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在美國戰略決策中的作用

張旭

推演已成為美國戰略決策中的常態化手段。

《紐約時報》近日發表了題為《拜登的對臺政策魯莽而危險》的評論文章。該文提到，五角大樓已就臺灣問題進行了18次軍事推演，解放軍在每一次推演中都占據上風，美軍在臺灣問題上缺乏力量與意志，難以形成威懾。另據美國“防務新聞”網站報道稱，美國空軍也定期組織臺灣問題的推演活動，2018年、2019年的推演均以美軍失敗告終。2020年，美國空軍再度組織關于臺灣問題推演，場景設定為2030年解放軍“進攻”臺灣，美軍全面介入，雙方均只使用常規武器。美方在此次推演中為己方配備了許多尚未列裝甚至尚未研發的裝備，包括能夠穿透現代防空網的六代機，通過“作弊”，美軍“險勝”解放軍。美軍方公布推演結果意在向國會尋求更多資金支持，如果不加大武器裝備投入，美軍已無法在臺海戰場壓制解放軍。

不同推演結果均顯示美國在臺灣問題上的區域軍事優勢已不存在，與各方現實判斷基本相符。美國政界、軍界歷來重視推演手段，通過大量推演工作幫助決策者清楚認知戰略態勢，審示重大戰略決策。推演已成為美國戰略決策文化一部分。

推演已融入美國戰略決策

推演在美國戰略歷史上發揮了重要作用。現代推演思想和實踐起源于19世紀初德國的兵棋推演，美國是推演實踐和方法的集大成者。二戰后，美國謀求全球霸權的戰略目標和兩極格局的殘酷戰略現實，使得美國格外重視戰略研究手段，這為推演方法論在美國充分實踐和發展培育了土壤。1983年，美國舉行了一場極為機密的“驕傲者預言”推演活動，時任國防部長溫伯格和參聯會主席維西全程參與。推演設定為北約和華約部隊在中東地區發生沖突，進而蔓延到歐洲并引發全面戰爭。在推演過程中，美國核部隊按照作戰條令對蘇聯核力量進行了打擊，蘇聯則進行了大規模核報復。雖然雙方參演人員都竭力避免核戰爭，但推演最終還是以核大戰爆發結束。本次推演表明，美國當時的戰略、軍事準備完全無法防止常規沖突的升級，而將有限沖突升級為核大戰并不符合美國的戰略本意。推演結束后，在溫伯格和維西的推動下，美國對相關戰略進行了較大幅度調整，放棄了基于預警發射、常規對等升級、以牙還牙的核報復等原則。冷戰期間，美國通過大量類似“驕傲者預言”的戰略推演活動評估戰略態勢、研究戰略問題，推演結果和相關啟示在多項重大戰略決策制定中起到了關鍵性作用。

推演已成為美國戰略決策能力的一部分。正因為推演在美國戰略歷史上和現實決策中發揮的作用，美國異常重視推演手段的運用與發展。一是將其視為核心機密。美國從不對外公布推演的細節和具體形式，特別是戰略層面的推演，重要推演活動只邀請盟國參加，媒體的報道也只是零星信息，往往只鱗片甲，讓人難窺全貌。二是通過推演深入戰略問題本質。就某一問題重復組織推演活動，螺旋式深入問題本質，是美國戰略推演的目標，也是能夠達到的能力。美國空軍太空司令部定期組織施里弗推演，至今已組織十多次。該系列推演著眼未來太空資源爭奪，對美國太空戰略的制定、發展、完善意義重大。三是擁有全球領先的推演技術和推演系統。歷史上，美國就非常重視新技術對推演的賦能，率先將計算機仿真、運籌學、模型思維等新技術運用于推演實踐。近年來，美國更重視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術與推演結合。從文獻資料看，美國擁有先進完善的戰役、戰術、武器推演仿真系統工具，是全球各國效仿學習的對象。

推演已是美國戰略決策中的常態化手段。一是實施主體專業化。20世紀80年代，美軍先后建立了眾多專業推演機構，并建立了19個兵棋實驗室，各軍種均有專門推演管理機構。此外，美國知名智庫如蘭德、海洋分析中心、戰略與預算評估中心等也擁有自己的推演平臺。二是主題全面。美國推演的主題范圍越來越廣，涵蓋戰略、戰役、戰術多個維度，基本覆蓋全球所有熱點地區、熱點問題，戰略層面如太空戰略、全球航行，戰役層面有臺海沖突、半島問題、北極作戰，具體戰術層面如水面反潛作戰等。三是規模不斷擴大。近年來，美國推演活動呈現參演單位和人員雙增的趨勢。各類推演活動不光邀請國內政界、軍界、學界各部門的專家，還廣泛邀請澳大利亞、加拿大、日本、歐盟等盟國的官員、學者參與。

美國推演文化的表現形式

先推演后決策。通過推演檢驗重大決策和重大戰略構想，已成美國重要戰略決策文化。“沙漠風暴”行動前，美國軍方曾組織戰役層面的推演活動，結果顯示，原有“沙漠風暴”作戰計劃至少需要100個小時，極有可能進入相持狀態，進而演變為雙方消耗戰;如果美軍從阿拉伯半島沙漠里快速機動至伊拉克軍隊側翼，將會極大地縮短戰爭進程。基于這一推演結果，美軍完善了既定作戰計劃，實施了“歡呼瑪麗”機動，使多國部隊以極小代價贏下了戰爭。海灣戰爭是美國通過推演完善決策的經典案例。

未雨綢繆推演一下。從底線思維角度，防范“黑天鵝”等小概率事件是戰略決策的重要任務。相較“腦補”，系統推演能夠更好模擬事件全貌從而制定周全預案。2019年，美國官方和學界分別組織了兩場關于大規模流行病的推演，兩次推演都以外國輸入病例在美國本土造成大規模傳播為模擬情景。推演結果顯示美國并沒有為大規模流行病暴發做好充足準備，現有疫情防控領導體制、協調機制、物資儲備以及緊急預案工作難以應對。遺憾的是，推演結果并未得到美國政府重視，2020年暴發的新冠疫情讓推演結果變為現實，美國政府在應對疫情方面的糟糕表現恰反面印證了2019年大規模流行病推演的前瞻性和必要性。

通過推演凝聚共識。推演需要不同機構、不同部門、不同領域、不同身份等多層次人才參與，這有利于打破部門藩籬，深度交流信息、觀點和判斷，從而凝聚戰略共識。美國國防大學戰略推演中心專門為跨部門協作提供戰略推演環境，幫助政府部門和軍隊開展聯合協作推演。通過推演，這些部門的參加者進一步了解了協作的需求和解決方案，進而完善改進了原有協調協作機制。另外，美國還非常重視推演在人才培養中的作用。一是通過推演活動，讓參演者改變既有固定思維，對問題認識更加深入、具體，從而提升參演者在真實場景中處理應對問題的水平。二是將兵棋等推演活動作為培訓手段，讓低級軍官、初級學員廣泛運用，并建立激勵機制，促使學員積累作戰經驗，提升作戰才能，引發戰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