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麗莎
【摘 要】地方檔案記錄了一個地區的主要歷史事件,具有較高的客觀性和真實性,是珍貴的歷史資料,也是培養學生史料實證素養的寶貴素材。北京的地方檔案館藏資源豐富,于初中歷史教學而言是寶貴的教學財富。針對檔案史料資源分散、閱讀困難、專業性強的問題,初中歷史教師應該充分利用互聯網資源,借助現成的學術成果,選取典型的檔案作為教學材料,通過提供多角度的可資互證的材料來引導學生深入探究歷史事件,更好地掌握歷史知識。
【關鍵詞】地方檔案;初中歷史教學;史料實證
自2018年北京“新中考”改革以來,歷史學科的中考試題連續三年出現了與北京地方歷史相關的綜合題,彰顯出鮮明的地域特色,間接表明出題者對地方史教學的重視,試圖以考題引導學生對祖國、家鄉產生認同感與自豪感。《義務教育歷史課程標準(2011年版)》也提到,歷史學科是一門綜合性很強的人文學科,涉及的領域廣泛,在具體教學中應當“多方面開發和利用校外歷史課程資源。一是利用歷史遺址、遺跡,以及博物館、紀念館、展覽館、檔案館、愛國主義教育基地等,組織學生參觀,增強直觀的歷史感受。二是利用鄉土教材和社區課程資源”[1]。北京作為文化古都,歷史文化積淀深厚,因而北京各博物館、檔案館的館藏資源十分豐富,這些檔案都是現成的教學資源,可供教師加以利用。目前的教學實踐中,地方檔案資源的利用并不多,其教學價值沒能得到充分重視。下面以北京地方檔案資源為例,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結合北京地方的歷史教學情況,淺談北京地方檔案資源在初中歷史教學中的價值與應用策略。
一、北京地方檔案館藏資源概況
提起“檔案”,許多人的第一反應可能是——鎖在儲藏室壓箱底兒的、落滿塵土的古老文件。其實,檔案是鮮活的、豐富的、可靠性較高的歷史資料。除了賬冊、公文報告、會議記錄、地圖、協議書、地契、案例卷、存檔報刊等是大多數人刻板印象中的檔案,社會生活中的來往函件、日記、圖樣、照片、備忘錄等也屬于檔案。特殊的城市地位和曲折的歷史命運,使得北京的城市機構得以較早且較完備地建設,豐富翔實的地方檔案得以留存。目前,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以下簡稱“一史館”)、北京市檔案館,以及各區縣、各單位(如大學)的檔案館(室)都能查閱到北京地區的歷史檔案。對于北京本地的學生而言,最為便利的還是一史館和北京市檔案館。
一史館主要保管明清時期的歷史檔案。據其官網介紹,一史館藏有明清歷史檔案約1000余萬件(冊),其中明代檔案3000多件(冊),其余絕大多數為清代檔案。館藏檔案中,漢文檔案約占80,滿文檔案約占20,蒙文檔案5萬多件(冊),還有少量以其他民族文字記載的檔案以及英、法、德、俄、日等外國文字的檔案[2]。近年來,一史館正在加快檔案數字化建設,并定期公布檔案史料和相關目錄。如2020年6月公布的檔案中,與北京歷史關聯度較高的檔案有憲政專題檔案(清末預備立憲)與戊戌變法專題檔案。仔細了解這些檔案可以發現,它們往往兼具國家檔案與地方檔案的性質——這些檔案的形成與北京地理因素相關,但其內容又往往超出了地方歷史的范圍。這是北京作為首都的特殊地位所造成的結果,也正因如此,將之用于歷史教學的應用方式也相對豐富。
相較于一史館,北京市檔案館所藏檔案更具地方特色,側重收藏民國至今的檔案。其官網顯示:北京市檔案館現有館藏190萬卷(冊),包括紙質、錄音、錄像、影片、照片等各種載體。截至2008年年底,近80萬條記錄及180萬頁的檔案原文可以在網上檢索、閱覽,其中有446757條是民國檔案記錄。[3]數字檔案館系統中,我們不僅可以檢索館內的數字檔案,還可以聯合西城區、東城區、海淀區、朝陽區等各城區檔案館的數字檔案資源進行檢索。該館所藏檔案比較系統、全面地反映了民國以來北京的歷史變遷、城市治理與社會生活,為初中歷史教學提供了豐富而真實的教學資源。
二、北京地方檔案的特點與教學價值
