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振,李志剛,胡 璇
(1.吉林財經大學 金融學院,吉林 長春130117;2.吉林省農村金融改革研究中心,吉林 長春130028)
城市群是一個由區域空間、自然要素和社會經濟等要素組成的有機體,也是區域經濟競爭力的重要來源,集中在特定地理區域所形成的產業集聚是城市群形成與發展的重要推動力[1]。城市群在引領技術變革、合理配置資源、建立現代化產業體系等方面扮演著重要角色[2]。而近年來,區域經濟發展受到的沖擊和擾動愈加頻繁,非線性、復雜性的外部沖擊成為當前主要特征,產業轉型升級與經濟運行模式的轉換需要有合理有序的城鎮空間模式作為支撐[3]。而城市群作為當前社會經濟發展的主要空間形態,其內部人員往來、經濟聯系十分緊密,尤其是在深度介入全球價值鏈的緊密產業分工推動下,外部沖擊易產生連鎖效應與放大效應[4]。在當前背景下,分析城市群產業集聚應對外部沖擊的能力,提升城市群的經濟韌性,從而促進經濟運行平穩快速增長顯得尤為必要。
區域經濟韌性是區域經濟系統應對外來沖擊以維持或改善原有經濟運行模式的能力[5]。經濟運行模式的轉換和產業轉型升級需要以合理的城鎮空間體系為支撐,當把區域的空間尺度擴大時,抵御外部沖擊的區域范圍隨之增加,城市群應對沖擊的合力得以顯現,特別是其內部產業結構與空間結構形成一個緊密結合、相互支撐、高效運行的有機組織,既是帶動區域經濟增長的重要引擎,也是應對外部沖擊的緩沖墊,城市群不同形式的產業組織和主導產業所構成的產業集聚在外部沖擊下所體現的韌性也各不相同。當前研究將產業結構視為區域經濟韌性最為核心的影響因素,主要從產業結構的多樣性和主導產業的種類進行分析[6],但卻忽視了區域異質性和空間外部性這兩大局限條件,特別是產業集聚與集群的發展帶動著城市群空間的不斷擴展,從而吸引與城市群內優勢產業關系密切的輔助性、補充性產業向城市群內聚集所形成的輻射效應[7]。基于此,本文可能的邊際貢獻在于:一是在研究視角上,將區域經濟韌性的視角引入到城市群產業集聚的研究中,從理論和實證雙重層面系統地分析了城市群產業集聚對區域經濟韌性的影響;二是在機制分析上,將城市群作為區域經濟活動的空間組織形式融入區域經濟韌性的理論機制分析之中,不僅深化了區域經濟韌性的理論研究體系,同時也豐富了城市體系與區域經濟發展關系的理論與實踐研究;三是在計量方法上,引入空間變量,在分析城市群產業集聚影響區域經濟韌性內在機理的基礎上,采用空間計量模型,克服了空間同質性對兩者之間關系研究的局限,同時也對提升城市群產業集聚效率、建設支撐經濟高速增長和促進經濟運行模式轉換的韌性空間載體具有更加現實的意義。
韌性(Resilience)的概念源于物理學,表示材料對受力產生形變的抵抗能力。2002年,Reggiani等將這一概念引入到經濟學的研究中,將區域經濟韌性視為抵御沖擊的能力[8]。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以來,世界經濟步入深度調整與結構再平衡的狀態,區域經濟系統應對外部沖擊的能力受到了各大經濟體的重視,關于區域經濟韌性的研究開始大量涌現,特別是關于產業集聚與區域經濟韌性的關系開始受到學術界的格外關注。當前學者主要從多樣化集聚(Diversity)和專業化集聚(Specialization)兩個維度對區域經濟韌性展開研究,其中Christo?pherson等(2010)[9]、Martin等(2016)[10]、Brown等(2017)[11]認為,多樣化的產業集聚可以分散外部沖擊帶來的影響,避免單一主導產業受到沖擊造成區域經濟長期衰退的情況。徐圓等(2020)認為,多樣化的產業集聚不僅能夠抵御外部風險,同時還可以促進區域創新能力[12]。而以Todo等(2015)[13]、Cuadradoroura等(2016)[14]、王琛等(2018)[15]為代表的另一種觀點則認為,受外部沖擊較為嚴重的普遍是缺乏競爭優勢的企業,而專業化產業集聚的區域通過規模經濟和范圍經濟可以進一步提升產業競爭力,更有效地抵御外部沖擊。Storper(2013)認為專業化產業集聚帶來更高的經濟效率,從而更好地應對外部沖擊[16]。趙春燕等(2020)通過對城市規模的劃分,研究表明專業化產業集聚對中小城市經濟韌性的影響更為顯著[17]。綜上所述,當前學者對不同類型的產業集聚對區域經濟韌性的影響存在爭議,其原因是空間異質性所造成的區域之間的局限條件存在差異。
