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恒
(河南大學 產業經濟與農村發展研究所,河南 開封 475001)
鄉村振興戰略的提出是基于解決我國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重大戰略。改革開放四十多年來,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取得了巨大成就,但城鄉差距依然存在,而且在一些時期和一些地區有擴大的趨勢。城鄉差距的存在體現了我國作為一個發展中大國城鄉之間長期存在的二元結構所具有的剛性和系統性,消除城鄉差距依賴于鄉村人口由鄉村向城市、由農業向非農產業的有序流動。鄉村振興雖然強調了鄉村在其承擔的生產、生活、生態、文化等諸方面功能上的全面振興和發展,但鄉村振興并非是一個完全孤立的過程,鄉村振興應該是建立在充分城市化的基礎上,通過人口在城鄉之間的有序流動,形成人口城市化和人口在城鄉間分布的空間合理優化,形成城市帶動鄉村,城市和鄉村同步發展同步現代化的過程。
城鄉發展不平衡涉及多個方面,但根本在于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我國居民收入的基尼系數2003年為0.479,2008年達到0.491的高點之后開始下降,到2014年又達到0.493。一般認為0.4是基尼系數的警戒線,超過這一數值就會因為過大的貧富差距而引發社會問題。在改革開放初期,我國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數在0.3左右。0.493這一數據反映出我國城鄉收入差距已經出現了一系列引人深思的問題。
如果把這一差距放在一個更長的時期來考察,情況似乎有些不同,改革開放前,我國的城鄉居民收入差距處于一個較為穩定的低水平狀態,城鄉居民收入比由1957年的最高值2.23下降到2.17后,基本穩定在2到2.5之間,這一比值遠大于同期亞洲其他低收入國家的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狀況。而改革開放后,在1978年到1985年間城鄉居民收入比也是逐步下降的,從1978年的2.57持續下降到1984年的1.83,而后又開始逐年攀升,到2002年達到3.11后便在3以上徘徊。這表明,隨著經濟發展和轉型,特別是2000年以來隨著改革的深化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反而在擴大(圖1)。

圖1 1978年以來我國城鄉居民收入差距
這種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在國際上是普遍存在的,美、日等發達國家非農業人口和農業人口的收入比大概在2以內,以美國為例,1955年到1959年美國的城鄉居民收入比大概在2的水平,進入到19世紀60年代城鄉居民收入差距逐步縮小,1965到1969年之間下降到1.36,到1971年下降到1.28,進入19世紀90年代,美國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一直穩定在1.28~1.33之間。日本則在20世紀60年代初到末期城鄉居民收入比從1.44下降到1.07,進入20世紀70年代城鄉人均可支配收入之比始終在0.86~0.97之間,反而是農民收入略高于城市居民,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基本不存在了,20世紀90年代的瑞士也是這種情形[1]。但在發展中國家,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相對較高,20世紀60年代初,非洲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在一些國家異常的高,加蓬非農業收入是農業收入的15倍,利比里亞是9.5倍,象牙海岸是8.5倍。泰國是4.6倍,菲律賓是2.4倍,印度則是1.9倍[2]。
