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柱,李瑤瑤
(上海應用技術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上海201418)
隨著全球化發展,區域市場一體化進程不斷深化,經濟發展正在突破單一地理區域的局限性,加強區域協調與合作,實施經濟一體化戰略已成為促進經濟增長的重要途徑。區域一體化能夠破除壁壘,實現要素自由流動,從而擴大市場規模,形成專業化的分工,提高區域間整體福利水平。長三角區域也不例外,雖然長三角一體化發展已于2018年上升為國家戰略,但目前仍存在一些瓶頸和壁壘,需要從政策上謀求突破;同時國際經驗表明,在區域一體化過程中,以大城市為核心的集群成為區域經濟發展的重要力量。在此背景下,如何實現長三角市場一體化以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成為學術界關注的重點問題。因此,本文重點關注長三角市場一體化是否促進了經濟增長?基于非線性模型探討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是否出現拐點?長三角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影響的路徑是什么?回答這些問題,對于提高長三角市場一體化水平和促進城市群經濟增長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指導。
從現有的文獻看,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并非固定不變的,時期和個體差異性影響實證的結果,主要有如下觀點:一是市場一體化有利于經濟增長。例如,Bong et al(2018)實證分析得出區域一體化能夠促進東南亞的經濟增長[1]。Oprea et al(2018)在調查資本市場一體化對歐盟國家經濟增長的影響時發現,資本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具有積極影響[2]。Orlowski(2020)認為,歐盟資本市場的深度一體化是支持經濟加速增長的必要條件[3]。國內學者也同樣持類似觀點,毛艷華等(2017)分析了珠三角9城市經濟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結果表明區域經濟一體化程度不斷提升,且對經濟增長呈現顯著正向影響[4]。王磊等(2018)研究結果表明,市場一體化和城市化對經濟增長產生顯著的正向作用,且交互效應明顯[5]。鄧文博等(2019)基于2004—2016年長三角區域177個欠發達地級市面板數據,運用雙重差分模型(DID)實證分析區域一體化對長三角欠發達地區經濟增長效應的影響,結果顯示,長三角區域一體化發展有效促進區域內欠發達地區經濟增長[6]。二是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影響呈現“U”或“倒U”型等非線性。例如,龍志和等(2012)研究結果顯示,商品市場一體化經濟增長效應存在拐點,即隨著商品市場一體化水平變化,相對發達地區或落后地區不會一直收益或受損[7]。陳昭等(2019)基于2000—2016年粵港澳大灣區數據,分析了商品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結果表明呈現“倒U”型非線性關系[8]。Hong(2019)構建了1997—2015年29個省份的我國國內市場整合年度指數矩陣,并將其與β收斂模型和空間計量經濟學相結合,以分析國內市場整合與區域經濟增長間的關系。研究結論表明,兩變量間的關系,以2004年為臨界點,即2004年之前,國內市場整合對區域經濟增長存在負面溢出效應趨勢;2004年之后,國內市場整合促進區域經濟增長,即“U”型關系[9]。三是市場一體化促進經濟增長與區域經濟發展水平有關。欠發達地區更依賴于地方保護政策,使區域內市場免受外部市場的沖擊,維持地區內市場的穩定,促進經濟增長。隨著市場一體化的不斷發展和技術外部性的增強,區域生產力差距也將擴大,與落后地區相比,發達地區需要擴大市場規模、補充生產要素,具有產出、規模、技術等方面的優勢,區域市場一體化水平的提高能夠促進經濟發展[10-11]。
綜上所述,學術界關于市場一體化經濟增長效應研究已較豐富,這些成果為本文研究提供了借鑒和啟發。但從現有的文獻看,仍存在以下不足:一是現有的研究由于方法、數據及對象等不同,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難以得出一致的結論,可能存在非線性;二是現有的研究往往僅關注商品市場一體化與經濟增長關系的實證檢驗,不僅缺少影響機制探討,而且對細分類型市場一體化研究不夠,難以全面反映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因此,本文將以長三角中心區27個城市(1)為研究對象,實證檢驗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對區域經濟增長的影響,并進一步展開影響的傳導機制分析。
本文的邊際貢獻在于:一是依據市場一體化內涵將其拓展為商品、勞動力和資本市場一體化,實證分析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對經濟增長的影響;二是從經濟開放程度、人力資本、消費水平、政府支出規模和社會資本存量等多個路徑探討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對經濟增長影響的傳導機制。
商品市場一體化主要是指區域內受供求關系影響,同種商品價格逐漸趨同的一種狀態。商品市場一體化主要通過以下方式對經濟增長產生影響。一是商品市場一體化的發展可以促進產業發展和區域產業集聚。商品市場一體化是建立市場調節機制的基本條件,商品的自由流動可以提高市場資源配置的效率,隨著資源的優化配置,產業集聚現象應運而生,產業集聚降低了產品的生產成本,它不僅提高了企業利潤,節約了人力物力成本,提高了生產效率,而且為企業擴大生產規模、調整生產要素投入提供了機遇。二是商品市場一體化的發展能吸引大量勞動力,促進經濟增長。商品市場具有勞動密集型特點,大量勞動人員從事與商品市場相關的商品流通工作,推動了如物流、交通運輸產業、信息產業等相關產業發展,為三個產業的發展提供了市場和信息,為區域創造了大量財富,有力地支持了區域經濟發展。三是完善商品市場體系可以及時有效地反映市場信息,增強區域經濟活力。商品市場一體化還可以使企業獲得更廣范圍、更大規模、更多領域的市場,也會使企業面臨更加激烈的市場競爭環境,地方政府保護力度減弱[16]。此外,商品市場一體化水平不斷提高,以其價格低廉、品種齊全等優勢,使其具有一定的吸引力和輻射能力,還可以吸引大量的外國投資者到該地區投資,為該地區的經濟發展提供了良好的機遇。但是,商品市場一體化水平越高,商品行業的發展將變得越來越集中。由于這些廠商占有較大的市場份額,他們擁有更多提高價格的權利,而且也將會更有效地將新廠商鎖定在市場之外,影響經濟發展。
