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湘劇《田老大》

張卓

前不久，我看了1938年11月17日田漢先生重返長沙夜宿長沙財政廳樓上，看到大火后一片廢墟寫的七言詩《大火后重返長沙》和1938年12月初在長沙組建湘劇抗敵宣傳隊“湘劇演員短暫訓練班”上寫的五言詩《為湘劇宣傳隊題字》。尤其是還看了他1948年6月寫的，后來于1956年5月17日發表在《北京日報》上的《湘劇感事》深有感觸，這首64句的五言長詩，詩中提到了當年湘劇名老藝人在抗戰中的慘烈遭遇的不勝感慨。這首五言長歌中提到了對花臉羅裕庭，名丑胡甫林、名老生歐元霞、名小生吳紹芝、名老生陳紹益、青年名丑黃海葵、名凈徐初云、名女小生于福星，被敵人殺害，在戰亂中死亡“敵人不可見，淚下忽如雨”的悲痛心情。可見，我們的“田老大”與湘劇及湘劇藝人結下的淵源，對湘劇藝人的關壞關注，尤其是對湘劇事業發展作出的“撼長空，動九天，難磨滅，永記憶”的卓越貢獻。這樣一位湘劇事業的拓荒者我們不歌頌誰歌頌？正巧長沙市湘劇保護傳承中心創作了原創湘劇《田老大》，真是用深情把田漢先生搬上湘劇的舞臺，而且把對田漢先生深深的敬意帶領觀眾認知田漢，解讀田漢。用湘劇名家曹漢龍先生的話說：“排這個戲的另一層深意是六個字，即緬懷、回報、感恩！”。

一、田漢簡介

田漢先生出生于湖南長沙縣人，本名田壽昌，劇作家、戲曲作家、電影編劇、小說家、詞作家、詩人、文藝批評家、文藝活動家，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義勇進行曲》的詞作者。田漢先生被稱“劇壇領袖”：“一代宗師”。郭沫若先生說：“田漢是戲劇界的光驅者”;曹禺稱贊：“田漢就是一部中國戲劇史”;夏贊譽田漢為“現代關漢卿”，并說他私下把田漢叫做“中國的戲劇魂”，洪深也說：“把整個身心完全獻給戲劇運動的，只有田先生一人”。1979年6月24日《人民日報》發表的矛盾先生在田漢追悼會上的講話稱“田漢是早期革命音樂，電影的杰出組織者和領導人……”以上這些名家的講話都對田漢先生給予了極高的評價。

二、湘劇《田老大》的故事梗概

主要講述了抗日戰爭時期，家住長沙果園鎮的田漢先生（劇中因“年齡大、干活力氣大”而稱田老大）組建了湘劇抗敵宣傳隊，帶領湘劇藝人進行抗日宣傳演出發生的一系列感人動魄的故事。其中編劇改編了湘劇的一出傳統戲“搶傘”為“旅伴”這一重大事件，來塑造了既是偉大的藝術家田漢先生，也是湖湘愛國的革命者，更是有著人格魅力的“田老大”。此劇，也寫出了田漢先生與湖湘戲曲的深厚情義，并且歌頌了湖南湘劇老藝人和湖湘愛國人民在民族危難時勇于戰斗的愛國精神。