這給了我們一個啟示,經濟發展水平越高的國家,其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就越小,反之,經濟發展水平越低的國家,其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就越大。在西蒙·庫茲涅茨的研究中,他在驗證經濟發展與收入分配關系時發現,德國和美國大概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后,英國大概在18世紀最后25年里國內收入分配不平等程度在逐漸下降,他由此推測收入分配的不平等程度在前一個時期已經在上升而后進入下降。經濟發展和城市化進程會在整體上提高收入分配不平等程度,在經濟發展的早期,由于進入新的工業部門的人和資本是少數的,這會推進收入分配的不平等,但隨著發展到一定程度,工業門類齊全,更多的人和資本進入工業部門,這傾向于減低這些部門的收入并提高農業部門的收入,從而使不平等程度下降。由于這一規律從時間軸上來看收入分配具有先上升而后下降的趨勢,所以稱為庫茲涅茨倒U型曲線。但由于庫茲涅茨倒U型曲線的討論涉及較長時期,從歷史上來看無法給出均質的經濟體數據給予證明,所以也稱之為庫茲涅茨倒U型假說。
從我國的情況來看,對于庫茲涅茨倒U型曲線的存在性也有諸多研究,一些研究通過對1978年以來基尼系數和調整后的人均GDP數據的擬合,很好地驗證了庫茲涅茨倒U型假說[3],但由于我國的城鄉居民收入差異的性質,不考慮城鄉差異的研究結論總是存在一些不確定性。王韌的研究表明正是由于城鄉差異造成我國居民收入差距變動基本上遵循一條倒U型曲線[4]。另外的研究認為中國如果能夠保持近年來的平均增長速度而且不改變城鄉居民收入的結構,則收入不平等將在2017年到2020年間達到頂點,即倒U型曲線的拐點處[5]。劉榮添等運用1978年到2004年的省級面板數據,關注我國城鄉居民收入差異問題,結果表明,全國及東中西三大地區的城鄉居民收入差異與人均GDP存在倒U型關系,表明隨著經濟發展,城鄉居民收入差異的真實存在[6]。
研究這一問題,需要關注城鄉居民收入的性質,在我國的二元體制下,城市居民在企事業單位工作,其收入是工薪制的貨幣化收入,但農民則不同,是通過承包集體土地經營農業獲得收入,這就決定了城鄉收入差異的體制性質。一方面,就城市居民收入核算而言,是以城市居民可支配收入來定義,農民則需要從其農業產出中扣除農業經營的投入,則是以農村家庭人均純收入來定義;另一方面,城市居民在企事業單位工作以提供雇傭勞動獲取報酬,但農民卻是自我雇傭,其收入中包括了農民提供勞動、投入資本及進行管理等全部的回報。
收入差距只是城鄉差距的一個方面,城鄉居民財產差距卻可能是體現城鄉差距的全部結果。在傳統的研究中,人們過于關注收入變動,而忽視了財產的差異,實際上,城鄉居民財產差距正在快速地成為當前城鄉鴻溝的主要方面。
北京大學中國社會科學調查中心發布的《中國民生發展報告2014》顯示,我國財產不平等程度在快速增長,如果用基尼系數來衡量家庭的財產分布狀況,1995年我國財產基尼系數為0.45,到2002年上升到0.55,到2012年凈財產的基尼系數則高達0.73,中等收入家庭財產快速增長和低收入家庭財產低速增長的結果是家庭財產差距有擴大趨勢。在2015年前的10年間,我國家庭財產差距擴大的速度遠遠超過收入擴大的速度,個人財富積累達到歷史上高點,人均財富的年均增長率為22%,而農村的財富積累速度年均增長率為11%,僅為全國的一半[7],這與賈康等的研究也是一致的[8]。在后者的研究中,他們發現我國家庭財產主要是20世紀90年代后才開始快速增長起來的,同時城鄉居民財產差距也快速拉大,這與居民財產的構成有關,根據中國社會科學院的統計,2002年在我國家庭財產中房產占57.88%,金融資產占21.79%,而兩個層面的資產在20世紀90年代以來正是快速增長且結構差異的時期,導致城鄉居民財產差異擴大也就不難理解了。