勞動力市場一體化通常是指勞動力作為一種生產要素,根據統一的規則,他們可以在不同的地區和行業間自由流動,最終實現勞動生產率、收入均等和資源優化配置的過程和狀態。提高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是經濟健康發展的重要前提[12]。勞動力市場一體化主要通過如下方式影響經濟增長:一是在勞動力市場不斷完善的過程中,將不斷優化產業結構,促進經濟增長。隨著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的提高,勞動力要素將主要流向經濟發展所需的部門和地區,從而使勞動力資源優化配置,促進一二三產業共同發展,進而促進經濟增長。二是勞動力市場一體化通過提升勞動力素質,從而促進區域經濟發展。在勞動力流動中,由于存在理性行為,一般流向工資水平較高、基礎設施配置齊全、經濟較為發達的區域;同時由于勞動力市場競爭機制是優勝劣汰,勞動力因避免職業技能或素質較低而被淘汰,便會參加職業技能培訓,增強自身的技能或素質,從而提高競爭力,為區域經濟發展提供保障。三是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可以通過增加商品需求、促進要素流動,從而推動經濟增長。提升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會降低區域間的就業門檻,勞動力要素可以自由流動,提高收入水平,從而增大對商品需求;商品需求增大將促使產業調整,而產業調整又會促進生產要素流動,形成勞動力、商品、要素間良性循環,進一步促進區域經濟增長。但是隨著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不斷提高,勞動力可能由于不受限制而過度流動,而勞動力的過度流動,一方面,使得區域內部經濟發展較好的城市承受超額的人口負擔,在就業、醫療、住房供應和基礎設施方面存在巨大缺口;另一方面,對于勞動力外流的城市,人力資源供給不足,發展將受到制約[13]。
資本市場一體化通常包括資本要素市場和證券市場,其中資本要素市場指的是把資本要素作為商品來進行交易和買賣的市場,本文所指的主要是該類型市場,而不是證券市場。資本市場是全球經濟增長和發展的引擎,是高度專業化和組織化的金融市場,并且由于其促進儲蓄和投資的能力,是經濟增長的重要推動力。一是隨著資本市場一體化水平提高,當一個地區資金不足、投資需求旺盛時,可以從該區域其他地區獲得資源,從而有效緩解融資約束;當該地區資金過剩時,可以最大限度地流向其他地區并獲得有效利用。二是資本流動促進其他生產要素在不同部門之間的優化配置,從而提高各部門的生產效率,同時資本流動可以促進制造業的發展,對促進區域經濟增長和產業集聚具有重要作用[14]。三是已有研究也表明,資本市場一體化可以促進經濟增長,例如,Yadirichukwu et al(2012)基于尼日利亞1985—2012年數據研究資本市場對尼日利亞經濟增長的影響,結果顯示資本市場一體化顯著促進經濟增長[15]。Oprea et al(2018)分析了2004—2016年歐盟國家資本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結果表明資本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具有積極影響[2]。然而,資本總是最大限度地流向發揮效用最大的城市,當集中到一定程度時,將可能產生嚴重傾斜,從而導致資源壟斷,削弱了其他城市的發展和競爭機會。從中長期來看,資本過度聚集可能侵蝕競爭力根基,貶損生產要素價格,阻礙新一輪經濟增長。
隨著區域市場一體化的不斷完善,商品、勞動力、資本等在區域內自由流動更加便利,資源配置效率不斷增強,從而促進經濟結構不斷優化。一是市場一體化規模效應。在市場一體化進程中,市場范圍逐漸擴大,從而促進企業生產發展,使生產者繼續擴大生產規模,降低成本,享受規模經濟帶來的利益;同時,在市場一體化過程中,商品、要素和技術可以更加便捷地在區域內自由流動,通過規模經濟促進區域經濟增長[16];從長遠看,市場一體化有助于提高地方市場規模,能夠促進產業分工專業化,最終實現經濟可持續增長[17];而市場分割破壞了區域規模效應,也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技術和知識的溢出效應,不利于產業集聚和區域專業化的形成,抑制了該地區的經濟增長[18]。二是市場一體化競爭效應。市場一體化加劇了企業競爭程度[19],一方面,市場競爭迫使企業進行技術創新和人力資本積累,同時為保持或擴大現有優勢,將采取引進或培養人才、生產線升級改造、技術創新等措施,從而影響經濟增長方式;另一方面,市場競爭不斷增加可以優化資源配置效率,提高經濟運行質量,從而促進經濟增長[20]。三是市場一體化合作效應。隨著市場一體化不斷推進,要素流動逐漸加快,區域間的協調機制逐漸完善,區域間的分工與合作得到加強;跨區域合作的空間效應首先是各種利益驅動的區域主體的跨區域流動,導致要素和生產組織的跨區域流動,創新要素空間流動形成區域經濟發展的空間互動[21]。但市場規模的擴大加速了相關產業在空間上集聚,也會產生擁擠效應,在擁擠效應下,人地矛盾突出,基礎設施供給不足等問題凸顯,資源利用效率下降,進而導致整體效率下降。
1.被解釋變量
從現有主要文獻看,學者們對于經濟增長水平變量的選取,主要有兩種思路:一是采用人均GDP增長率[22,17];二是采用人均GDP[23-24]。考慮人均GDP指標更能反映經濟發展所追求的公平與均衡目標[25],本文采用人均GDP表示經濟增長指標。
2.解釋變量
(1)解釋變量選取。本文的核心解釋變量為市場一體化(Intetit)及其細分的商品市場一體化(Intecoit)、勞動力市場一體化(Intelit)和資本市場一體化(Intecait)。考慮數據可得性,其中商品市場一體化借鑒劉秉鐮等(2018)[26]的研究,選取食品、煙酒及用品、衣著、醫療保健用品、交通和通信、教育文化與娛樂、居住相關產品等7種消費品價格加以衡量;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借鑒陳紅霞等(2016)[27]的研究,選取在崗職工平均工資加以衡量;資本市場一體化借鑒呂典瑋等(2011)[28]的研究,選取年末金融機構人民幣人均各項存款余額和年末金融機構人民幣人均各項貸款余額來衡量。
(2)解釋變量測度。本文參考桂琦寒等(2006)[29]的研究,運用價格法測算2010—2019年長三角27個城市商品市場一體化指數和資本市場一體化指數。同時借鑒陳立泰等(2017)[30]的研究,擬采用在崗職工平均工資的絕對偏差法來計算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指數(2)。在上述細分市場測度的基礎上,參考周正柱(2018)等[31]的研究,運用變異系數法確定權重,進而獲得市場一體化總指數,測算結果如圖1所示。

