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民族互嵌式社區是各民族同胞共建共治共享的基層單位,是新時代建立新型民族關系、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重要場域。情感的回歸既是社區自身情感屬性的召喚,也是各民族居民情感釋放的題中之義,更是提高社會治理現代化水平的現實要求。制度治理和技術治理取向研究和實踐的欠缺導致民族互嵌式社區出現情感互嵌程度淺、社區參與度低、社區認同感和歸屬感不強、治理形式和載體不適應等問題。建立在本土深厚民族情感資源基礎上的情感治理提倡回歸社區的情感屬性,實現人和情感的解放,可有效解決現存問題。民族互嵌式社區情感治理應注重各民族居民主體性激發、社區內各主體間關系重構和結構性情感再生產的多層次有效互動的實踐路徑,打造鄰里守望的社區共同體。
【關鍵詞】民族互嵌式社區;情感治理;主體性;關系重構;情感再生產
【作 者】李立,中央民族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社會學博士研究生。北京,100081。
【中圖分類號】C95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54X(2021)02-0017-0007
一、問題的提出
我國是一個多民族國家,不同民族之間在風俗習慣、語言、文化、宗教信仰等方面有著不同之處。處理好民族問題、做好民族工作,是關系民族團結和社會穩定的大事,是關系國家長治久安和中華民族繁榮昌盛的大事。中央在2014年進一步推進新疆社會穩定和長治久安工作會議上強調要推動建立各民族相互嵌入的社會結構和社區環境,促進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鞏固平等、團結、互助、和諧的社會主義民族關系。自此,民族互嵌式社區的相關討論正式拉開序幕。
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速,各民族交往交流愈加頻繁,城市民族互嵌式社區治理已經成為推進民族關系和諧的重要前沿。[1]但是,構建民族互嵌式社區并不是打亂社區秩序重新構建一個新事物,而是在社區層面對傳統民族關系的再整合與進一步提升。[2]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明確提出,要健全黨組織領導的城鄉基層治理體系,健全社區管理和服務機制,構建基層社會治理新格局。同時,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在2019年印發的《關于全面深入持久開展民族團結進步創建工作,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明確提出要促進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特別強調要推進建立相互嵌入式的社會結構和社區環境,積極營造各民族共居共學共事共樂的社會條件,開展各族群眾交流、培養、融洽感情的工作,形成密不可分的共同體。民族互嵌成為新時代有效處理民族關系的新思路,這其中也隱含著國家從經濟發展向社會文化建設的治理思路的轉變。[3]民族互嵌式社區的建設更是新時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在微觀層面的路徑探索。[4]