從房地產市場發展來看,城鄉居民財產差別本來是以農村高于城市為特征。因為我國城市住房為公有,城市居民家庭租住單位住房,家庭并不擁有住房。但農村家庭的住房是自建住房,歸農民家庭所有。但1998年我國實施住房制度改革以來,公房開始以各種方式出售給個人,城市居民便擁有了房地產,并成為其主要的財產,特別是由于城市各企事業單位情況不同,住房改革中實施的結果也不同,最后導致城市家庭擁有的房地產財產差異很大。這一過程中城市房地產市場也開始快速發展,城市新就業人員逐步在城市購買住房,農村家庭則在農村修繕擴建住房,但城鄉住房由于其性質差別和需求對象不同價格差別較大,特別是2005年以來,城市房地產價格大幅上漲,這使城鄉家庭在擁有房地產財產方面的差距也快速拉大。
從金融資產角度看,城鄉居民之間也存在較大差異。農村家庭以銀行儲蓄為主,這既與農村居民厭惡風險的預防性儲蓄有關,也與農村居民缺乏專業知識、投資渠道過少有關,隨著經濟發展和通貨膨脹的影響,農民家庭金融資產增長乏力。但對于城市居民而言,具有多種投資渠道以增加其金融資產。20世紀90年代初股票市場發展以來,城市居民選擇通過投資股票市場獲得家庭金融資產增殖,以及城市居民分享企業上市帶來的資本增殖收益,從而使城鄉居民的財產收入差異進一步拉大。
城鄉居民財產差距的另外一種重要體現是城鄉居民財產性收入的差距,財產性收入衍生于財產,指金融資產或有形非生產性資產的擁有者向其他人提供資金或將其有形非生產性資產供其支配而得到的回報。目前來看,隨著居民消費剩余的不斷增加,家庭財產積累的不斷豐富,城鄉居民財產也快速積累,從而推動財產性收入的增加。特別是我國投資市場的建立和功能的完善,也為居民提高財產性收入提供了條件。2019年我國城鄉居民人均財產性收入分別為1494.7元和377.3元,而2002年則僅為102元和50元(圖2),觀察圖2有兩個突出的特點,其一是2002年以來城鄉居民財產性收入均呈現快速上漲;其二是城鄉居民財產收入的差距在持續擴大,2002年城鄉居民人均財產性收入比為2∶1,到2014年持續擴大到4.4∶1,隨后進入穩定期,到2019年差距為3.96∶1。

圖2 我國城鄉居民人均財產性收入
就經濟勢差本身而言,對農村人口流動的作用具有復雜的關系。
第一,不論是收入還是財產,城鄉均存在較大差距,而且這一差距還具有擴大趨勢,這表明在農村很難得到如城市那樣的收入和財產積累,進而得到農村人口向城市轉移具有積極性這一結論。但這一結論并不確切,因為農村居民和城市居民在原有的制度結構中居于不同的地位,城市居民的收入來源及財產積累方式是農民所不能理解的,即使農民對城市居民的收入及生活方式有所羨慕,他也只有想辦法轉變為城市居民后才能夠像城市居民那樣的工作和生活,如招工和考大學等,這是很難經由不改變身份的純粹流動來實現的。
第二,目前來看,我國的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具有質上的差別,即城市居民已經處于面向追求高質量生活的轉型期,但農村的大部分居民剛剛擺脫貧困,傳統的農業生產方式已經無法有效地提高農業勞動生產率,人多地少的矛盾也無法長期由農業的隱性失業來掩蓋。轉向城市非農產業謀求就業,實際上無法改變傳統勞動力的生產投入性質,進城務工人員主要從事簡單勞動投入的建筑業、加工制造業及傳統服務行業,而且主要是獲得要素報酬,其與城市居民收入仍然存在性質上的不同,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以及城市具有的非農就業機會對農村勞動力的吸引是存在的,但不是推動其實現永久轉移的動力。
第三,城鄉經濟勢差不足以改變農村貧困。農村貧困主要是傳統農業生產方式下農業勞動生產率過低所致,經由城鄉人口季節性流動不足以改變城鄉勞動力結構,也無法有效提高農業生產的技術投入水平,這不利于最終實現農業現代化以及城鄉二元向一元轉變。當農民工僅把外出務工當作掙取其作為農民的額外收入時,這一收入不會轉化為農民的生產性投入,而僅是作為農民蓋房子及子女結婚等非生產性投資使用,最終無助于促進農村的結構轉型。