圖1 長三角27個城市2010—2019年市場一體化總指數及其變動趨勢
由圖1可知,無論長三角27個城市,還是三省一市整體,2010—2019年市場一體化總指數都呈現“M”型,即分別在2013年和2017年達到極大值,在2010年和2015年達到極小值,表明各省市市場一體化水平變動態勢大體一致;從擬合趨勢線看,市場一體化總指數都呈現上升態勢,但上升幅度不大,表明長三角市場一體化進程近年來取得了一定成效,但有待進一步加強。
3.控制變量
(1)經濟開放程度(Openit)。在區域經濟發展過程中,對外開放能夠引進新的技術,并能產生技術溢出效益,增強區域技術創新能力,從而促進區域經濟發展;同時,還會對消費、投資以及進出口貿易等產生影響。因此,本文采用人均進出口額指標來衡量區域經濟開放度。
(2)人力資本(Persit)。在市場一體化促進區域經濟發展過程中,地方政府財政收入持續增加,政府將更加重視教育和科技,教育支出和人力資本培養投資規模將隨著區域經濟增長而增加,培養更多高素質、適用型人才,提高區域人力資本水平,進一步促進經濟增長。因此,本文采用每萬人在校大學生數來衡量人力資本積累水平。
(3)消費水平(Conit)。市場一體化形成的規模經濟有利于提高人工工資,而收入水平的提高也將增強居民的消費水平,社會消費水平的提升將促進社會生產規模的擴大,從而驅動經濟增長[32]。借鑒鄧文博等(2020)[33]的研究,本文采用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占GDP比重代表消費水平。
(4)政府支出規模(Govit)。研究表明,政府干預可以通過提升要素生產效率來影響要素價格與配置,從而影響技術進步速度與經濟增長[34]。內生經濟增長理論認為,政府的財政支出用于公共基礎設施建設、教育等方面,則可以有效地帶動區域經濟增長;同時,由于財政支出規模反映了政府對地方經濟發展的調控程度。因此,本文采用地方一般公共預算財政支出占GDP比重這一指標來衡量政府支出規模。
(5)社會資本存量(Fixedit)。社會資本有利于促進生產要素流動和資源配置效率提高,同時可以提高社會運行效率。社會資本主要通過對企業、產業集聚和政府等主體的影響,從而影響區域經濟增長。因此,本文采用社會固定資本投資占GDP比重指標來衡量社會資本投入水平。
上述各變量說明見表1所列。