改善民族關系、維護地區穩定與發展、提高社區治理能力是民族互嵌式社區建設的重要目標。[5]民族互嵌式社區作為民族團結進步創建工作的重要載體,現階段雖然取得了一定成績,但仍存在著許多需要加強之處。研究表明,多民族互嵌式居住模式有效促進了各民族之間的接觸和交往,文化的一致性逐漸增長,文化一體化成了社區中民族文化發展的走向且促進了和諧社區的建設。[6]同時,我們也應該注意到,盡管當前城市已基本建構了結構互嵌、關系互嵌和文化互嵌“三個格局”,但面對城市社區的族群流動化、民族多樣化、文化多元化挑戰,民族互嵌式社區治理仍面臨著不少困境。[7]有學者從物質、精神和公共三個空間的分析出發,指出當前民族互嵌式社區的“互嵌”困境表現為精神互嵌缺失、互嵌空間不足、公共精神闕如。[8]更有學者直接指出,在城市民族互嵌式社區治理中須正視流動族群內卷化、民族性服務設施配置失衡化、嵌入社區的淺層化、社區治理推動力量的行政化、社區文化參與主體的局限化和民族心理距離的擴大化等六個問題。[9]從現實的調研情況來看,也基本印證了以上學者的研究成果。如當前成都市各族居民間的相互嵌入水平處于淺層次;[10]新疆兵團存在人口分布不平衡、族際通婚率低、各民族聚居多、民族間交往不深、民族間文化交流被動等互嵌失衡現象等。[11]由此可見,民族互嵌式社區的治理目標在現階段仍未實現且面臨著不小的困境,找到切實可行的治理路徑尤為關鍵。
二、民族互嵌式社區治理中情感回歸的必要性
從社區治理的發展形態來看,我國的社區治理大體上經歷了單位制管理、基層政權建設及管理、多元主體參與式治理等三個發展階段。如果說前兩個階段是自上而下的行政管理占主導優勢的話,第三個階段則呈現出“管理+自治”的表征。隨著我國的全面轉型,自上而下的權力傳導式治理逐漸不適應社會發展的要求,大力推進社區治理的現代化勢在必行。《意見》提出大力發展民族互嵌式社區,開展各族群眾交流、培養、融洽感情的工作,形成密不可分的共同體,正是在這樣的大背景下提出來的。那么,要將民族互嵌式社區打造成各民族感情融洽的共同體,需要什么樣的社區治理來實現目標呢?要回答這個問題,就需要回溯社區的概念和內涵,重新審視社區治理的內涵,從中把握民族互嵌式社區治理的走向。
滕尼斯在《共同體與社會》中將社區描述為一種共同體精神,居住其中的人們充滿溫暖、互相支持。[12]86~89可以看出,社區和共同體的概念自誕生起就攜帶著情感維度。滕尼斯之后,社會學家羅伯特·麥基弗提出,社區是一種精神集合體,也就是說情感天然就是社區的成分。情感與社區歸屬感有著直接的關系,甚至可以說情感就是社區的歸屬感。然而作為社區天然成分的情感卻隨著現代化進程逐漸被稀釋。作為感情承載載體的社區和個人都被現代化帶來了撕裂式體驗。社區情感的稀釋還有一個重要因素就是過度強調制度化和技術化的社區治理壓制了本是社區治理主體的居民的肉體和精神。“人”作為社區的核心要素一直被制度、技術、組織等一系列帶有實際權力的名詞控制乃至壓迫。不管是單位制社區的服從組織,還是基層政權建設時期對管理的聽從,我們都可以看到人被壓制的影子。回到社區之所以成立的初衷,我們會發現社區是由生活在共同地域的人們為凝聚力量抵御風險而成立的自組織。但是隨著現代化進程,社區地域可以被權力、資本等利益相關集體變更,人也隨之被分散到各處,社區情感的維系逐漸式微。如此,社區的初衷逐漸被機器和制度的聲音淹沒,社區的內涵也逐漸發生變遷。當然這種制度化和技術化的治理是現代化進程中政府關于社區治理的嘗試和不斷調整的產物。隨著社會治理能力和水平逐漸現代化,社區治理也逐漸在解放和提升居民的情感和參與程度。這說明在現代社會中,社區作為共同體所蘊含的親密性、互助性、歸屬感等情感因素是與日俱增的。[13]因此,現代社會中社區情感的回歸既是社會和社區發展的本質要求,也是人類肉體和情感實現釋放的題中之義。
從社區治理的發展歷程來看,社區治理經歷了緩解因社會問題而引發的社區消極情感到處理社區權力和利益引發的具體沖突的過程,逐漸偏離了社區治理的初衷和宗旨。[13]社區治理最早由美國社會學家F.法林頓提出,但是具體的大發展時期是在二戰后,當時為回應戰爭引發的失業等社會問題,人們更加關注地區發展和社區力量自助。[14]58~59因此,社區治理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回應社區發展過程中因問題引發的人和社會的消極情感問題。但是由于社區在社會發展進程中呈現出傳統社區、單位制社區、商品社區等多種形態,社區治理也經歷了不同的發展階段。行政化主導的社區管理逐漸將權力納入社區治理過程中,生產出科層制色彩和矛盾解決導向的治理內涵。隨著政府職能的轉變和建設服務型政府的要求,社會化服務力量開始進入城市社區,有力促進了社區內服務機制和民眾參與度的完善和提高。這雖然在一定程度上使得社區治理開始回歸人和社區的需求和感情,但是社會化服務力量在現階段仍然是嵌入行政化體制當中的,這就決定了其服務的開展會受到行政力量的制約,產生了社會組織幫基層政府做事的邏輯和現象。現代化社會要求的共建共治共享的基層治理在回應現實問題的同時,也在強調情感共同體的建設。因此,在總體上而言,社區治理在現代化進程中逐漸失去了其本質的內涵意義,需要情感的回歸來保障和提升社區治理的現代化水平。