城市群概念的首次提出追溯到20世紀50年代,Gottmann提出了“大都市帶”(megalopolis)的概念,將城市群定義為一個范圍廣大的、具有一定的人口密度分布、由多個大都市聯結而成的城市化區域[18]。關于城市群視角下區域經濟韌性的研究,當前學者主要聚焦在城市群經濟韌性的測度和空間演化分析方面,馮苑等(2020)通過對中國11個城市群經濟韌性的測度與分析,認為加強城市群產業競爭力是提升區域經濟韌性的關鍵[19]。關于城市群空間溢出效應的研究,朱金鶴等(2020)通過對長三角、京津冀、珠三角三大城市群的時空演進分析,研究得出市場、技術、開放性因素及金融規模要素對不同城市群空間溢出效應差異化明顯[20],以長三角為首的綜合實力較強的城市群對周邊地區空間溢出效應較為明顯。殷為華(2019)認為,擴大中心城市的空間溢出效應會更有效率帶動城市群的整體發展[21]。而當前關于城市群產業集聚與區域經濟韌性之間的研究較少,隨著城市群成為產業空間結構的主要承載形式,以城市群為研究對象開展對區域經濟韌性的研究更符合產業集聚的經濟發展規律。本文擬從以下兩個層面進行研究:一是通過對2003—2018年中國18個城市群產業集聚水平的測算,建立空間計量模型,對其與區域經濟韌性的空間溢出效應進行分析;二是從區域異質性視角,將18個城市群分為東部、中部、西部三大區域分別進行研究,根據城市群不同發展階段所面臨的局限,提出城市群在不同層面提升區域經濟韌性的空間優化措施。
城市群作為區域經濟活動的空間組織形式,并不只是若干城市在空間上孤立聚集的現象,而是具有區域內外的連接性和開放性特點,通過現代化交通與信息的網絡連接,以若干規模和功能不同但聯系緊密的單體城市為載體,呈現為連綿都市圈的發展形態,這種形態既不會降低中心城市的集聚經濟和規模經濟,同時多中心的城市產業結構可以避免分散型城市化帶來的土地浪費和物流成本的增加[22]。當區域受到市場要素的沖擊時,城市群產業分工所產生集聚效應與擴散效應疊加而形成的多層次、多核心的網絡經濟具有更強的韌性。由于城市群內的單體城市不再是孤立的主體,外部沖擊通過城市群的網絡傳遞和擴散,造成對鄰近區域的影響,但城市群所構建的空間網絡在應對外部沖擊時并不僅是被動受其影響而向內部蔓延,同樣也會存在主動性,主要體現在其內部城市可以相互協作從而形成網絡協同效應[23],這種協同效應通過增強中心城市對經濟韌性較為脆弱的區域的聯系,以技術進步壓縮客觀空間間隔帶來的不利影響,同時首位城市在外部沖擊時充分發揮其資源集中、輻射能力強、技術創新體制完善、空間品質優良的作用,從而改進城市群內各節點的聯系[24]。城市群內中心城市和周邊城市存在異質性的空間在相鄰條件下的相互作用,其作用力以“流”的形式表現為各種要素和經濟活動在空間上的聚集與擴散,這為城市群產業集聚對區域經濟韌性的空間溢出效應提供了現實基礎。
城市群中心城市與其他城市借助通達的綜合運輸網絡和信息技術網絡,其聯系變得更加密切,所帶來的交易費用的下降將產業結構和產業體系輻射到更廣闊的地理空間,形成了以中心城市為核心、以產業集聚與分工形成的專業化和多樣化城市為基礎的城市群,其內部不同類型的產業集聚也會對區域經濟韌性產生不同影響。首先,專業化集聚通過同類行業在空間上的集聚形成MAR外部性[25],為城市群內企業創新提供了良好的外部環境。一方面,城市群內部相同或相似產業的集聚所產生的激烈的內部市場競爭為企業開展創新提供了外部動力[26];另一方面,創新所產生的財富示范效應吸引著鄰近區域的加入,借助著城市群內部的網絡效應,通過人員流動、默會知識的傳播帶動周圍地區創新能力的提升,同時城市產業間的技術合作與技術溢出及鄰近區域的技術流入都會促進城市群的技術進步,從而提升城市群的區域經濟韌性。其次,城市群內專業化的產業集聚使得在特定空間內企業的交易對象相對穩定,從而降低經營環境的不確定性,以及眾多中小型企業集聚大幅增加了城市群內市場主體的數量,更加有利于市場機制發揮資源優化配置的作用。再次,在城市群專業化的產業聚集或集群內,相同或相似產業彼此間的商業聯系根植于地方社會網絡,其所建立的互惠互信機制降低了信息不對稱所帶來的風險,進而降低交易費用,提升區域經濟韌性。最后,專業化產業集聚所帶來的分工的深化在城市群的空間網絡協同效應下幫助企業提升管理效率,增強企業競爭力,特別是在當前新一輪工業革命的背景下,產業技術水平高的企業所構成的產業集聚經濟韌性相對較強。
以多樣化產業集聚為基礎的城市群對區域經濟韌性的空間溢出效應主要體現在:首先,多樣化的產業集聚增加了企業的種類和數量,互補產業之間所建立的垂直或水平的聯系擴大了產業集群內部的生產范圍,有助于廠商在受到外部沖擊時,向周邊地區拓展工作業務聯系,增加盈利機會從而提升區域經濟韌性[27]。其次,城市群內部多樣化的產業集聚形態能夠分散外部沖擊,從而降低區域經濟風險。特別是對于單個主導產業產生系統性風險時,多樣化產業集聚形態的城市能夠避免因單一產業受到沖擊而對鄰近城市的產業體系造成連鎖性破壞[6],值得注意的是,其前提假設是城市群內多樣化的產業之間并不存在投入與產出之間的關系,才能阻斷外部沖擊帶來的擾動。最后,由于不同產業的生命周期不同,未受沖擊干擾的產業可以吸納受到產業沖擊而失業的勞動力,從而降低區域失業率,實現經濟穩定,提升區域經濟韌性[28]。
由于區域之間存在空間異質性,不同城市群在資源稟賦、產業發展、生產要素、政策取向等方面產生差異化的產業集聚效果,對區域經濟韌性的空間溢出效應的作用方向與效果可能會存在一定差異,因此,后文將從全國和三大區域來實證檢驗城市群專業化與多樣化的產業集聚對區域經濟韌性的空間溢出效應,并根據不同區域城市群所面臨的局限條件對實證結果進行分析。