表1 變量說明
為了研究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商品市場一體化、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和資本市場一體化水平對經濟增長的非線性影響,本文參照孫博文等(2016)[35]的研究,構建模型(1)-(4)。

其中:RGDPit表示的是第i個城市第t年的人均GDP水平;α1和α2為商品市場一體化指數(Intecoit)及其平方項(segIntecoit)系數,α3和α4為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指數(Intelit)及其平方項(segIntelit)系數,α5和α6為資本市場一體化指數(Intecait)及其平方項(segIntecait)系數,α7和α8為市場一體化總指數(Intetit)及其平方項(segIntetit)系數;X it是控制變量,包括各城市的經濟開放程度(Openit)、人力資本(Persit)、消費水平(Conit)、政府支出規模(Govit)和社會資本存量(Fixedit);γ1、γ2、γ3、γ4分別為控制變量的系數;為了緩解異方差性,本文對絕對數值的變量RGDPit、Openit和Persit,取自然對數處理;εit是隨機擾動項。
本文以長三角27個城市為研究對象,相關數據主要來源于歷年滬浙蘇皖統計年鑒及《中國城市統計年鑒》等;各變量描述性統計量見表2所列,包含樣本量、均值、標準差、最大和最小值等信息。

表2 變量統計特征
為了避免模型中變量的非平穩性可能導致的偽回歸等問題,本文在進行實證分析前首先對各個變量做面板單位根檢驗。主要采用LLC、IPS、ADF-Fisher和PP-Fisher方法對lnRGDP、Intet、Inteco、Intel、Inteca和lnOpen等各變量進行檢驗,結果見表3所列。由表3可知各變量均通過了5%的顯著性水平檢驗,表明模型所選取的變量是平穩的,可以進行回歸分析。