民族互嵌式社區符合一般社區發展規律,也經歷過同樣的社區治理發展歷程,但是民族互嵌式社區也有自己的特殊性。首先,在地域空間上,不管是傳統的天然形成的民族嵌入式社區還是經社會流動而形成的民族嵌入式社區,都應是各民族同胞家的延伸。社區就是各民族居民共同的家,這是地域賦予社區和各民族居民的情感。因此,在互嵌過程中,基于社區共同地域形成社區內外一致的文化形象,調動各民族居民的積極參與意識,既是社區治理的內在要求也是社區作為家的情感需要。其次,民族互嵌式社區多元的文化是獨特而富有特色的,文化是人類情感、歸屬感和認同感的基因,是人們共同心理素質的基石。行政領導下的社區治理往往將民族多元文化視為社區的潛在矛盾引發因素,這導致民族文化在社區內部的展演嚴重不足,也打擊了各族群眾參與共同的社區治理的積極性。而目前我國城市社區建設過程中居民參與意識淡薄甚至缺乏已成為制約社區發展的關鍵因素。[15]再次,各民族居民在社區內形成的人際關系形式多種多樣,但總的來說存在著表面交往多、深入交流少、融合程度低的問題。情感是在溝通中逐漸產生并加深的,溝通的數量和質量決定著情感的深淺,情感的深淺決定著社區能否實現真正的內涵式發展。民族互嵌式社區在當下顯然應加強內部的情感溝通。最后,低參與、低融合導致民族互嵌式社區的凝聚力較低,很難形成真正的社區共同文化和共同體意識。因此,現代社會民族互嵌式社區的治理中,情感的回歸既是社會和社區發展的本質要求,也是各民族居民情感實現釋放的題中之義,更是提高社會治理現代化水平的必要保障。由此,才能實現形成共同社區文化、加強交流交往交融、建設共建共治共享的社區共同體的目標。
三、民族互嵌式社區情感治理的基礎和實踐路徑
(一)民族互嵌式社區情感治理的基礎
文軍通過梳理中國社會治理40年以來的研究,將社會治理類型分成了六類,其中有一類即情感包容型治理,包括情感治理、融合性治理、緣情治理等幾種提法,該類治理的特點是強調治理過程中對人和群體的情感關注,突出社會治理的包容性。[16]民族互嵌式社區作為一種在居民構成、文化、風俗習慣等眾多方面存在內部異質性的社區,其治理主體、形式和過程均應強調對情感的關注,強調包容性。這一方面是社區性質的要求,另一方面也是基于當前有關民族嵌入式社區治理研究的反思。不同于西方國家將情感非理性化的處理方式,中國本身就是一個情本體社會,情感一直是社會治理中的重要維度,在一直以來的行政行動中也都包含著情感維度,但是現有研究更側重在工具理性的維度去理解和解釋,重拾基層治理中的情感維度對于解釋現實政治生活現象有重大意義。[17]當前關于民族互嵌式社區的治理研究多集中在制度治理和技術治理層面,對情感維度的關照相對較少甚至處在邊緣地帶。如由于民族互嵌式社區居民成分多元,部分居民未形成現代法治觀念,因此,需構建精準法律普及和居民行為引導機制,逐步提升社區治理法治化水平;[18]城市民族互嵌式社區治理模式應該是政府、民間、市場形成的三維框架下的參與式治理模式;[19]實施網格化治理等等都是在學理層面對民族互嵌式社區的制度和技術治理討論。當然有部分學者的研究內含著一定的情感關照成分,如認為社區應以各民族為主體,挖掘各民族的發展需求,通過培養地域共同體意識來增加“接觸”機會達到治理目標;[5]民族互嵌式社區建設應強化社區居民的雙語教育、交往交流和社區文化建設,以增強居民的社區認同。[20]這些討論雖然包含著一定的民族嵌入式社區治理中的情感回應,但都是在制度和技術治理討論中的弦外之音,并沒有旗幟鮮明地說明情感在治理中的重要性,情感更不是討論的主角。如果我們從民族互嵌式社區治理的復雜性角度來理解當下的研究取向,其實也未嘗不能理解。因為主體越多、異質性越強,社區治理面臨的困境就越復雜多變,就越依靠技術和制度層面的支撐,研究自然也就會往這兩個方向發展。但是,情感維度的缺失會導致民族互嵌式社區治理研究逐漸脫離社區的情感本質屬性,會將社區中各民族居民物化、被動化,導致研究中“只見社區不見人”“只見制度不見情感”,最終成為概念到概念、理論到理論的“學術踢皮球”。因此,回歸社區的本質屬性,實現人和情感的活化和解放迫在眉睫。從理論上講,民族互嵌式社區的情感治理研究是必不可少的,是亟待豐富的。
