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海上保險法中近因原則
——以“魯榮漁”案為視角

(上海海事大學 上海 201306)

在海上保險中,保險人對海上保險合同中賠付責任的履行,既不完全取決于是否發生了承保風險,也不完全取決于是否產生了承保損失,而是取決于在符合海上保險合同規定的前提下,承保風險與承保損失之間的因果關系。近因原則是明確事故與損失之間的因果關系,認定保險責任的重要依據,被廣泛應用于海上保險業務中。

我國最高人民法院2003年12月公布的《關于審理保險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解釋(征求意見稿)》中的第十九條明確規定了近因原則：“人民法院對保險人提出的保險責任限于以承保風險為近因造成的損失的主張應當支持。近因是指造成承保損失起決定性、有效性的原因。

“魯榮漁”案先后經青島海事法院、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審理并作出判決之后，被保險人曲榮模申請再審，最高人民法院以“原判決認定的基本事實缺乏證據證明”、“原判決適用法律確有錯誤”為由裁定提審了此案。

2011年5月25日，曲榮模為其所有的“魯榮漁1813”、“魯榮漁1814”兩條漁船向大地保險石島支公司進行投保，險別為綜合險，適用《中國大地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遠洋漁船保險條款》。2011年6月該案兩艘船由于臺風影響以及船東的疏忽發生了事故。

2011年9月15日，榮成漁港監督作出《漁業海上交通事故調查報告書》認定：該兩船在避臺風中，因海上風浪大，錨纜斷裂而失控，被風浪拍打至海參池邊擱淺，經多次搶救無效，導致報廢。而且，兩船已于2012年1月12日在山東省海洋與漁業監察總隊第二支隊辦理了漁業船舶注銷登記。

審理本案的三級法院對該案事故原因以及保險責任卻大相徑庭，整理如下：

一審法院認定的事故原因是:榮成漁港監督作為法定主管機關作出的《漁業海上交通事故調查報告書》應當作為海上漁船事故處理的基本依據。根據該調查報告，本案事故系由暴風雨、臺風導致了漁船觸礁、擱淺。其中，暴風雨、臺風是原因，觸礁、擱淺既是事故原因，又是事故結果，故本案屬于保險事故，應屬保險合同約定的保險賠償范圍。因此，大地保險石島支公司應對涉案事故承擔全部(100%)賠償責任，鑒于“魯榮漁1813/1814”兩船均已實際全損，應按保險合同約定給付被保險人曲榮模保險賠償款600萬元。

二審法院認定是:由于船東的疏忽導致兩船失去動力、舵機失靈而拋錨，后因風浪變大錨纜斷裂而失控擱淺，故所涉事故發生的原因，先有船東的疏忽(除外風險)，后有臺風的影響(承保風險)，缺乏兩個原因中的任何一個，擱淺事故均不會發生。鑒于船東的疏忽和臺風兩個原因中哪一個為直接、有效、起決定作用的原因難以確定，大地保險應按照約定保險金的50%的比例向曲榮模支付保險金300萬元。

曲榮模不服二審法院判決，申請再審，最高人民法院對該案作出了終審判決，法院認定涉案事故系臺風(承保風險)、船東的疏忽(除外風險)、船長船員的疏忽(承保風險)三個原因共同造成，其中臺風是主要原因。因此，根據各項事故原因對事故發生的影響程度，酌定大地保險對本案事故承擔75%的保險賠償責任，按照責任比例應向曲榮模支付保險金450萬元。

因果關系的判斷作為一個事實問題，須結合具體案件的特定事實予以個案判定，故也很難歸納出一個普適性的認定標準,從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在“魯榮漁”案有關事故原因的認定可以看出，最高人民法院主要是以“直接”和“主要(占主導作用)”為判斷標準，這一標準或許可為以后的司法實踐提供一定借鑒和參考。

海上保險實踐中，保險事故發生的原因是錯綜復雜的，可能是單一原因致損，也可能是多種原因致損；可能是承保風險范圍，也可能是未承保風險范圍或是除外風險，要根據具體情況具體分析。相比較而言，單一原因致損時的適用規則更簡單和清晰，而多種原因致損的適用規則在實踐中則需更多的分析。

在司法實踐中,如果有幾種不同的原因造成了保險標的的損失,應根據具體情況確定應否賠償及如何賠償。在此種情況下,還需進一步區分這些原因是并存的還是相繼的關系。因此，在保險責任承擔方式上，也并不是全有或全無的責任，當混合原因導致保險損失時，應按照各種原因對事故和損失的影響程度確定原因力比例、按照比例承擔保險責任。

多個原因共同致損，即原因之間相互依存、共同作用于損害結果，缺少其中任何一個原因，損害就不會發生，那么此時這些原因均應被認定為近因。

如果多種原因是損害發生的充分條件且是承保危險,則保險人對此承擔全部保險責任;否則,保險人不承擔保險責任。如果多種原因中既有承保風險,又有非承保風險或除外風險,通常來說,保險人只對承保風險所造成的損失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

對于同時作用型因果關系,任何一個原因都無法單獨導致損害結果的發生,所以各個原因均沒有構成充分條件。如果多種原因中,既有承保風險,又有除外責任,若除外責任是損失發生的近因,根據除外責任優先適用的規定,保險人不承擔賠償責任。

對于多種原因相繼是指多種原因連續發生,并且后因的出現是前因直接、必然的結果或合理的延續。此時,保險人應否賠償,關鍵要看連續發生的幾個原因是否為承保風險以及有無除外風險。如果前因是承保風險,而不論后因是否為承保風險,保險人均應承擔保險責任;反之,如果前因是除外風險,保險人不承擔保險責任。當然,如果后因也是承保風險,此時后因與損害結果之間成立獨立的因果關系,保險人依該獨立關系承擔保險責任.

近因原則作為確定海損原因的一項重要原則已在世界范圍內得到了廣泛應用。但是對于近因原則的理解或者解讀，在個人之間可能會產生偏差，尤其是在沒有統一的標準之下，在海事審判司法實踐中，各海事法院對于近因原則的理解會有所不同，故而，在此種情況下，我國可以借鑒國外的一些判例或者國際慣例，來完善我國的保險法律體系,更好的與國際海上保險領域接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