表3 單位根檢驗
在面板數據中,模型估計可以運用hausman檢驗來判斷究竟是采用固定效應模型還是隨機效應模型[36]。因此,本文也將運用hausman檢驗法,檢驗結果見表4、表5所列,表明應選擇固定效應模型進行估計。
由表4、表5可知,由于各模型的DW值在1.850~2.388之間,基本圍繞2波動,表明相鄰點的參數是相互獨立的,即對模型參數獨立性進行診斷;從R2值看,區間為0.621~0.708,且各模型的F值在1%水平上顯著,表明模型擬合度較高,市場一體化總指數及其細分類型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各自解釋程度不低于62.1%。
在表4中,模型(1)(4)和(7)是分別只引入商品市場一體化、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和資本市場一體化自變量后的回歸結果,模型(2)(5)和(8)是分別再加入控制變量后的回歸結果,模型(3)(6)和(9)是分別再加入核心自變量的平方項后的回歸結果。從模型(1)(2)(3)回歸結果看,商品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呈現正向影響,而在模型(3)中引入商品市場一體化的平方項后,平方項系數并不顯著,表明商品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不存在非線性。從模型(4)(5)(6)回歸結果看,無論只加入勞動力市場一體化自變量,還是再加入控制變量和核心自變量的平方項,估計系數都不顯著,表明長三角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不顯著。從模型(9)回歸結果看,資本市場一體化的一次項系數為0.069,平方項系數為-0.007,且都通過了5%水平的顯著性檢驗,表明長三角資本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呈現“倒U”型。由偏導方程=0.069-0.014Inteca=0可得Inteca=4.928 57,即資本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影響的拐點值為4.928 57,當資本市場一體化指數小于4.928 57時,長三角資本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影響呈現正向;當資本市場一體化指數大于4.928 57時,長三角資本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影響呈現負向。由表2可知,長三角資本市場一體化指數均值為3.272,小于拐點值4.928 57,因此模型(7)和(8)都呈現正向影響。

表4 市場一體化細分類型對經濟增長的影響

續表4
在表5中,模型(1)為只加入市場一體化總指數自變量的回歸結果,模型(2)為再加入控制變量后的回歸結果,模型(3)為再加入核心自變量的平方項后的回歸結果。從模型(1)和(2)回歸結果看,市場一體化總指數對經濟增長呈現正向影響,且顯著;從模型(3)回歸結果看,市場一體化總指數的一次項系數為0.107,平方項系數為-0.007,且都通過了1%水平的顯著性檢驗,表明長三角城市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呈現“倒U”型。由偏導方程=0.107-0.014Intet=0可得Intet=7.642 86,即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影響的拐點值為7.642 86,當市場一體化總指數小于7.642 86時,長三角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影響呈現正向;當市場一體化總指數大于7.642 86時,長三角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影響呈現負向。由表2可知,長三角市場一體化總指數均值為6.178,小于拐點值7.642 86,因此模型(1)和(2)都呈現正向影響。
就控制變量而言,從表4和表5回歸結果看,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對經濟增長影響的各模型中,經濟開放程度和消費水平兩變量都對經濟增長呈現正向顯著影響,而人力資本、政府支出規模和社會資本存量對經濟增長的影響都不顯著。

表5 市場一體化總指數對經濟增長的影響
為了檢驗長三角27個城市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對經濟增長影響的回歸結果是否具有穩健性,一方面,本文將樣本按區域細分為上海、浙江9城市、江蘇9城市和安徽8城市四個區域,分別探討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回歸結果與表4、表5進行比較,表明分區域回歸結果中,只有上海商品市場一體化一次項系數不顯著,與以27個城市作為樣本回歸結果不同,其他以27個城市作為樣本的回歸結果一致;另一方面,采用人均GDP增長率代替因變量人均GDP作回歸分析,并與以人均GDP為因變量的回歸結果進行比較,主要結論保持一致。這表明,長三角27個城市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對經濟增長影響的回歸結論具有較強的穩健性。
關于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影響的傳導機制問題,可以從以下幾方面分析:一是市場一體化進程中,在整合國內市場的同時也在加強國際間的貿易合作,開放型經濟更加緊密地鏈接起來,加快形成促進經濟發展的新格局。二是區域市場一體化不僅使得商品在區域間流動,而且使勞動力流動和知識擴散更加迅速,從而引起人力資本參與科學研究和經濟建設,通過技術創新與模仿直接或間接影響經濟增長。此外,在市場一體化促進區域經濟發展的過程中,地方政府財政收入持續增加,政府將更加重視教育和科技,加大對基礎公共服務支出,吸引更多高素質、適用型人才,提高區域人力資本水平,進一步促進經濟增長。三是市場一體化有利于發揮規模經濟作用,一方面,在規模經濟條件下,廠商間的市場競爭加劇,引起產品價格下降,從而刺激了市場需求,提高居民的消費水平;另一方面,廠商集聚形成的規模經濟可以提高收入水平,進而提高消費水平和購買力。四是在區域市場一體化進程中,內部合作程度逐步加深,要素流動壁壘不斷削弱,營商環境逐步得到優化,吸引外資不斷涌入,從而進一步促進經濟增長。
同時,由表4和表5分析可知,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資本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呈現“倒U”型,商品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呈現正向顯著,而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不顯著;同時從控制變量影響顯著性看,經濟開放程度和消費水平變量對經濟增長呈現顯著正向影響,而人力資本、政府支出規模和社會資本存量對經濟增長并不產生影響。由此不禁要問,經濟開放程度和消費水平在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商品市場一體化、資本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中是否起到間接傳導作用?若起到間接傳導作用,則傳導作用究竟有多大?為此,本文建立如下方程,即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分別對控制變量的影響。