三、湘劇《田老大》創作團隊的厚實

一首《義勇軍進行曲》讓我們對歷史充滿敬畏之情;一曲《大刀進行曲》讓人熱血沸騰、奮勇前進;他在戲劇改革上的作為更是深深地感動著我—我國杰出的文藝活動家田漢（田壽昌）先生。觀看湘劇《田老大》再次被田漢先生的戲劇改革精神所震撼。湘劇《田老大》匯集了享譽全國的湖湘劇作家盛和煜擔先生任藝術總監，錢玨女士編劇，國家一級導演童曉陽老師，也有梅花獎獲得者曹汝龍、賀小漢，文華獎獲得者唐伯華，國家一級演員羅志勇，芙蓉獎獲得者曹威志等擔綱主演，強強聯合，齊心打造，此劇主旨從史，巧妙構思，切入點獨特。《田老大》顧名思義，是戲劇界的大師，知識淵博的大家，不光是劇壇盟主，梨園領袖，也是湘劇抗站宣傳的領頭人。而且，這也是湘劇人對這位心如知己，情同手足的大哥的愛稱與尊敬及敬仰。老大老大、這位大哥，這位領路人開拓先驅永遠活在湘劇人的心中。看到這出原創湘劇時，讓我看到了一個真實、樸實、親和的田老大的家國之心，問世之態，抗民之情，戲劇之魂和無與倫比的民族精神。這個戲取材獨特，視覺獨特，情節獨特，樣式獨特。雖切入點小，僅是以一九三八年田漢先生臨危受命回湖南組建湘劇抗戰宣傳隊，把折子戲《搶傘》改為《旅伴》作為中心事件，但此戲呈現出的樸實的事、樸實的人、樸實的情深深吸引了我，使我從劇名《田老大》到劇情的揭示，都被深深吸引。

四、湘劇《田老大》情感演繹與美學原則

該劇通過寫人寫情，頌揚田漢先生既是一個組織抗日宣傳的領導者，更是一個戲劇家。通過改編《搶傘》引出了田漢與湘劇，引出了抗日宣傳，引出了一群以情為紐帶的湘劇人，這就是戲在表現手法和戲劇結構上的獨到之處和美學原則。通過在把《搶傘》改編成《旅伴》的過程中，讓這樣一群湘劇人的支持者，用一種真摯的情感，真摯的情懷來表達憂國之情和愛國之情及相互間心里的牽系。這種情感似春雨滋潤著生命，似暖流涌動著每一位愛國愛家愛民愛湘劇的仁人志士，從而體現出與眾不同的品格和品質。雖然我們湘劇是湖南的代表性地方大戲劇種，有著嚴格的程式規范，但原創湘劇《田老大》呈現出了是一個寫人而不是寫神的戲，是一個寫人物內在真情實感而不是寫外在虛假做作的戲，是一個寫內心感悟而不是寫外部形式的戲。是寫一個從農村走出來的革命家，戲劇家用一支筆，一本書，一個劇本，一支隊伍表現他們的愛國之情，愛民之心，愛戲之魂，揭示他們民族精神。表現的是一個人見人感動，人見人尊重，人見人親切，人見人佩服，人見人擁哉的“田老大”。

五、湘劇《田老大》演出結構

“演出結構”是帶領全劇組來向觀眾展示人物形象，生動地解釋劇本的。

明確了“演出結構”，所有創作者與觀眾就會明了全劇布局，就會明白哪里是重點？哪里是高潮？勁應往何處使，力該往何處用。才會清楚全劇的演出遠景和要達到的最高任務。

此劇共分為八場，序曲：為抗日，田壽昌返回故里。

聽鄉音，黑夜中如見曙光。

一場：建隊伍，田老大別樣亮相，眾名伶，情與愁初顯倪端。

二場：問苦衷，推心置腹刨根底，強隱忍，可憐天下父母心。

三場：好母親，忍饑受凍為兒子，賣鹵蛋，餓暈街頭眾人欽。（情感戲）

四場：細開導，湘劇嬌女受啟迪，改“搶傘”，秋月小姐生愛心。

五場：火宮殿，李上校徒生嫉怨，軍情急，彭秋月失魄落魂。

六場：小清清，道出父親忍辱苦，田老大，真情感動蒙冤人。

七場：宣傳隊，緊鑼密鼓排新劇，聞噩耗，誓用新曲祭英靈。

八場：為抗日，古曲新唱斥倭寇，用湘劇，傾心書寫愛國情。

六、湘劇《田老大》中敢為人先的湖湘精神

整臺戲使人印象最深刻的，是“田老大”對湘劇的改革精神：

1、“舊瓶裝新酒”： 1938年田漢先生在戲劇座談會上提出“舊瓶裝新酒”的改革方針，他指出：舊劇有近千年的歷史，經過歷代修改，滲透了許多人民的意識形態進去，才會成為擁有很多觀眾的戲。在他改革思想的滲透下，越來越多的藝人參與到戲曲改革發展中來，為戲曲的進一步傳承與發展做出了重大貢獻。“改革生活，供給劇本”。讓劇本內容走近生活、走近人民，賦予它人民性和現實主義精神是戲曲改革的靈魂。這樣的作品適應時代的發展，也更受觀眾喜愛。