圖1 城市群產業集聚對區域經濟韌性的空間溢出效應理論機制
在進行空間計量分析前,首先構建城市群產業集聚與區域經濟韌性的基本模型,如式(1)所示。

其中:i表示城市群內所屬城市;t表示年份;Resiit為被解釋變量;Marit、Jacobsit、Infit、Trait、Ftriit、Invit為解釋變量,分別表示城市群專業化產業集聚、多樣化產業集聚、信息化水平、交通發達程度、對外貿易依存度、區域創新能力;C為常數項,εit為隨機誤差項。
1.被解釋變量
本文借鑒Martin等(2016)[29]的研究方法,采用國內生產總值的變化來測度經濟韌性,其計算方法如式(2)所示。

其中:G r,t表示t時期r地區的實際國內生產總值年度增長率;G r,t-1表示t-1時期r地區的實際GDP年度增長率;G n,t與G n,t-1分別表示t時期和t-1時期全國的實際國內生產總值年度增長率。
2.解釋變量
(1)城市群專業化產業集聚指數(Marit)的測算。本文參照霍春輝等(2016)[30]的研究方法,使用行業從業人數測算,計算方法如式(3)所示。

(2)城市群多樣化產業集聚指數(Jacobsit)的測算。本 文 參 照 洪 群 聯 等(2016)[31]、楊 守 云 等(2019)[32]的研究方法,采用改進的HHI指數的倒數進行測算,計算方法如式(4)所示。