對于特定的農民而言,離開農村或許是擺脫貧困的重要途徑。改革開放以來對于農民離鄉進城務工的研究汗牛充棟,但對農民進城后究竟能夠得到多高的收入還沒有系統的研究,一種模糊且得到共識的是,農民工的收入要低于城市正式職工工資水平,但遠高于在農村務農的收入。
但實際情況可能更為復雜,從農民工工資本身來看,由于在國家統計體系里沒有具體的統計,現有的結果多是基于訪談和調查得到。從2000年以來的數據看,農民工工資持續下降,與城市正式職工工資相比不足1,在2008年僅為48.5%,多數年份在60%左右徘徊。但從更長時段來看,是農民工工資高于城市正式職工,以盧鋒的總結為例[9],20世紀90年代農民工工資水平不低于正式職工,據中國農業銀行總行對26個省(區、市)600多個縣的調查,1993年農村外出務工人員年收入3649元,比同年全國職工年工資收入3371元要高。在局部工資樣本中,河南省1993年的調查顯示,農民工年收入為3109元,比同期河南城市職工人均工資收入2860元多248元。
就貨幣工資本身的差距來討論城鄉勢差是沒有意義的,按照傳統人口轉移理論來通過觀察城市工人工資以決定是否要離農進城也不完全適合我國的情況。這里面存在至少三方面的問題需要深入探究。
第一,農民收入與城市職工收入的性質差異。農民收入是實物收入,農民是以其承包農業耕地進行自主經營的主體,自我投入,收益和風險也由其自主承擔,農民收入主要是其農業經營的農產品產出,按市場價折算后在扣除投入及各種稅費后的剩余部分。農民收入并非單純的提供勞動要素所得,實為其經營收入。而城市職工收入由薪金收入為主,為貨幣形態,體現了城市職工提供勞動要素所得。
第二,農民工工資與城市職工工資的性質差異。當農民離開農村到城市務工,其所得的工資即為其提供勞動要素所得,作為一種貨幣化收入與城市職工工資的貨幣化收入并沒有差別,但二者并不能反映農民工和城市職工在實際薪酬上的差別,受城鄉體制差異和市場分割等因素的影響,農民工的工資已經體現了其在非農就業收入的全部,而與城市職工在住房、醫療、子女就業等各方面的差別并沒有體現。
第三,農民工與城市職工工作性質的差異。即使農民工工資在某些時期高于城市職工工資,但農民工從事的工作性質和行業特點是無法簡單與城市職工做對比的,二者在工作時間、工作場所和休假制度方面也存在諸多差異。農民工從事的是以臟、苦、累的勞動投入為主的工作,如建筑行業,此類工作不但工作辛苦,對勞動者的身體健康也帶來威脅,又由于在用工制度方面的缺陷,農民工的合法權益無法得到保證,經常出現惡意拖欠農民工工資等現象。
鄉村人口向城市的流動既是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作為推動力作用的結果,也反過來抑制了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擴大,根據經典的人口流動理論,農業和非農業生產之間存在勞動生產率的差異,這是導致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根本原因。這種解釋在發展中國家獲得了廣泛的支持,因為從統計上來看,發展中國家的確存在低的勞動生產率,而且和工業勞動生產率相比,其農業勞動生產率只相當于發達國家的很少一部分,當農民在社會中的比重較高的時候,提高農民收入是很難的。外出務工作為提高農民收入的一個重要手段,在一開始就得到了普遍的支持,大量的調研文獻都表明了二者之間的正相關關系[10-11],但外出務工背后的作用機制在不同時期卻有所轉向。從文獻來看,改革開放初期多強調城市非農就業的拉力,由于這一時期經濟中存在一定程度的短缺,城市和沿海地區的工業化以滿足市場短缺需求為主的低端制造業為主,由于工業制成品市場較好,則對勞動力的需求也以低技術的勞動為主,農業勞動力易于在城市找到非農工作[12]。