其中:X it包括經濟開放程度(Openit)、人力資本(Persit)、消費水平(Conit)、政府支出規模(Govit)和社會資本存量(Fixedit)指標;β1、μ1、λ1、ω1分別為市場、商品、勞動力和資本市場一體化指數系數;βi、μi、λi、ωi為個體固定效應項;εit為隨機擾動項。
由表6中的(1)-(5)可知,市場一體化總指數對經濟開放程度在1%水平上呈現顯著正向影響,對消費水平在5%水平上呈現顯著正向影響,對人力資本在5%水平上呈現顯著負向影響,而對政府支出規模和社會資本存量不產生影響;由(6)-(10)可知,商品市場一體化對經濟開放程度、消費水平、政府支出規模和社會資本存量在1%水平上都呈現顯著正向影響,而對人力資本不產生影響。由表7中的(11)-(15)可知,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經濟開放程度在5%水平上呈現顯著負向影響,對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存量在1%水平上呈現顯著負向影響,而對消費水平和政府支出規模不產生影響;由(16)-(20)可知,資本市場一體化對經濟開放程度在1%水平上呈現顯著正向影響,對人力資本在5%水平上呈現顯著負向影響,對政府支出規模在10%水平上呈現顯著負向影響,而對消費水平和社會資本存量不產生影響。具體影響結果匯總見表8所列。

表6 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商品市場一體化對控制變量的影響

表7 勞動力市場一體化與資本市場一體化對控制變量的影響
由表8可知,關于經濟開放程度變量,除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呈現負向影響外,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商品市場一體化、資本市場一體化都呈現正向影響;關于人力資本變量,除商品市場一體化不產生影響外,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勞動力市場一體化、資本市場一體化都呈現抑制作用;關于消費水平變量,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商品市場一體化呈現正向促進作用,而勞動力市場一體化、資本市場一體化都不產生影響;關于政府支出規模變量,商品市場一體化呈現正向促進作用,資本市場一體化呈現負向抑制作用,而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勞動力市場一體化都不產生作用;關于社會資本存量變量,商品市場一體化呈現正向促進作用,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呈現負向抑制作用,而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資本市場一體化都不產生作用。

表8 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對控制變量影響結果匯總
將表4、表5與表6、表7回歸結果結合起來分析,就可以得出傳導路徑的影響程度。表4和表5中的γ1、γ2、γ3和γ4是控制變量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系數,表6和表7中的β1、μ1、λ1和ω1分別是市場一體化、商品市場一體化、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和資本市場一體化對控制變量的影響系數,兩者乘積表示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商品市場一體化、勞動力市場一體化、資本市場一體化通過傳導路徑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程度。由表4和表5可知,控制變量中只有經濟開放程度和消費水平變量對經濟增長呈現顯著正向影響,而人力資本、政府支出規模和社會資本存量對經濟增長并不產生影響,同時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影響也不顯著。傳導路徑影響程度見表9所列,由表9可知,經濟開放程度是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商品市場一體化、資本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影響的主要傳導路徑,同時消費水平也成為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商品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影響的重要傳導路徑。市場一體化通過經濟開放程度和消費水平傳導路徑影響經濟增長的系數和為0.007 3,而表5中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影響的系數為0.012,約占比60.8%,表明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程度中,60.8%是由市場一體化分別對經濟開放程度和消費水平的影響,進而影響經濟增長的路徑來解釋;商品市場一體化通過經濟開放程度和消費水平傳導路徑影響經濟增長的系數和為0.099 6,而表5中商品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影響的系數為0.120,占比83%,表明商品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程度中,83%是由商品市場一體化分別對經濟開放程度和消費水平的影響,進而影響經濟增長的路徑來解釋;資本市場一體化只通過經濟開放程度傳導路徑來影響經濟增長,系數為0.004 5,而表5中資本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影響的系數為0.012,占比37.5%,表明資本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程度中,37.5%是由資本市場一體化對經濟開放程度的影響,進而影響經濟增長的路徑來解釋。