其中:ISitj表示所測度城市i中,產業j在t年的就業人數在該城市總就業人數所占的比例;IStj表示全國產業j在t年的就業人數在全國所有城市產業j就業人數中所占的比例。
3.控制變量
為進一步提高模型準確性,本文選取信息化水平、交通發達程度、區域創新能力、對外貿易作為控制變量。①信息化水平(Infit)是影響城市群網絡效應從而提升區域經濟韌性的關鍵因素,采用電信業務總量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來衡量。②交通發達程度(Trait)采用城市道路面積占城市建設面積的比重來衡量。③對外貿易(Ftriit)采用地區外資金額的使用額度占生產總值的比重來衡量,并按歷年人民幣匯率的平均價格折算。④區域創新能力(Invit)以地方財政科學支出的投入強度加以反映,采用地方財政科學支出占地方財政一般預算內支出的比重來衡量。
本文選取2019年國家發改委發布的《2019年新型城鎮化建設重點任務》中明確界定的18個重點發展城市群為研究對象。具體包括長三角城市群、珠三角城市群、京津冀城市群、成渝城市群、長江中游城市群、海峽西岸城市群、山東半島城市群、中原城市群、遼中南城市群、關中平原城市群、北部灣城市群、哈長城市群、山西中部城市群、黔中城市群、呼包鄂榆城市群、滇中城市群、蘭州—西寧城市群、寧夏沿黃城市群,其所轄城市見表1所列。

表1 數據選取的城市群名稱及所轄城市
樣本數據以“年份/城市群內部城市”2003—2018年面板數據為測度單元,原始數據主要來源于2004—2019年《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各省級統計年鑒、統計公報、EPS數據庫,個別數據官方未予披露,本文采用相近指標的估算予以替代。表2為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
1.空間自相關檢驗
是否決定在模型(1)的基礎上加入空間效應,取決于各變量是否存在空間自相關性特征。在構建模型前需要進行空間自相關性檢驗,當前研究中最為常用的是Moran'sI指數。

3,…,n。Moran'sI的取值范圍為[-1,1],若Moran'sI值大于0,則測算變量呈空間正相關;如果Moran'sI值小于0,則認為測算的變量呈空間負相關;若Moran'sI值等于0,則認為測算的變量不具有空間自相關。用標準化Z統計量來檢驗空間相關系數的顯著性,表達式為:

其中:E(I)為Moran'sI的期望值;VAR(I)為Moran'sI的標準差。
2.空間權重矩陣選擇
在計算Moran'sI值時,首先需要構建空間權重矩陣,本次研究根據經濟距離的倒數來設定空間權重矩陣,其定義如下:

表3顯示了研究的18個重點城市群所包含的176個地級以上城市在2003—2018年全局Mo?ran'sI值,所有變量的Moran'sI值均通過了顯著性檢驗,表明18個重點城市群所包含的176個地級以上城市所考察的變量存在顯著的空間自相關性。

表3 2003—2018年全局Moran's I指數
3.空間面板模型的設定
通過上文的空間自相關檢驗,可以得出18個重點城市群內176個地級以上城市所考察的變量存在顯著的空間自相關性。因此需要在模型(1)的基礎上加入空間效應進行分析,具體模型所建立的表達式如下:
1230 經直腸超聲引導下穿刺置管引流治療高位肛周膿腫的臨床觀察 黃仁燕,鄭 德,徐 菲,吳 凡,高志玲,何 崢
(1)空間滯后模型(SLM)

(2)空間誤差模型(SEM)

(3)空間杜賓模型(SDM)

在以上三個表達式中,C為常數項;ρ和β為待估系數;W為空間權重矩陣;μi和νt為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τit為誤差項,取決于空間滯后誤差項Wτit和隨機誤差項εit。
運用stata15.0軟件,在非空間交互效應下進行面板計量估計,從而考察個體固定、時間固定及個體時間雙固定效應的聯合顯著性,見表4所列。個體與時間的固定效應LR檢驗都在1%的水平下顯著,因此支持個體時間雙固定效應。LM、R-LM的檢驗結果表明應建立空間計量模型,表5構建了SLM、SEM、SDM個體時間雙固定效應模型,采用極大似然法對三種空間模型進行回歸。Wald檢驗和LR檢驗在1%的水平上顯著,拒絕SDM模型退回SLM模型和SEM模型,SDM模型R2和LogL值也最大,因此采用個體時間雙固定的空間杜賓模型進行估計更優。