但隨著改革的深入,中國勞動力市場出現了排斥和歧視,特別是地區間的非市場自由流動越來越明顯,勞動力在跨區流動中獲得的微薄收入雖然能夠提高農民的收入,卻無法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13],另外的一些文獻則認為,由于勞動力流動存在異質性,低技能型勞動在農村外流中比重偏高,反而擴大了城鄉居民收入差距[14]。其內在機制倒很簡單,因為現階段我國的農業生產仍然處于傳統階段,其產出依賴于低技能的青壯勞動力,當這部分勞動力被非農業產業吸出時,必然削弱農業的發展,從而擴大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但上述研究是從工農部門差距出發的研究,如果從農民身份來討論這一結果,由于統計上是把農民外出務工收入計為農民的工資性收入,鄉村人口城鎮化實際上是縮小了城鄉居民收入差距。
實際上,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只是城鄉差距的一方面體現,從經濟發展的歷史透視來看,城鄉之間的系統性差距包括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城鄉結構差距和城鄉發展差距諸方面。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是城鄉結構差距和城鄉發展差距的表現,特別是隨著鄉村人口由鄉村向城市的持續流動,導致了鄉村和城市的結構轉化,這種轉化既是城鄉對立的逐漸弱化,也體現了城鄉一體化的進展。從多維城鄉差距角度看,在城鄉收入基礎上,加入城鄉居民生活、基礎設施、產業發展等因素后,城鄉差距在2007年以來呈現波動下降趨勢,全國及東中西三大區域的城鄉差距均呈顯著收斂趨勢,這體現出鄉村人口城鎮化的重要作用[15]。
從人口的空間分布來看,人口城鄉變動是經濟中的產業結構變化和就業結構變化的空間表現,而產業結構和就業結構的變遷正是現代化的重要內容。從人口城鎮化的區域結構來看,經濟發展水平高的地區其人口城鎮化的速度就快,人口城鎮化的質量也越高[16]。在人口城鎮化進程中,由于人們在城市和鄉村的就業差異,會導致其接受居住地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念的程度有所不同,對比城鄉人口在城鎮化中的差異,城鎮人口的獲得感增長得較快,鄉村人口的獲得感增長得慢。如果不考慮地區的差異,總體上城鎮人口的獲得感是鄉村人口的近3倍,這一方面表明城鎮化對不同群體的效能差異;另一方面也體現了人口向城市地域集中的過程總體上提高了人們的生活水平,并對鄉村人口的城鎮化質量帶來顯著的作用。
人口流動對城鄉產業結構變動具有推動作用,這一機制在城鎮化初期的作用與劉易斯模型是一致的[17],即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形成的經濟勢差形成農村勞動力的城鄉轉移的推動力,城市現代工業部門不斷擴張,但鄉村的農業部門并沒有萎縮,由于這一時期轉移的農村人口在經濟上是零值勞動力。當城鎮化水平達到門檻值后,城市產業結構的高級化會伴隨鄉村農業生產方式的現代化和勞動生產率的提高,對鄉村的農業現代化進程帶來積極影響[18]。
人口城鄉流動的就業效應具有復雜性特征,一般認為,人口城鄉流動過程即是勞動力由農業就業向非農就業轉換的過程,改革開放以來四十多年的高速增長過程中,隨著經濟結構的轉型升級,農村勞動力在迎合這一趨勢的過程中與就業結構呈現一致性特征。但越來越多的研究表明,農村勞動力雖然在不同產業和不同行業間進行就業調整過程,但并不是勞動力在不同產業和不同行業間平滑的就業轉換實現的,而是新勞動力進入非農就業、原有勞動力退出非農就業實現的[19]。人口城鄉流動也面臨城鄉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影響,當存在體制分割時,農村勞動力在進入城市時會面臨壁壘,城市越大發展水平越高也就具有越高的勞動力進入壁壘[20],鄉村人口城鎮化的實質是實現要素在城鄉之間的雙向自由流動,按照城鄉產業功能實現資源的優化配置,發揮市場機制來提升要素效率,促進城鄉融合發展。