2、長歌當哭、長袖善舞：劇中田老大評價當時湘劇名伶彭秋月飾演《搶傘》中 的“王瑞蘭”：“ 唱作俱佳扮相美，滿臺生輝彭秋月，不是孤苦王瑞蘭”，田老大指出：刻畫一個角色不是表面的模仿她，而是要體會她的處境 ，走進她的心靈，用演員自己對生活的感悟接近“她”，塑造“她”…戲曲文化講究“四功五法”，即“唱念做打、口眼身手步”，湘劇亦是如此。“演悲歡離合，當代豈無前代事;觀抑揚褒貶，座中常有劇中人”（《戲樓》）。演員把劇中的人物形象生動、巧妙地表現出來，除了需要有較高的藝術修養和專業技巧外，對劇中的人物關系、故事發生緣由、背景等內容的深刻理解、走進劇中人是演活一場戲的根本所在，即將活生生的“王瑞蘭”展現在觀眾面前，獲取觀眾同感，達到“人包戲”的效果。

3、有尊嚴的活著，田老大提出：演員是有獨立人格，需要尊重的人。在舊社會，戲子因身份地位低微而受盡冷眼旁觀，演員自己也深感自卑，以至于“劉少卿”不準自己的女兒“青青”進入戲班玩耍、學戲。田老大的平等、大氣的人格觀念引領著藝人們贏得尊重、不卑不亢。

作為以文藝為斗爭武器的革命家—田漢先生在抗日戰爭期間，領導組織了7個湘劇抗敵宣傳隊、“歌劇演員戰時訓練班”，帶領學生學文化、學唱歌、整理改編傳統劇目、排練新劇等。這一系列行為與當時的時代背景緊密相關，其目的主要是提高戲劇藝人們的愛國思想和民族觀念，使戲劇藝術真正成為抗戰宣傳的利器。如作品《伴旅》、《罵漢奸》、《江漢漁歌》、《胡迪罵閻》等。“演員四億人，戰線一萬里，全球做觀眾，看我大史戲”…田漢先生為宣傳抗日所題的激勵語句，成為了各劇團藝人們的行動指南。他的政治思想和藝術成就是相輔相成的，他對湘劇藝術的改革，激發了民眾的抗日熱情，同時也使湘劇呈現出繁榮的景象。文華獎、梅花獎演員—曹汝龍先生飾演劇中 “田漢”，其穩重、樸實的形象與劇中為以湘劇的形式激勵國人奮勇圖強的“田老大”不謀而合，這與以湖南戲講湖南人、以湘劇名角唱湘劇老大田漢相得益彰。曹老師高超的表演技藝更是獲得掌聲連連。

風云變幻大時代，古韻今聲小舞臺，唱念做打揭事態，生旦凈丑演興衰……《周易》說“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每一劇種的存亡都與其自身的適應性緊密相關，它的發展必定與時代相結合、與人民相聯系，而良好的改革是其發展的動力。梅蘭芳“移步不變形”的戲曲文化改革思想給我們進行改革指明了方向，田漢先生對湘劇藝術文化的改革給我們積累了經驗。湘劇《田老大》將田漢的戲劇改革思想貫穿劇目始終，時境過遷，但其影響之深遠，意義之宏大，仍對今天的戲劇改革道路有重大的啟發、令人深思。

中國的優秀傳統民族文化是中華人民的精神支柱，戲曲文化作為其重要的表現和載體，對它進行良好的改革是促使其良好傳承、發揚光大的關鍵所在，也是戲曲人迫在眉睫之重任。《田老大》這一劇目以田漢為主要人物形象，通過湘劇的藝術形式，很好的詮釋了湖湘文化敢為人先的精神。是中國傳統文化在現代的最佳表述。

（湖南藝術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