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興鋒
桑杰頓珠出生在西藏墨脫縣背崩鄉地東村的一個普通的門巴族家庭,一家九口人,他是家中長子。因為家里勞力少,生活貧困,于是山野中的狩獵、農家里的粗活,伴著他長大,村里很多人都喜歡這個懂事的孩子。
墨脫縣位于西藏東南部的林芝地區,地處邊陲,全縣群山險峻、河流湍急、道路坎坷。在這樣的地方,孩子上學讀書要付出更多的艱辛。從地東村到米林縣派鎮物資轉運站小學要走三天的路,很多的小伙伴都放棄了學業,而桑杰頓珠卻執著地走進了學堂。憑著這股愛學習的勁頭,他先后考入林芝地區二小、林芝地區民族中學學習。
在讀完中學之后,因為家境困難,桑杰頓珠不得不回家勞動,但好學的他并未就此放棄學習。勞動之余,他還時常溫習功課,靠著這股子勤奮勁,他的知識不斷增加,漸漸地成為當地較有文化的人。2000年,墨脫縣教育局決定在西讓村設立教學點,一切準備就緒后,代課老師卻無法落實。因為一個月五百元的工資,根本無法吸引教師到西讓村工作。得知無人去西讓村教書的消息后,他毛遂自薦,找到縣教育局負責人說:“讓我去西讓村任教吧!”
2000年9月,桑杰頓珠成了西讓村教學點的代課老師。從此,他開始了這樣的生活:清晨,挑水、喂豬、洗衣、做飯;8點多迎接學生進校,開始上課;中午,給孩子們做飯,批改作業、備課或砍柴;下午,繼續給孩子們上課;晚上,勞累了一天的他還要給村里的群眾上課,進行掃盲教育。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這條山間狹長小道上,人們時常能看到他翹首以待的目光,看見他攙著學生行走的身影,他把全部的心血都傾注到了西讓村的孩子身上,卻抽不出多少時間去照顧年邁的母親,關心年幼的弟弟。
在西讓村教學點,只有桑杰頓珠一位代課老師,他既是教師,要教三個年級的全部課程;又是管理者,要時常入戶走訪,了解各家的情況,苦口婆心,勸說每一位家長,送適齡兒童上學。為了孩子們的健康成長,他可以說是傾注了全部心血。從2000年到2006年,在教學之余,他堅持養豬、喂雞、種植蔬菜,孩子們在學校因此經常能吃到蔬菜、肉類。每年的9月,他都會護送在教學點學業已滿的學生到背崩鄉小學繼續讀書。上路前,他要先準備好學生們的伙食;在路上,他要保護學生們的安全;到了鄉上的學校,他總是要千叮萬囑,希望孩子們好好學習、快樂生活。
地處雅魯藏布江大峽谷深處的墨脫不久前還是是全國唯一不通公路的縣。這里山高谷深,地形復雜。由于常年基本與外界隔絕,被稱為“高原孤島”,墨脫境內雪崩、暴雨、塌方是常遇到的自然災害。冬季大雪封山,夏季山路難行。有人說:“在到過墨脫的人面前不要言路。”意思是說世上再沒有比墨脫更難走的路了。
背崩鄉的9月是多雨的月份。2006年9月1日,星期五。桑杰頓珠接到背崩鄉小學電話通知,要求各村教學點教師帶領學生到鄉小學報到。9月2日清晨7時許,他早早起來,為學生做好路上所需的飯菜,放入“邦瓊”里帶著。一切準備就緒后,他挨家挨戶地去通知七名學生到村口集合。早上9時左右,他和他的七名學生及學生家長離開村莊,踏上了前往鄉小學的道路。一出西讓村,七名學生和四名學生家長就與他及另外三位家長拉開了距離。當他一行四人走到距離西讓村約六七百米的塌方頻發地段時,他主動要求走在最后,他說:“你們先走,我在后面給你們看著。”家長們都讓他先走,可他堅持留在了最后。
三名學生家長依次小心地通過了塌方危險區,順利到達前方的安全地段。他隨后小心地一步步前行,當他走到塌方頻發地段時,山體突然塌方,泥石流滾滾而下。他一下子被沖入了路邊的河溝里。
當聞訊趕來的村民把他從泥石流里挖出來時,他睜開鮮血模糊的雙眼,留下唯一一句話:“學生怎么樣了?”
桑杰頓珠走了,這位平凡的山區青年教師,走的是那樣地匆忙,他用28歲的生命,給他所深深眷戀著的土地,給他所深深熱愛著的學生,送去了愛與幸福。他喜愛這片貧瘠的土地,他喜愛這座高原上的陽光,就像那美麗的格桑花一樣,不畏嚴寒,悄然綻放。
可惜的是,十多年之后的今天,桑杰頓珠再也看不到,他所在的地東村,他所在的背崩鄉,乃至整個墨脫縣,整個藏區,早已今非昔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甚至還成了旅游勝地。但是,他應該是無憾的,也應該是欣慰的,因為學生們全都坐在了寬敞明亮的教室里讀書,再也不會有生命危險了,而象征著美好時光和幸福的格桑花又開滿了邊陲的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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