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 宇
[內容提要]不同于既有醫學人類學對于醫患關系的三種理解進路,基于對中醫針灸過程中病人身體感的田野考察,本文認為中醫針灸的醫患關系核心在于醫生與病人的身體相遇,可以視其為一種能動的身體感實踐。研究發現,身體感是一個與醫療環境、針灸診療技術相互形塑的生成過程。病人的身體感不是被動的、孤立的、靜態的,而是根據自身需要與文化慣習能動性地“開發”出不同的感知評價與行動策略。病人身體感的能動性還嵌入針灸診斷與治療的全過程中,醫生與病人身體互動的具體技術如“揣穴”“治神”等分別體現出身體感的聯結性與內證性的特征。身體感視角的引入,對于反思傳統中醫針刺發展的非連續性與歷史性具有重要意義。同時,能動性的身體感還為醫生和病人提供了一種新的理解視角,以及改善針灸診療感受的應用性策略。
本文引用“身體感”這一概念關注中醫針灸診療過程中病人的身體經驗表達。余舜德將“身體感”定義為“身體作為經驗的主體以感知體內與體外世界的知覺項目(categories)”,并指出身體感“是人們于進行感知的行動(enact perception)中關注的焦點。經由這些焦點,我們展開探索這個世界的行動,做出判斷,并啟動反應”。①
在人類學田野觀察中的針灸診療臨床現場,每一次的診斷與治療,都是一次醫生與病人身體的相遇,會引發出顯著意義上的多層次身體感經驗。針灸治病是通過刺激腧穴,疏通經絡,以調節機體陰陽氣血、臟腑功能以及筋肉活動狀況等,達到治療疾病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