鄉村振興是鄉村由傳統向現代轉型的集中表現。在城鄉二元體制下,鄉村最突出的特點是農業人口數量多,相較于農業土地而言存在剩余的零值勞動力,在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下,農村人口是以平均分配土地生產資料的形式實現就業的。由于二元體制阻斷了鄉村人口向城市轉移的渠道,人多地少的現實就決定了鄉村陷入傳統生產方式無法改變,推進農業剩余勞動力向城市轉移,優化農業中的土地資源和勞動力二者的比例關系,利于農業生產的資源配置和農業生產方式的轉變,為進一步實現農業現代化和鄉村產業結構的優化升級奠定基礎。
推進鄉村人口向城市的有序轉移在不同階段有不同的性質和特征。在改革開放初期,由于工業化起步較晚,特別勞動密集型的輕工業的快速發展,為城市吸引農村剩余勞動力提供了有益的空間,但在2012年在城鎮化率達到52%以后,城市常住人口城鎮化率趨向穩定,鄉村人口向城市的轉移速度開始放慢,戶籍人口城鎮化成為重點[21]。通過推動鄉村人口有序向城市轉移并穩定下來,形成城鄉之間良好的要素結構格局,為鄉村振興的要素配置和產業發展提供條件?,F階段下進一步推進城鄉公共服務一體化進程,建立良好的社會保障體制,為進城農民獲得市民化待遇建立制度上的保障。進一步統籌產權關系,將鄉村建設和城市建設的產權變遷統一起來,解決農民工進城后的鄉村后退保障問題。
二元結構的假設是傳統農村和現代城市并存,而傳統和現代的代表即是農業和工業,這表明在二元結構下城鄉產業之間缺乏必要的聯系,這種城鄉分離的發展模式對早期我國的城市工業化有一定的支撐作用,但伴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快和城鄉關系的快速調整,城鄉經濟結構的不均衡不但抑制了農村的發展,也對城市化的內涵發展帶來了阻礙。重塑城鄉關系的核心是推進城鄉產業融合,推進鄉村產業結構由單一的農業向農產品加工業、農業科技服務業、農業流通業、鄉村旅游等方向發展,形成適合鄉村資源基礎利于鄉村發揮優勢的產業體系。發揮城市產業的帶動作用,在城市產業與鄉村產業之間形成生產上的產業鏈關系、市場上的供應需求關系和空間上的結構關系,促進工農互補和城鄉融合。
城鄉產業融合能夠進一步深化城鄉勞動分工,促進城鄉要素的流動,使得城鄉產業突破已有結構形成產業交叉和產業聯合,提高鄉村產業的產業范圍、產業結構和勞動生產率。城鄉間要素流動的加快也會促進城鄉一體化的發展,產業的聯合滲透必然推動城鄉區域空間的重構,城市和鄉村的互通互聯進一步提高了鄉村經濟結構的現代化。
加快農村進城人口市民化帶動鄉村收入提高和收入結構的多樣化,勞動收入份額上升具有顯著的分配改善效應,但這種效應在城市為正而在農村為負,這表明當前的鄉村人口收入仍然具有高度依賴農業的特征,當考慮到轉移人口的務工收入統計后鄉村人口收入結構具有較大變化[22],這種變化也間接地促進了鄉村地域的現代化進程。研究表明,鄉村人口收入多樣化會帶來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收斂效應,農村居民家庭經營性收入占比持續下降,而工資性收入持續上升,由于家庭經營性收入以實物收入為主,而工資性收入是貨幣化收入,這不但改進了鄉村人口的收入結構,也使得其收入性質向城市居民接近,在改善農村居民收入結構的同時改變了其消費方式和消費理念。
要深刻理解農村居民收入結構多樣化和消費方式轉變對鄉村振興的意義,加強服務與管理,切實維護農民工的合法權益,維護農村轉移人口在城市的勞動權利和收入權益;深化農村市場開發提升農民消費能力,通過提升農村流通成本、優化農村市場監管改善農村消費環境,從而優化鄉村人口收入增長的消費效應,加快形成城鄉消費融合發展新格局,高效率推進鄉村振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