在日常的民族互嵌式社區治理實踐中,技術和制度層面的治理模式深受歡迎。這一方面是因為對于有著長期社區管理經驗的基層政權來說這是最具操作性和便利性的選擇。另一方面,有立竿見影的效果、可以及時總結經驗并推廣、上級匯報中有亮點等因素也是社區治理實踐偏向技術和制度取向的現實原因。但是,從制度和技術治理帶來的效果上來看卻差強人意。制度治理的機械性特征和制度自上而下的權力傳導機制使得制度與居民的心理距離較遠。制度引導下的治理使得居民不得不被動化參與、機械化配合,雖然在表面上看不到異常,但其實已然拉大了基層政權組織和居民的心理距離。技術治理強調的網格化、多方合作等理念有著濃重的管理色彩,導致社區交往淺層化、社區參與表面化、社區融入程度低的現實情況。兩種治理模式都會產生社區的機械團結表象、社區居民的歸屬感不強、社區共同體意識薄弱的后果。
有學者指出,在“情本體”社會的現實情況下,情感治理應該是社會治理的重要范式,其對于克服制度治理和技術治理帶來的弊端有重要作用。[21]雖然現階段的民族互嵌式社區治理實踐還存在著很多問題,但是情感治理的實踐會在很大程度上有效解決這些問題。同時,中國的民族互嵌式社區自身有著雄厚的情感治理資本和豐富的情感資源。不同于西方社會的民族關系,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的形成由來已久。中華民族在數千年的發展歷程中同甘共苦,是真正意義的兄弟姐妹,有著深厚的情感基礎。中華民族創造的璀璨的中華文化,是中國作為共同體屹立于世界之林的支柱之一,也是中華民族共同情感的重要表征。在中華民族兒女共同締造的新時代,民族互嵌式社區的治理自然也是建立在深厚感情基礎之上的。學者張晗通過對芒旦傣族村民族互嵌式社區的調研指出,“文化共生”與“民族互嵌”的有著同質的關聯性,本土存在著超越“唯民族認同”的社會整合實踐和基礎。[22]現實的案例告訴我們,民族互嵌式社區治理有著深厚的本土共同情感基礎,而且共同的情感與民族互嵌本身有著高度的一致性。因此,從現實層面講,民族互嵌式社區情感治理不是無源之水、無根之木,而是建立在本土深厚的民族情感資源基礎上的。
(二)民族互嵌式社區情感治理的實踐路徑
以往社區治理實踐過程中往往將民族問題化、各少數民族居民特殊化。我們應該關注各民族居民的日常生活問題,以及引發此問題的機制和制度。同時,我們更應注意到不近“人”和“情”的社區治理道路本身就存在著將社區參與主體隔離、沖淡各民族居民之間感情、壓制社區共同體意識形成等眾多問題。在新時代,我們應充分理解民族互嵌式社區內涵,牢牢把握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關于民族團結進步創建工作的要求,在此基礎上探尋民族互嵌式社區情感治理的實踐路徑。
社區情感治理包含著強調社區居民主體性、側重治理中的關系重構、聚焦社區情感再生產過程等要素。[13]民族互嵌式社區本身就是各民族居民溫馨和睦的共同家園,社區治理應該秉承“各美其美,美美與共”的理念,將各民族居民作為社區建設的主體,在居住空間互嵌的基礎上逐漸實現由人際間交往交流交融推動和諧民族關系建設和各民族文化的互嵌,由此強化個人和社區的情感聯結,增強社區凝聚力,打造社區共同體。這與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要求加強基層治理的精神和《意見》關于民族互嵌式社區治理的要求是完全一致的。因此,民族互嵌式社區的情感治理應在居民主體性激發、社區內各參與主體關系重構、結構性情感再生產干預等三個方面發力并促進其有效互動,實現民族互嵌式社區的善治。具體而言,我們應用情感滿足激發居民社區參與主體性、用情感聯結重構社區內各參與主體關系、用結構性情感再生產打造社區共同體。