(一)見證重大史事,利于近現代史主干知識教學
晚清以來,北京直接見證了許多影響中國歷史進程的重大歷史事件,這些事件以各種形式的檔案留存了下來。如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與《北京條約》的簽訂、洋務派與“洋務運動”、“百日維新”、義和團抗擊八國聯軍與《辛丑條約》的簽訂、京師大學堂的開辦和科舉制度的廢除等等。這些初中中國近現代史教學中的重要內容,都可以在北京地方檔案中找到佐證,并在課堂上加以利用。
統編教材在“第二次鴉片戰爭”一課中提到“咸豐帝讓他的弟弟奕NFE80擔任議和大臣”以及“奕NFE80被迫與俄、英、法交換了《天津條約》批準書”,并在“相關史事”中給出總理衙門的簡述以及插圖。在“洋務運動”一課中又提到:“洋務派在中央以恭親王奕NFE80為代表,在地方以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張之洞等人為代表?!睂W生在學習這兩課時可能會產生一些疑問。例如奕NFE80與總理衙門的創建有怎樣的關系?作為清朝統治階層的核心人物,他是如何看待英法聯軍入侵及《北京條約》的簽訂?奕NFE80為什么是晚清洋務派在中央的代表,他通過總理衙門做了什么?總理衙門在晚清承擔了哪些對外交涉、通商、海關、海防等方面的事務?這些統編教材上沒有提到的歷史細節,可以從奕NFE80等人所作的《統籌全局酌擬善后章程》與北京市朝陽區檔案館所藏的《設立總理衙門原奏章程十六條》中看出,總理衙門的設立原本只是為了臨時應對第二次鴉片戰爭后清政府與英法等國的外交事務,“俟軍務肅清,外國事務較簡,即行裁撤,仍歸軍機處辦理,以符舊制”[4]。然而,隨著國門一步步被迫打開,總理衙門也不得不承擔起更多事務,成為洋務派開展洋務運動以求“自強”的機構。
(二)內容豐富生動,利于激發學生共鳴
基于教學需要,教科書中的歷史大多從宏觀視角進行概述,突出重要的歷史事件和人物,展示的都是客觀事件和數據,連評價性的語言都很少出現。這有利于學生快速掌握核心歷史事件,以此建立起清晰的歷史事件線,但也容易讓學生感覺歷史距離自己很遠,缺少真實感,自然也就無法從家國盛衰中感到自豪或是悲憤。日常生活史學家認為:“歷史畫卷無論多么宏偉壯麗,都是具體的人在具體的生活實踐中一筆一筆描繪出來的?!盵5]學生需要通過真實可感、生動且貼近生活的歷史細節來觸摸歷史的脈搏,而檔案正可以成為那個引發學生學習興趣、激發共鳴的利器。
如在講授近代教育事業的發展時,北京地區除了京師大學堂還創辦了多所新式學堂。1901年,時任順天府尹陳璧向清政府奏請,將地安門外的兵將局改為順天中學堂。1902年學堂開學時,慈禧太后派人送來“御賜書櫥”,光緒帝也命人送來一套《古今圖書集成》。經過晚清到新中國的滄桑巨變,如今的順天中學堂校址已為北京市第五中學分校所用。[6]又如1864年美國基督教公理會創辦的育英學堂(后改名為“育英學校”)[7],以及1921年民國總統徐世昌籌建的私立四存中學等[8],都反映出北京地區近代教育的發展變化。這些都是與學生息息相關、可感可知的活歷史。即便是各政府機構的往來公文,其中一些檔案,如各地“旅平(京)同鄉會”會館檔案、北平警察局的案件卷宗、北平市衛生局的“夏季清潔工作大綱”等環境清潔檔案、20世紀70年代北京出租自行車試行辦法、20世紀80年代整頓地鐵站出入口自行車亂停亂放問題的通知等,都可以讓學生從中窺探到一個個鮮活的人以及北京城市環境的發展變遷。
三、北京地方檔案在初中歷史教學中的應用策略
(一)借助學術成果,選取典型檔案
檔案史料有其自身特點,絕大部分檔案都是手寫完成,文字和格式往往不那么規整;公文檔案有特定的格式和體系,快速且正確解讀需要經過專業培訓;照片、圖片類檔案如不與相關文字結合閱讀往往難以解讀其背后的歷史信息等。這些特點對中學教師和學生的直接使用造成一定困難。幸而近年來國內檔案資料的不斷公布,以及歷史學界對檔案資料的使用與研究取得豐碩成果,都為檔案的教學使用提供了極大的便利。如歷史學家茅海健在深入研究一史館的清宮檔案后出版了《天朝的崩潰:鴉片戰爭再研究》一書,對相關歷史檔案進行整理研究,現已成為中學歷史教師講授中國近代史時必備的參考書之一。