表4 3種固定效應下OLS模型估計結果

表5 空間計量模型估計結果

續表4
表6基于SDM偏微分法對溢出效應進行分解,估計18個城市群所包含城市各解釋變量對區域經濟韌性的直接效應和溢出效應影響。

表6 SDM模型中各變量的直接效應與間接效應
從總體樣本的回歸結果來看,直接效應下城市群專業化產業集聚(Mar)的系數為0.107,在1%的統計水平下顯著,溢出效應在5%的統計水平下顯著,回歸系數為0.342,總效應的回歸系數為0.449,且在1%的統計水平下顯著,這與Hassink(2010)[33]、Brown等(2017)[34]的研究結果相反,其可能的原因是過往研究更多局限在單一城市區域,而在城市群維度下,產業集聚產生的外部規模經濟和外部范圍經濟不僅能夠帶動鄰近區域創新能力提升,還能夠降低城市群內部經營環境市場風險與信息成本。在城市群空間網絡協同效應下,中心城市帶動鄰近城市更好地抵御外部沖擊,進而提升城市群內鄰近城市的經濟韌性。直接效應下城市群多樣化產業集聚(Jacobs)的系數為0.217,在5%的統計水平下顯著,溢出效應和總效應的回歸系數均在1%的統計水平下顯著,分別為0.485和0.756,這驗證了城市群多樣化的產業集聚能夠提升本地的經濟韌性,這與Martim等(2015)[35]、Castaldi等(2015)[36]的研究結果相一致。同時多樣化產業集聚通過不同產業技術的交換與擴散將產業鏈條延伸到周邊城市,多元化產業構成也能夠更好地分散外部沖擊帶來的經濟損失,以及所形成的勞動力資源蓄水池也有助于產業間勞動力的共享,避免沖擊造成連鎖反應,提升勞動力抵御失業風險的能力。
從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來看,直接效應下,信息化水平(Inf)的系數為0.359,在1%的統計水平下顯著,溢出效應和總效應的回歸系數也都通過了1%的顯著性檢驗,系數分別為0.640和0.997,表明信息化水平的提升,特別是近年來逐步開展的運用時空信息大數據來開展智慧化服務,不僅可以促進單個城市的合理規劃和管理服務水平,還可以借助物聯網、云計算等新一代信息技術手段提升區域經濟活躍度,整合區域資源,實現城市群內資源的優化配置,提升區域抗風險能力。交通發達程度(Tra)的系數為0.253,在1%的統計水平下顯著,溢出效應和總效應分別為0.167和0.420,且都通過了5%的顯著性檢驗,表明伴隨著城市規模的擴大和城市間交通條件的改善,城市群內部通過現代化的交通網絡連接所建立的多中心、產業互補、相互支撐的網絡空間結構能夠強化區域經濟韌性,構成一個一體化和體系化的整體,從而更有效地抵御外部沖擊。對外開放度(Ftri)對區域經濟韌性的直接效應為0.104,在10%的統計水平下顯著,但溢出效應和總效應并沒有通過10%的顯著性檢驗,表明對外貿易水平的提升并沒有提升周邊城市的經濟韌性。可能的原因是位于我國中西部的城市群當前外向型經濟發展相對滯后,對外貿易所帶來的互通有無、調劑余缺、調節資源的優化配置在當前我國城市群中優勢尚未顯現。區域創新能力(Inv)對區域經濟韌性的直接效應、溢出效應、總效應系數分別為0.372、0.462、0.834,且均通過了1%的顯著性檢驗,表明區域創新能力的提高是提升城市群經濟韌性的有效途徑。
由于區域間存在異質性,城市群受經濟體量、資源稟賦、地理區位、人口規模、歷史文化等因素影響,其發展形態處于不同階段,其所表現出的差異化產業集聚效果對區域經濟韌性空間溢出效應的作用方向與效果可能會存在一定差異。根據國家統計局對東部、中部、西部三大經濟地區的劃分標準,將18個城市群所屬省份劃分為東中西三大區域,如表7所列,分別檢驗城市群產業集聚對區域經濟韌性的空間溢出效應,并根據不同區域城市群所面臨的局限條件對實證結果進行分析。