1.用情感滿足激發居民社區參與主體性。民族互嵌式社區在現階段存在的將人被動化、隔離化的難題破解需要將“人”這一關鍵要素抓牢,積極推動治理重心向基層居民下移。現在很多社區自然或者經過政府引導已經形成了互嵌式的居住格局,甚至有的社區已經在經濟互嵌和文化互嵌等眾多方面做了制度化的安排和實踐,可以說以上這些工作已經為社區情感治理提供了基礎。我們應在此基礎上重新審視和認識各民族居民的情感、情緒,使他們在社區中有表達自己情感的機會,讓他們感受到被重視,這是尊重也是居民主體性得到認可的關鍵一步。換言之,居民主體性的激發首先要讓居民在認知上和情感上感受到自己是被重視的,其次居委會應該保持足夠的文化敏感性,讓居民在多元文化社區中正確理性地表達自己的情感。社區內各民族居民由于不同的文化背景決定了居民表達和理解方式的差異,居委會應在充分理解居民意思的同時,及時在不同文化居民中作出正確回應并協商采納居民建議。建議權和決策權可以進一步激發各民族居民主體性意識,使他們的情感得到滿足。再次,情感實踐可以進一步保障各民族居民情感得到滿足。如根據社區內存在的日常生活問題,除采納各民族居民建議外,社區還可以培育社區居民自組織,讓各民族居民充分參與其中。這樣的情感實踐可以使各民族居民在社區事務實踐中強化鄰里和社區情感。作為社區核心要素的“人”的情感在得到尊重、表達、實踐的基礎上,情感得到了充分滿足,主體性獲得了充分激發,對于社區的歸屬感和認同感自然也就會增強。
2.用情感聯結重構社區內各參與主體關系。民族互嵌式社區在當前顯露出各民族居民交往程度淺、交融景觀化或表面化、基層政權組織與各民族居民心理距離遠等問題。現有的互嵌和治理形式不足以保證各民族居民交流交往就能交融。交融是建立在主體間有著深厚感情的基礎上的。因此,破解現存問題就必須用情感聯結重構社區內各參與主體的關系。也就是說在新形勢下,民族互嵌式社區應注重建立微觀層面的社區環境。[23]此外,民族互嵌式社區具有社區文化多元、宗教信仰不一、風俗習慣不同的獨特性,在用情感聯結社區各參與主體的過程中各主體應保持文化敏感性。
社區內各參與主體主要是在基層政權組織任職的社區工作者、各民族居民、居民自組織和嵌入社區的社會組織等。當然,在實現居民主體性激發的過程中,四者之間已經處于良性溝通階段。情感的聯結可以進一步加深他們之間的關系以實現交融的目標。首先,情感是在長期互動中逐漸加深的,所謂“日久見人心”,長時間的互動才能看到彼此的真心真情。民族互嵌式社區有著長期互動的物質基礎,應創造更多的互動空間和互動情境,讓社區內各參與主體充分實現情感的互動。社區工作者與居民、社區工作者與社區組織、社區組織者與居民、居民與居民之間長期的真誠情感互動,有助于增進相互間的和諧關系和信任機制建設。其次,情感摩擦在民族互嵌式社區中出現的可能性較高。社區工作者和社區內的組織還要帶頭并帶動每位居民都擔任協調員的角色,在發生沖突時視情況運用“以理馭情”“以情治情”的策略,促進人際間的關系和諧和社區的溫馨和睦。同時,社區還應建立矛盾預防機制,將情感摩擦的治理防患于未然。再次,互動具有很強的情境性,在總結情感互動的經驗和教訓時應該就事論事,不宜渲染甚至有意放大矛盾。過度渲染或擴大事態對于社區內各民族之間的感情打擊很大,且可能導致社區外部的連鎖反應。最后,文化是民族情感的重要表征,社區內各參與主體應加強文化交流和學習。各主體應在彼此了解并尊重對方文化的基礎上相互融入。通過社區內各參與主體的長期有效互動、各主體擔任社區摩擦協調員、建立矛盾預防機制、在具體情境中總結情感聯結經驗和教訓、互相學習各民族文化等情感聯結方式,最終實現各社區參與主體間的關系重構目標,從而讓各主體在社區內均找到價值感,增強他們的社區認同感和歸屬感。