此外,利用檔案進行專題研究的碩、博士論文與發表于期刊的論文也層出不窮,不少都可為初中歷史教學提供參考。特別是北京市檔案館編輯出版的《北京檔案》每期都會刊出數篇北京地方檔案的研究成果,可為課堂教學提供典型的檔案史料。比如《一封“遲到”的最后通牒——檔案揭秘北平和平解放經過》,該文從傅作義給鄧寶珊關于停止抵抗的指示和林彪、羅榮桓發給葉劍英《準備和平接受北平》的兩份電報檔案出發,有血有肉地展現了國民黨華北“剿總”總司令傅作義的心路歷程,講述了北京和平解放的一段歷史[9]。又如《九十年前一場電車文明與人力車夫的沖突——1929年北京人力車夫搗毀電車事件背后的探究》,通過檔案、當年的年鑒、李景《北京人力車夫現狀的調查》等史料,揭示了民國時期電車這種新型交通工具進入北京后對人力車夫造成的沖擊,由此引發的沖突折射出舊社會制度對中國近代化進程的阻礙[10]。再如《作為“事件”的五四運動——從檔案文獻看北洋政府對五四運動的處置》,通過發掘檔案文獻,參照相關新聞報道和個人回憶錄,還原“火燒趙家樓”事件、被捕學生遭審訊、北京學生罷課和上?!叭T”的事態發展,還有準免曹汝霖、張宗祥、陸宗輿,拒簽巴黎和約等歷史事件,進而澄清了人們對歷史細節的一些誤解[11]。
由此可見,學者的研究已經圍繞專題篩選出了大量典型材料,這些研究成果可以幫助中學教師節約大量閱讀檔案史料的時間和精力。但這并不意味著中學教師就能秉持“拿來主義”直接用于教學,仍要根據課程標準和具體授課內容,進一步篩選出最適合應用于課堂教學的史料。而且,對于初中歷史教學來說,每課出現的檔案史料文字量不宜過多,教學重心應是引導學生對史料進行思考,滲透“史料實證”意識,培養“歷史解釋”的能力。
(二)注意史料互證,引導深入探究
一般來說,檔案作為第一手史料,客觀性和真實性較高。但是歷史研究不能盲從盲信,檔案上信息的真實性還要多加鑒別。有些檔案由于種種原因可能會歪曲事實,且單一種類的檔案記載也不能真實而全面地展現錯綜復雜的歷史,檔案與其他側面實證相抵牾的情況也不少見,如果僅以個別檔案為信,這種思考方式實則有所欠缺。何成剛與李志先認為,中學歷史教學應用檔案資源時應當注意三個方面:一是準確理解檔案,二是使用可信檔案,三是審慎使用失信檔案[12]。具體到課堂教學中,教師應當努力做到兩點:第一,使用檔案史料時,找到可為互證的不同類型的史料,同時出示給學生;第二,通過問題設計,一步步引導學生思考不同史料之間的差異與聯系,初步掌握史料對比分析法,幫助學生建構起“信—疑—辨”的史料實證思考路徑。如在教學五四運動時,可以組織學生圍繞“火燒趙家樓”進行以下史料辨析。
材料一
這時曹汝霖宅內的十幾個全身武裝的衛兵,已被外面的呼聲鼓掌聲的震駭,并且受了跳進去的同學的勇猛的感動,已喪失了用武的膽量和能力,只得取下上好的利刀,退出裝好的子彈,讓繼續跳進去的五個同學從內面把那緊閉重鎖的后門打開!
——匡互生《五四運動紀實》[13]
材料二
曹汝霖的房子,是一座很大的滿洲王府式的平房,我們到他家門前,大門已經關了,門口站著一大隊荷槍實彈的警察……大家看他們進去了,于是接上爬進去的幾十個人,把大門打開,而曹宅的院子里還站著許多警察,因為學生向他們極力宣傳,所以他們已沒有什么抵抗。
——羅家倫《蔡元培時代的北京大學與五四運動》[14]
問題:材料一與材料二都摘選自五四運動親歷學生的回憶錄。根據他們的回憶,學生沖進曹宅時,保衛曹宅的警察是什么態度?他們認為警察采取這一態度的原因是什么?你同意他們的觀點嗎?
根據以上兩則材料,警察對五四運動中的學生沖進曹宅采取了“縱容不管”的態度,兩位親歷者認為這是因為警察受到學生勇猛行為和宣傳的感染。兩個五四運動親歷者的回憶錄可以互相印證。但是這兩則回憶材料是否真實,警察“縱容”的原因是否如他們所想呢?此處教師應當指導學生注意到這兩則材料同屬一個類型且是同一視角,想要挖掘事實可以試著閱讀不同視角的史料,然后出示下面的材料:
材料三
問:學生怎么進去的?
答:由窗戶進去的。
問:學生到你們門首巡警阻攔他們否?
