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妞,程夢吟
河南省人民醫院、鄭州大學人民醫院、河南大學人民醫院 1急診醫學科,2護理部、河南省護理醫學重點實驗室(河南鄭州 450003)
《中國心血管健康與疾病報告2019概要》報道,我國心血管病現患病人數約3.3億,其中冠心病1 100萬,而心理因素在死因分析中占首位因素[1]。述情障礙是一種與情緒高度相關的人格特質,它是指個體的情緒認知、加工和調節過程受損而引起的一種情感識別及表達障礙的能力[2],是用來評估個體的述情能力。述情障礙不僅會增加個體的負性情緒,影響其睡眠質量[3-4];另一方面述情障礙還會激發交感神經活性和心血管反應,從而提高其心血管病的發生風險[5]。現有的研究發現,述情能力存在性別差異[6-7],而這種差異存在于述情障礙的哪些層面及其與延遲就診冠心病患者心理健康的關系研究尚少。因此,本研究旨在探討延遲就診冠心病患者的述情能力特征及其對負性情緒、失眠影響的性別差異,以期為提高冠心病患者的述情能力,促進其心理健康提供參考依據。
1.1 一般資料 2019年9月至2020年12月在鄭州市某三甲醫院急救中心對延遲就診的冠心病患者進行問卷調查,共發放310份問卷,回收有效問卷295份,有效率95.2%,其中男147例,年齡(64.16±10.70)歲;女148例,年齡(65.27±10.33)歲。
納入標準:(1)伴有典型的心絞痛癥狀或心電圖異常,且64排CT或冠脈造影檢查發現主要冠狀動脈狹窄≥50%(可診斷為冠心病),主要包括無癥狀型、心絞痛、心肌梗死等;(2)延遲就診時間≥60 min;(3)無聽力、語言障礙者,有基本閱讀能力者;(4)知情同意。
排除標準:(1)不愿配合;(2)合并有腦部損傷等重大軀體疾病。
冠心病類型:無癥狀型36例,心絞痛型75例,心肌梗死型86例,缺血性心肌病型71例,猝死型27例;患病時間:1年內90例,5年內93例,5~10年75例,>10年37例;血管狹窄程度:中度(50%~75%)176例,重度(>75%)119例,其他見表1。

表1 延遲就診冠心病患者的一般人口學特征 例(%)
1.2 研究工具 (1)多倫多述情障礙量表(TAS):共26個條目,該量表包括描述情感的能力,認識與區別情感和軀體感受的能力,缺乏幻想,外向性思維4 個因子,采用 5 級評分,述情障礙得分≥74表明存在述情障礙,得分61~73表示可能存在障礙,得分越高表明述情障礙越嚴重。該量表各因子的Cronbach α系數在0.67~0.84之間[2]。(2)焦慮自評量表(SAS)和抑郁自評量表(SDS):是由William W.K.Zung編制的,用于評估個體的焦慮和抑郁感受。該量表均有20個條目,每個條目采用4級評分,從1(從不)到4(始終)。50分和53分分別為抑郁或焦慮的分界點,得分越高,其焦慮或抑郁程度越重[8-9]。(3)阿森斯失眠量表(AIS):該量表用于測量個體的失眠情況,共8個條目,采用4級評分,以6分為界線,其分數越高,表明失眠越嚴重。該量表及每個條目的Cronbach′s α均較高(0.75~0.90)[10]。
1.3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 23.0和Graphpad Prism 8.0進行對相關變量進行描述統計,采用獨立兩樣本t檢驗比較延遲就診冠心病患者述情障礙在不同性別中的差異,Pearson相關分析和線性回歸分析不同性別中述情障礙與焦慮,抑郁和失眠之間的關系,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延遲就診冠心病患者述情能力在性別中的比較 延遲就診冠心病患者中57.9%存在述情障礙,34.9%可能有述情障礙。其中女性述情障礙總分、缺乏描述情感的能力及認識與區別情感和軀體感受的能力、焦慮、抑郁得分均明顯高于男性,男性缺乏幻想的得分明顯高于女性(P<0.05);而在外向性思維和失眠方面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延遲就診冠心病患者述情障礙、負性情緒與失眠在男女中的比較
2.2 述情能力與延遲就診冠心病患者心理健康的相關性 述情障礙與冠心病患者的焦慮得分(r男=0.166,P=0.044;r女=0.355,P<0.001)、失眠得分(r男=0.205,P=0.013;r女=0.391,P<0.001)呈正相關,且女性強于男性;而與抑郁得分無顯著性相關(P>0.05)。見圖1。

