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競爭的舞臺上褪去青澀

王妍妍

6歲之后，步入學校的男孩們享受群體在一起玩耍的快樂，同時沖突、爭吵、暴力等現象也極易在群體中上演。這與男孩天生擁有強烈的競爭觀念相關，需要父母及教師給予恰當引導，讓他們在成長中汲取正能量。作為江蘇省南京市紅山初級中學的一名體育老師，陳雷總能在這些男孩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深深懂得“競爭”對男孩成長的價值，也愿意用健康的體魄和充沛的精力引導學生全面發展。他擅長用體育文化育人，在培養團隊合作精神、集體主義精神和規則意識的過程中，引導學生自主管理、良性競爭。

拒絕“躺平”，培養競爭意識

“躺平”是最近一段時間開始流行的“熱詞”，釋放了一個關注青少年心理和生活狀態的信號。面向一幫精力旺盛的青春期學生，陳雷對此保持警惕：初中階段，學生開始思考人生目的、人生態度和人生價值，心理和行為呈現矛盾和多變的復雜性，擁有競爭習慣很正常，“特別是初一男孩換了新環境，會進入一種競爭模式，可謂培養競爭習慣的最佳時期”。這個時期的男孩具有上進心、進取心和好勝心，過分“躺平”，只會磋磨需要積累和完成自我超越的“三顆心”。

根據最近發展區理論，陳雷遵循男孩的成長規律，幫助他們挖掘自身潛力，引導他們尋找合適的競爭對手。競爭對手可以是人，也可以是事情、意識、習慣等。當他們因恰當的競爭進步時，陳雷為他們開心鼓掌;當他們退步時，陳雷會和他們一起分析原因，尋找解決良方。

他自己也是拒絕“躺平”的代表。與其他“本分”的體育老師不同，入職四年后，陳雷毛遂自薦，希望承擔富有挑戰性的班主任工作。一方面，他覺得身為教師若缺失班主任經歷，將是教育生涯的一種缺憾;另一方面，他希望身體力行，摘掉社會看待體育老師的“有色眼鏡”。如今，學生們親切地稱他為“雷哥”，有什么事情都愿意找他幫忙，家長也普遍接納了這位“體育”班主任。

和學生的日常相處中，陳雷愈發覺得每個男孩都有競爭意識，尤其在體育活動中表現明顯。遇到集體項目的競賽，男孩的競爭意識更強烈。借助學校組織的大型體育比賽，陳雷有意激勵男孩積極參加體育鍛煉，培養他們吃苦耐勞、熱愛集體的精神。

收集比賽信息對陳雷來說習以為常。“比賽蘊含著生動豐富的育人素材，我喜歡將其凝練為富有思想性、人文性和實踐性的教學內容，融入教學環節和班級管理。”在他看來，不“躺平”、敢嘗試，是新一代年輕人應有的魄力。他將比賽中體現的競爭意識遷移至學習和生活中，鼓勵學生敢于競爭、勇于拼搏。

誠實守信，正直做人

回想青澀時光，陳雷說，自己從小好動，有時候瘋玩一天也不知疲倦，令父母感到頭疼，老師也懷疑他有多動癥。小學階段，他開始進行田徑訓練，當時的想法很單純，只是覺得不能輸給別人，對于競爭的想法很模糊。一次偶然機會，陳雷和小伙伴們打籃球，發現自己的水平不及他人，于是私下苦練基本功。兩個月之后，籃球訓練起了效果，陳雷成為學校中打籃球的佼佼者，競爭的意識也在腦海中逐漸清晰。

初二時，有次他聽見同學在背后議論自己，說他“體育雖好，文化課成績卻一塌糊涂”。陳雷當時很氣憤，就和同學扭打起來。冷靜下來之后，他開始反思：打架“治標不治本”，自己的文化課成績確實不理想，便把每天一半的練球時間用于文化課學習。一段時間后，他逐漸明白只有通過不懈努力，豐富知識、增長才干，才能在競爭中實現自我價值。

后來，歷經上大學學體育、工作后教體育，現在又以班主任的身份和學生們朝夕相處，陳雷對競爭的認識變得更加理性。他堅持“用發展的眼光看待學生”，注重學生文化學習的同時，也注重對學生心理健康和社會適應能力的培養。

有段時間，陳雷留意到，班上個別男孩在考試中總是出現“小動作”，屢屢突破誠信底線。這令他感到擔憂：誠信是立身之本，也是支持實現人生價值的重要品質，學生只有具備誠實守信的品德，營造公平、公正、和諧的競爭環境，才能不斷超越自我，而非追求表面的名聲。