答:警廳下令命他們敷衍,稍微攔攔他們。
……
問:門里邊沒有巡警么?
答:有四個巡警,見學生去了也就閃開了,并未攔他們。
——《京師地檢廳偵訊曹宅管事張顯亭、燕筱亭筆錄》[15]
材料四
錢總理一面勸吳妥速解散,一面勸段不要出兵,地方上事,應由警察負責,不必派兵彈壓。……回家時汽車不經過前門,沒有看見學生,到了家門,警察廳派來三四十名警察,隊長向我請示,怎樣保護法?我說這是你們的事,怎么反來問我?隊長說,上頭命令“文明對待”,故連警棍都沒有帶,怎么好呢?我苦笑道,你們看怎么好,即怎么辦得咧!警察們即找木板石塊之類去堵大門。
——《曹汝霖一生之回憶》[16]
問題:材料三和材料四的視角與材料一、材料二有什么不一樣?這兩條材料揭示出警察“縱容不管”學生的原因是什么?你認為以上四則材料中哪一則可信度比較高?為什么?
閱讀這兩則材料可知,從曹宅管事和曹汝霖的角度來看,警察“縱容”的原因是“上頭命令敷衍”和“文明對待”,這與兩位五四運動親歷者的想法有很大差異。通過不同身份親歷者的說辭,學生就能理解:歷史事件的參與者往往只能根據自己的所見所聞提出自己的看法,后人在了解歷史時需要從不同角度互相對比才能接近真相。此外,回憶錄和筆錄雖然同屬檔案的范疇,體裁的不同和史料形成的時間都會影響材料的說服力。這四則材料完成了同一角度(五四運動的親歷者之間)、同一體裁(回憶錄)的材料互證和不同角度(五四運動的親歷者與曹宅管事、曹汝霖)、不同體裁(回憶錄與筆錄)的對比,同時也通過一系列問題一步步引導學生思考史料間的差異與聯系。學生在對史料進行對比分析時強化了辯證思考能力,對歷史事件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綜上所述,北京地方檔案史料資源豐富,對初中歷史教學而言多有可資利用之處。在相關館藏資源利用日益便捷的今天,學者提供的豐碩的研究成果可以為中學教師提供非常有力的學術支持。但想要將檔案史料更好地應用于實際教學中,還需要歷史教師不斷實踐,繼續探索,發現一條多角度充分利用現有資源提升學生學科素養的有效途徑。
參考文獻:
[1]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義務教育歷史課程標準(2011年版)[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2.
[2]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檔案綜覽[EB/OL].[2021-03-30].http://wwwlsdagcom/nets/lsdag/page/topic/Topic_1918_1shtml?hv=.
[3]北京市檔案信息網.館藏介紹[EB/OL].[2021-03-30].http://wwwbjmaorgcn/bjma/330228/330246/330247/indexhtml.
[4]籌辦夷務始末(咸豐朝)[M].北京:中華書局,1979.
[5]劉新成.日常生活史與西歐中世紀日常生活[J].史學理論研究,2004(1):35-47.
[6]李闖.清末北京順天中學堂創辦始末[J].北京檔案,2020(10):53-55.
[7]周紅光.檔案記載的北京育英學校[J].北京檔案,2020(3):58.
[8]北京八中.北京八中歷史沿革[EB/OL].[2021-03-30].http://wwwno8msbjcn/cms/xxgk/bzls.html.
[9]王躍旭,孫瑾.一封“遲到”的最后通牒:檔案揭秘北平和平解放經過[J].北京檔案,2013(8):43-44.
[10]沙敏.九十年前一場電車文明與人力車夫的沖突:1929年北京人力車夫搗毀電車事件背后的探究[J].北京檔案,2020(9):55-57.
[11]歐陽哲生.作為“事件”的五四運動:從檔案文獻看北洋政府對五四運動的處置[J].中共黨史研究,2020(1):40-63.
[12]何成剛,李志先.檔案資源在中學歷史教學中的應用研究[J].天津師范大學學報(基礎教育版),2018(4):17-23.
[13]匡互生.五四運動紀實[J].新文學史料,1979(3):20-31.
[14]羅家倫.蔡元培時代的北京大學與五四運動[EB/OL].(2014-04-24)[2021-03-30].http://wwwcssncn/zt/zt_xkzt/zt_lsxzt/hywshsxzgm/slhg/qlzks/201404/t20140424_1083813_1shtml.
[15]北京市檔案館.檔案中的北京五四:北京檔案史料(20092)[M].北京:新華出版社,2009.
[16]曹汝霖.曹汝霖一生之回憶[M].臺北:傳記文學出版社,1980.
(責任編輯:朱曉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