3.用結構性情感再生產打造社區共同體。《意見》強調要推進建立嵌入式的社區環境,使各族群眾形成密不可分的共同體。社區本身就是具有共同情感的相互支持的溫暖和睦共同體。這種情感不同于上述兩方面的個體和人際情感,它是一種在社區中展現出來的結構性情感。民族嵌入式社區目前存在情感支持缺乏、凝聚力缺乏導致社區沒有向心力的問題,社區治理中則普遍重活動形式和表面效果,輕居民實質參與意愿和參與過程,導致人在參加活動情感上卻與社區疏遠的現實。個體感知的形式主義會使埋怨等負面情緒逐漸增多。因此,民族互嵌式社區情感治理的最終目標就是通過對社區情感的再生產打造各民族居民真正意義上的共同體。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的現代化,形成“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社區治理是基石是關鍵。國家話語傳導到基層實踐的過程是一個結構性情感生產的過程,基層實踐中將政策和指示落實到工作中需要制度的保障,這又是一個結構性情感的生產過程。對于基層社區尤其文化背景多元的民族互嵌式社區而言,需要在保持文化敏感性的基礎上,充分做好相關政策、居民權益、辦事流程等多方面的宣傳解釋工作,使各族居民知情。在實踐中應結合各族居民的相關文化背景做好體貼的服務,關注各族居民在生產生活中的困境和需求,公平公正地處理事情,同時讓各族居民在制度內平等參與、表達和對話。在實踐后應根據收集到的各民族居民的訴求,認真細致排查,逐條逐項在工作中進行反饋。當然這肯定會增加社區的工作量,現有組織架構和人員配置未必能滿足如此細化的工作。研究顯示,社區外組織所提供的公共資源也可有效支持民族互嵌式社區的建設。[24]社區可以通過購買專業的社會工作組織服務、鏈接社區外的公共服務資源等多種形式形成合力促使目標的達成。高效細致、體貼入微的服務會使基層社區贏得各民族居民的擁戴、信任,社區內的公共性情感便會逐漸增強。公共性作為民族團結的本質屬性,可以為社區內各民族居民實現良性互動和建構民族和諧關系提供堅實保障。[25]基層社區營造具有公共性情感的社區公共空間,可以支撐社區各參與主體理性溝通,共同參與社區治理,促使社區的消極負能量轉換成積極的正能量。在此過程中,結構性情感便會進行再生產,社區各族居民的社區認同感和歸屬感也會得到增強。
四、結 語
民族互嵌式社區是各民族同胞共建共享共治的基層單位,是新時代建立新型民族關系、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重要場域。民族互嵌式社區相較于一般類型社區更需要強調社區建設為主導,健全社區治理和服務機制,這是社區性質決定的,更是新時代社區加強基層建設的必然要求。在民族互嵌式社區的治理中,情感的回歸既是社區治理的本質要求,也是社區各民族居民情感實現釋放的題中之義,更是提高社會治理現代化水平的必要保障。
現有研究和實踐大多是制度治理和技術治理取向,這導致民族互嵌式社區在現階段存在情感互嵌程度淺、各民族居民社區參與不足、社區認同和歸屬感不強、治理形式和載體不適應等現實問題。建立在本土深厚民族情感資源基礎上的民族互嵌式社區情感治理提倡回歸社區的情感本質屬性,實現人和情感的活化和解放,可在很大程度上有效解決這些問題,這既是對現有理論研究的回應,也是在深厚的民族情感基礎上對現實的關懷。具體而言,民族互嵌式社區情感治理應注重從個體、人際和結構性情感的全面多層次互動的實踐路徑,激發社區各民族居民的主體性、重構各社區參與主體間的關系、促進結構性情感的再生產。多層次有效互動的情感治理實踐路徑最終指向了增強各民族居民社區認同感和歸屬感的目標。
在我國積極倡導民族互嵌式社區的情感治理,將情感納入由各民族組成的社區治理中,對改善民族關系、推動和諧社區建設、提升現代化社會治理水平和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有著重大意義。在硬控制的制度和技術治理邏輯中,情感治理對于柔化和理順國家、社區、各民族居民之間的關系,實現社區團結有著獨特優勢。但在實踐過程中,我們應該注意不應把情感治理中的情感泛化,同時警惕過度的情感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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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PROBE INTO THE PRACTICE PATH OF EMOTIONAL
GOVERNANCE IN ETHNIC EMBEDDED COMMUNITIES
Li Li
Abstract:Ethnic embedded communities are grassroots units that compatriots of all ethnicities build, govern and share together, and are an important field for establishing new ethnic relations in the new era and forging the Chinese National Community Consciousness. The return of emotion is not only the call of the community's own emotional attributes but also the meaning of the emotional release of residents of various ethnic groups. It is also the realistic requirement to improve the modernization of social governance. The lack of research and practice of institutional governance and technological governance orientation leads to the problems such as shallow emotional embedding, low community participation, weak sense of community identity and belonging, and inadaptability of governance forms and carriers in ethnic inter-embedded communities. The emotional governance based on the deep local emotional resources advocates returning to the emotional attributes of the community and realizing the liberation of people and emotions, which can effectively solve the existing problems. Ethnic inter-embedded community emotional governance should focus on a multi-level effective interactive practice path that stimulates the subjectivity of residents of various ethnic groups, reconstruct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ubjects in the community, and reproduces structural emotions, and builds a community that is watchful by neighbors.
Keywords:ethnic embedded community; emotional governance; subjectivity; relationship reconstruction; emotional reproduction
〔責任編輯:黃潤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