盡管陳雷利用各種機會，明里暗里提及誠信問題，但青春期的學生總不乏一時糊涂“頂風作案”者。一次，監考老師找到陳雷，告訴他發現了一名學生攜帶小紙條。陳雷詢問后得知是待優生小A。“我當時除了失望，還有些許開心，因為小A想證明自己，只是方式沒用對。”陳雷沒有立即去找小A，而是希望他能主動道歉。成績出來之后，小A進步很大，陳雷在全班學生面前表揚他，為他準備禮物，發喜報給他父母。同一考場的同學目睹了小A在考場所做的一切，于是悄悄告訴了和小A成績差不多的林林。林林的冷嘲熱諷讓小A惱羞成怒，兩人推搡起來。恰好陳雷路過，他們才罷手。陳雷單獨叫林林出來，對他說：“我知道小A做得不對，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還你公道。現在我需要你配合我，主動去跟小A道歉。”林林當時非常抵觸，但抵不過陳雷的軟磨硬泡，就去道了歉。

一個星期后，小A來到陳雷的辦公室。他雙眼通紅，將考試時的心虛、被發現后的忐忑、這段“高光”時間的羞愧心情、現在和林林對視時的膽怯全盤托出。陳雷深知小A已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就耐心教導他：“考試作弊，即便成績排在別人前面也不光彩。不管做任何事情，都要正當競爭、正直做人，哪怕沒有成功也問心無愧。”事后，小A主動跟林林道歉。自那以后，陳雷觀察到小A身上的變化，“他再也沒有作過弊，開始腳踏實地地學習，后來還成為其他學生學習的榜樣”。

輸得有價值，也是“贏”

如今，陳雷當班主任已有七年時間。問及男孩之間的競爭怎樣才能避免演變成暴力行為，陳雷顯得胸有成竹。他曾經和學生討論過暴力行為出現的原因，大家紛紛表達自己的看法：例如規則有漏洞，有的學生利用規則漏洞獲勝，導致其他學生心有不甘;獲勝者冷嘲熱諷，讓失敗者惱羞成怒;輸的人受到不公正的對待;為了獲勝，采取不正當的手段等。

“為避免競爭的不當升級，教師需要樹立規則意識，讓他們正確看待輸贏。”班級開展各項競爭性活動之前，陳雷會思考并介紹活動規則，和學生一起商討規則，規則確定后任何人不得違反。如果在執行中發現規則有問題，也要經過復議才能進行修改。

教授體育理論、訓練體育技能是他的教學之本，但陳雷更重視體育文化的塑造：體育比賽不能單純為了分數、贏得比賽、獎杯名次開展，而是通過體育鍛煉培育男孩的體育精神及膽量勇氣，真正發揮以體育人的作用。“很多體育老師并未真正了解體育文化，反而在扼殺男孩在體育運動方面的潛能。”在體育比賽中，陳雷遇到勝負心太重的男孩，會盡自己所能去調整他們的心態。

2015年，在一場班級籃球賽中，賽情膠著。關鍵球時，陳雷班上的小C快攻投籃，對方防守隊員為了阻擋小C，在空中失去平衡，即將高空墜落。千鈞一發之際，準備投籃的小C果斷將球拋出界外，雙手抱住了防守隊員，保護了防守隊員不受傷害。班級夕會時，陳雷看到籃球隊的男孩們因輸掉比賽個個垂頭喪氣，就對他們說：“今天的比賽，你們覺得輸了嗎？”學生們滿臉沮喪：“您不是看到結果了嗎？”陳雷接著說：“我看到了，其實你們贏了，而且贏得了世上最重要的東西——善良！”學生們一臉詫異……陳雷同時豎起大拇指對小C表示贊賞。

看到學生們從滿臉沮喪到雙眼放光，陳雷深感欣慰。他希望通過比賽引導學生不只注重競爭的結果，競爭的過程同樣有閃光之處。“教育要讓學生真正體會競爭的樂趣，而不僅是為了‘贏而競爭。一個強大的男孩不是只有從‘贏中才能獲得快樂，學會如何對待‘輸，并且輸得有收獲、有價值，也是一種‘贏。”

當體育的教育價值充分彰顯，學生合理掌握輸贏的度和時機，在競爭中健全人格、錘煉意志、褪去青澀，客觀地認識與完善自己，競爭的價值才能真正展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