表7 城市群東部、中部、西部地區劃分標準
回歸結果見表8所列,三大地區城市群專業化集聚對區域經濟韌性的直接效應和溢出效應均通過了1%、5%或10%的顯著性檢驗。從回歸系數來看,其中專業化產業集聚對西部地區城市群經濟韌性促進效應最強,中部次之,東部最弱。直接效應下,東部和中部地區城市群多樣化產業集聚均通過了1%或10%的顯著性檢驗,溢出效應下,東部地區城市群通過了1%的顯著性檢驗,而中部和西部地區城市群多樣化產業集聚對區域經濟韌性的空間溢出效應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實證結果表明,東部地區城市群多樣化和專業化產業集聚不僅可以提升本地的經濟韌性,還可以帶動城市群內鄰近城市經濟韌性的提升,且多樣化的產業集聚要比專業化產業集聚對區域經濟韌性提升的幅度更為明顯。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城市群專業化產業集聚對區域經濟韌性存在促進作用和溢出效應,中部地區城市群多樣化產業集聚僅能提升本地的經濟韌性,但無法帶動城市群內鄰近城市的經濟韌性的提升。西部地區城市多樣化產業集聚既不能提升本地經濟韌性,也無法帶動鄰近城市經濟韌性的提升。回歸結果產生這種地區差異的主要原因是長三角、珠三角、京津冀所代表的東部地區城市群經濟規模居前、產業創新實力領先,城市群發展階段大多進入趨于成熟期和快速發展期階段,基于創新價值鏈打造的信息技術、生物制藥、高端裝備制造、新材料、人工智能等領域帶動了中心城市和城市群內部其他城市的快速發展。反觀位于中西部的城市群普遍存在產業結構相對單一、產業協同程度較低、產業分工協作不夠充分等問題,特別是大多數西部城市群都處在雛形發育期階段,中心城市虹吸效應較強,與周邊城市人均GDP差距在不斷擴大,城鎮規模等級不合理,第三產業比重較低,發展不平衡明顯,城市集聚效應難以發揮,當前的產業技術水平走多樣化的產業集聚路線也依舊是由低端價值鏈的產業所構成,既無法抵御外部沖擊,也不能帶動城市群協同發展。

表8 分區域各變量的直接效應與溢出效應
產業集聚作為城市群形成與發展的重要推動力,區域經濟抵御外部沖擊、實現經濟運行模式的轉換需要以合理的城鎮空間體系為支撐。因此,本文將區域經濟韌性的概念引入到城市群產業集聚的研究中,基于中國18個重點發展城市群為研究對象,分析了城市群集聚對區域經濟韌性的空間溢出效應,得到以下結論:
(1)整體回歸結果顯示,在城市群維度內,本地經濟韌性隨著產業集聚水平的提高而不斷加強,同時通過產業內的知識溢出、財富的示范效應、穩定的交易對象、地方社會網絡、分工深化的作用,不僅能夠帶動鄰近區域創新能力提升,還能夠降低城市群內部經營環境市場風險與信息成本,在城市群空間網絡協同效應下,中心城市帶動鄰近城市更好地抵御外部沖擊,進而提升城市群內鄰近城市的經濟韌性。城市群多樣化的產業集聚能夠提升本地的經濟韌性,同時多樣化的產業集聚通過不同產業技術的交換與擴散將產業鏈條延伸到周邊城市,多元化的產業構成也能夠更好地分散外部沖擊帶來的經濟損失,以及所形成的勞動力蓄水池也有助于產業間勞動力的共享,避免沖擊造成連鎖反應,提升勞動力抵御失業風險的能力。
(2)從分區域回歸結果顯示,東部地區城市群由于經濟規模居前、產業創新實力領先,城市群發展階段大多進入趨于成熟期和快速發展期階段,多樣化和專業化產業集聚不僅可以提升本地的經濟韌性,還可以帶動城市群內鄰近城市經濟韌性的提升,且多樣化的產業集聚要比專業化產業集聚對區域經濟韌性提升的幅度更為明顯。中部、西部地區城市群產業結構相對單一,城市群大多處于雛形發育階段。中部地區城市群多樣化產業集聚僅能提升本地的經濟韌性,但無法帶動城市群內鄰近城市的經濟韌性的提升。西部地區城市群多樣化產業集聚既不能提升本地經濟韌性,也無法帶動鄰近城市經濟韌性的提升。
因此,對于我國不同發展階段的城市群而言,城市群協調發展戰略應因地制宜。對于處在趨于成熟期的東部地區城市群應結合區域產業基礎與資源稟賦優勢,以互聯網、生物制藥、新能源汽車等高科技產業為支撐,未來重點推進科技、金融、旅游、文化創意的深度合作,逐步聚合區域優勢產業,提升區域核心競爭力,融入國內國際雙循環,建設世界級規模的先進產業帶。對于處在快速發育期和雛形培育期的中部、西部城市群,由于城市群發展基礎相對薄弱,在發揮首位城市核心帶動作用的同時,結合自身比較優勢、發展定位,優化內部產業結構布局,促進生產要素合理高效流動,建立城市間基礎設施、環境產權治理多方位的協同聯動,從而實現經濟韌性提升和城市群一體化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