表9 傳導路徑影響程度分析
(1)從核心解釋變量影響看,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存在差異性,其中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資本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呈現“倒U”型,目前仍處于拐點的左側,即有利于經濟增長;商品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呈現正向影響;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不顯著。
(2)從控制變量影響看,經濟開放程度和消費水平變量對經濟增長呈現顯著正向影響,而人力資本、政府支出規模和社會資本存量對經濟增長并不產生影響。
(3)從傳導路徑影響程度分析表明,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程度中,60.8%是由市場一體化對經濟開放程度和消費水平的影響,進而影響經濟增長的路徑來解釋;商品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程度中,83%是由商品市場一體化對經濟開放程度和消費水平的影響,進而影響經濟增長的路徑來解釋;資本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程度中,37.5%是由資本市場一體化對經濟開放程度的影響,進而影響經濟增長的路徑來解釋。
(1)進一步推進長三角商品市場一體化建設,充分發揮商品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由表2可知,2010—2019年長三角商品市場一體化均值已較高,表明已處于較高水平。這可能的原因是,自黨的十八大以來,政府先后出臺了一些重要政策,如黨的十九大強調建立更加有效的區域協調發展新機制等,這些政策措施有力促進了長三角商品市場一體化發展。但也必須看到,盡管長三角一體化發展戰略取得一定程度進展,仍存在商品等在區域內流通不暢等問題,影響了市場一體化進程。因此,長三角應進一步推進區域商品市場一體化建設,充分利用現有交通資源,加快升級建設,以交通一體化促進商品市場一體化。加快5G等新興信息技術建設和升級,以信息一體化引領商品市場一體化。共同建立商品流通規則體系,共同開展市場監管,鼓勵并購同類商品交易市場,大力發展會展經濟,增強商品市場會展影響力,組織和參與國際會展活動。
(2)進一步推進長三角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建設,充分發揮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分析結果表明,長三角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不顯著。由表2可知,2010—2019年長三角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均值遠小于市場一體化及其細分類型商品市場一體化、資本市場一體化均值,表明長三角勞動力市場一體化仍處于較低水平。這主要由于上海、浙江和江蘇都屬于東部沿海省市,經濟發展實力在全國都較強,人才尤其高層次人才一般愿意流進而不愿意流出,導致人才流動呈現單向流動特征;而安徽屬于中部省份,經濟發展相對落后,人才一般愿意到東部沿海城市工作,從而使長三角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程度較低,而較低的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對經濟增長的影響難以產生實質性作用。因此,為了提升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長三角各城市政府應從深化戶籍制度改革、暢通勞動力流動渠道、加大人才引進力度等方面入手,切實破解人才流動障礙,暢通長三角區域高層次人才交流工作通道,具體做法可以在職業資格認定、子女教育、商業醫療保險等方面,為高層次人才流動提供便利。
(3)進一步推進長三角資本市場一體化建設,充分發揮資本市場一體化對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一方面,資本市場在區域經濟發展中具有重要作用,可以為產業發展壯大提供融資功能,使資源流向具有競爭力的行業;同時建立城市間協同金融服務機構,提升服務效率和優化資源配置,從而進一步提高資本市場一體化高質量發展。另一方面,資本市場一體化通過對經濟開放程度的影響,進而影響經濟增長。因此,在加大長三角對內開放的同時,也要重視經濟對外開放,繼續改善長三角區域營商環境,大力吸引外商直接投資,優化外資結構,提高外商直接投資質量;繼續優化長三角區域出口貿易結構,努力擴大對外服務貿易等。
注 釋:
(1)本文長三角27個城市是指《長江三角洲區域一體化發展規劃綱要》中的上海市,江蘇省南京、無錫、常州、蘇州、南通、揚州、鎮江、鹽城、泰州,浙江省杭州、寧波、溫州、湖州、嘉興、紹興、金華、舟山、臺州,安徽省合肥、蕪湖、馬鞍山、銅陵、安慶、滁州、池州、宣城。
(2)選取在崗職工平均工資單一指標衡量勞動力市場,不能計算其方差,難以運用價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