興過程中，推動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強調的是新鄉賢的“參與性”而非“主導性”，不能將新鄉賢的“參與性”與傳統社會鄉賢治村的“人治性”等同。要在清醒認識其可能存在的問題和誤區基礎上，通過強化情感紐帶、涵養文化氛圍、加強制度建設、完善法律保障等舉措，吸引、鼓勵、支持、保障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切實彰顯其正向價值，為完善新時代鄉村治理體系、推動新時代鄉村振興提供重要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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