圖1 述情障礙與延遲就診冠心病患者焦慮、失眠得分的相關性
2.3 述情能力對延遲就診冠心病患者心理健康的影響 分別以焦慮、抑郁、失眠為因變量,以年齡、受教育程度、居住環境、家庭關系、患病時間、血管狹窄程度及述情障礙各因子得分為自變量在不同性別的延遲就診冠心病患者中進行逐步回歸分析,年齡、患病時間及述情障礙各因子得分以原始數據輸入,有序分類或無序多分類資料以啞變量形式賦值再進行輸入分析(表3)。結果顯示:(1)缺乏認識與區別情感和軀體感受的能力及缺乏幻想與男性焦慮呈正向關聯(F=8.960,P<0.001,R2=0.098),可解釋9.8%的變異;缺乏幻想與男性抑郁呈負向關聯,缺乏描述情感的能力及外向性思維與男性抑郁呈正向關聯(F=11.583,P<0.001,R2=0.115),可解釋11.5%的變異;缺乏描述情感的能力與男性失眠呈正向關聯(F=12.149,P=0.001,R2=0.077),可解釋7.7%的變異,見表4。(2)缺乏認識與區別情感和軀體感受的能力及外向性思維與女性焦慮呈正向關聯(F=18.130,P<0.001,R2=0.104),可解釋10.4%的變異;缺乏認識與區別情感和軀體感受的能力、缺乏描述情感的能力及外向性思維與女性抑郁呈正向關聯(F=14.582,P<0.001,R2=0.146),可解釋14.6%的變異;外向性思維及缺乏認識與區別情感和軀體感受的能力與女性失眠呈正向關聯(F=14.050,P<0.001,R2=0.162),可解釋16.2%的變異,見表5。

表3 變量賦值表

表4 延遲就診冠心病男性患者負性情緒、失眠的回歸分析

表5 延遲就診冠心病女性患者負性情緒、失眠的回歸分析
本研究發現,延遲就診冠心病女性患者描述情感的能力及認識與區別情感和軀體感受的能力明顯低于男性,這與中國人群對情緒表達能力與性別差異的傳統認知不同[7]。分析其原因發現,述情障礙中描述情感的能力與我們傳統認知中的情緒表達是兩種不完全相同的概念。在中國文化背景下,女性情感表達能力強于男性是指女性可以運用各種形式訴說或傾吐自己的情感,男性習慣于自我抑制。而本研究中描述情感的能力是指用恰當的情感詞匯清晰地描述自己內心的情感或感受,因此善于傾訴并不能完全等同于描述情感的能力強。另外,本研究大部分女性的文化程度相對較低,使其無法用準確的情感詞匯表達內心感受或難以辨別軀體癥狀和情緒問題,從而易與醫生產生交流障礙,延長其就診時間。Meloni等[11]也發現,與非述情障礙患者相比,述情障礙者常因情感表達缺乏導致無法及時求助,使其呼叫時間和總缺血時間延長,耽誤其最佳就診時間。因此,在臨床急救的過程中,醫護人員應更關注和評估冠心病女性患者的述情能力(尤其是描述和區別情感與軀體感受的能力),降低情感表達不足而導致心臟缺血時間過長。
本研究結果顯示,缺乏認識與區別情感和軀體感受的能力與冠心病患者的焦慮情緒呈正向相關,缺乏描述情感的能力與冠心病患者的抑郁情緒呈正向相關。血管粥樣硬化導致脂質代謝異常、炎性因子激活等生理反應機制可損害冠心病患者的認知功能及述情能力[12],使得其區分情感與軀體感受的能力較差。當面對沖突和突發事件時,極易因為情感表達不足而加重其急躁、焦慮等情緒,甚至可能出現軀體化癥狀[13]。而缺乏幻想及外向性思維僅與延遲就診冠心病男性患者的抑郁呈負向相關,這與Ai等[14]提出的男性患抑郁的風險明顯低于女性的研究結果一致。可能與北方男性性格相對較豪放且較少分析內心想法與感受有關,使得他們的感知性壓力較低,沉思減少,降低男性抑郁的發生率。因此,缺乏幻想及外向性思維與男性抑郁的嚴重程度呈負向相關。
本研究還發現,述情障礙與延遲就診冠心病患者的失眠得分呈正相關,其中缺乏描述情感的能力與冠心病男性失眠的嚴重程度呈正向相關,這與吳燕等[15]研究結果相似,使用表達抑制策略越多,男性的負性情緒越多,且明顯多于女性。表達抑制是缺乏描述情感能力的一種外在表現形式。Laloyaux等[16]也發現,表達抑制策略與缺乏描述情感的能力呈正相關,且在男性中更為顯著。因此,情感表達抑制或者說缺乏描述情感的能力易使男性產生更多的心理困擾,負性情緒增加,從而加重失眠。在院前急救及臨床工作中,醫護工作者應更關注男性患者描述情感的能力,并對其進行恰當的情緒表達訓練,如書寫表達、空椅子技術表達、情感宣泄等,從而促進其身心健康。而缺乏認識與區別情感和軀體感受的能力與冠心病女性失眠的嚴重程度呈正向相關。有研究顯示,女性對情感的感知更加敏感,在面對負性情感時更容易傾向于負面評價和擴大化自己的情感體驗[16]。因此,當延遲就診的女性患者無法及時表達自我情感,其更容易擴大化自己的情緒體驗而難以區分情緒和身體感覺,使其負性情緒增加而影響睡眠質量。在臨床工作中,尤其院前急救的過程中,應針對性地引導延遲就診的冠心病女性患者識別和區分軀體感受和情感問題,減少因情緒表達不足導致的情緒困擾(如焦慮、煩躁等),從而有效地降低其慢性失眠的發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