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體智慧，創新與發展

周雪華

昆曲是中國傳統戲曲中最古老的劇種之一，唱腔纏綿抒情，節奏舒緩，以表現生旦情感戲見長，以這樣的劇種特色來表現雄壯激昂的革命題材確實有一定難度。我們以前創作的現代戲是打破曲牌體，唱詞是以長短句為主的“昆歌”。我認為，既然是昆劇團，既然是昆劇，就要用好昆劇傳統曲牌的唱腔藝術，定好基調，以習總書記說的“守正創新”為指導思想，在曲牌體上改革創新，創作好大型革命現代昆劇《自有后來人》。在整個創作過程中，所有主創全情投入，以集體的智慧力量過關斬將，克服了重重困難，終于有了目前較為滿意的舞臺呈現，令人欣慰。下面，我談談自己在創作中的一些感受和收獲。

首先說“破套存牌”。昆劇向來講究格律嚴謹，一個宮調一個套曲。俞老當年提出“破套存牌”，這次我們就以此方式打破套曲。所以我在劇中適合用套曲的地方就用套曲，當這個套曲無法滿足規定情境需要時，就換其他宮調套曲的曲牌，但是光拿傳統曲牌寫也是不行的，選擇好曲牌以后，必須對這個曲牌進行全方位的改造，特別是在節奏、曲式、腔格、主腔、旋律音調，包括演員的唱法上，都是全新的創造。以第四場中李玉和喝酒的【南集賢賓】為例，這段是在導演和編劇共同研討下形成的。導演提出“臨行喝媽一碗酒”是京劇經典唱段，昆劇與之相比，要發揮昆劇的優勢，創造出與它不同的形式節奏和旋律，選擇出正確的曲牌，并以豐富的手法和大膽的改革來體現。根據這個構想，我選擇了【南集賢賓】。

這段【南集賢賓】用的是《牡丹亭》中杜麗娘“離魂”時唱的一段“海天悠”，用保留主腔、散板開頭的形式，把音調保留下來，后面三句開始變化，都是散板，表達李玉和痛別母親女兒的心情，最后一句上板，這樣的處理打破了原來的曲牌形式，保留了精華主腔，使整段唱腔表現得恰如其分。第二段緊接【風入松】，這是昆劇中的混牌子，是一個武打戲的曲牌，速度比較快，可以表達激昂情緒。我運用它的形式、節奏和音調，最后把它往上揚，表現出李玉和的英雄氣概。經過這番處理，【風入松】就變成了一個很現代、很強壯、很符合人物情緒的曲牌，與前面的【南集賢賓】形成鮮明對比。還有一段【南集賢賓】是“痛說革命家史”以后李鐵梅的唱段，這也是非常經典的一段唱腔，前半段用的是【南集賢賓】的腔格，第二句上板，對比很強烈，填在詞格上正好，半段之后李奶奶接唱，再是兩重唱，用它的旋律不斷發展，李奶奶低聲部配合李鐵梅的高聲部，將主腔進行充分發揮，形成兩聲部，把當時李鐵梅得知身世的震驚、激動的情緒，及對先輩的敬仰之情表現得淋漓盡致。可見，要準確體現人物情感和劇情內容，選準曲牌是重中之重。在創作過程中，有的曲子保留了節奏旋律，當有些曲牌不符合劇情人物需要的時候，就必須改造創新。

其次說核心唱段。昆劇的精華在于曲，在這次創作中，我與編劇在詞牌的選擇、填詞上合作得非常默契。尤其是第八場李鐵梅的四段唱，也是全劇的核心唱段。前三段【端正好】【朝天子】【叨叨令】是套曲，【端正好】前兩句用散板，后兩句緊打慢唱情緒激昂，后接【朝天子】，基本保留了原來的形式和音調，這是《長生殿·哭像》里著名的一段唱，當把它改成李鐵梅的唱段后，這個曲牌也格外動人。當然，有些曲牌在不能滿足規定情境所需要的情緒的時候，就做了大膽的突破和改革。比如第四段【后庭花】，先是嚴格按照詞格填寫，但是這個曲牌有個不足之處，就是虎頭蛇尾，它的尾音潦草地結束在低音上。因為有了前三段唱，后面就感覺頂不上去，所以我讓編劇再加了一句詞，處理的時候在旋律上稍微變了一下，翻到高音結束，體現人物的覺醒和成長，突出革命自有后來人的主題。

縱觀昆劇史上流傳下來的所有經典劇目都以精美的核心唱段為顯著標志。就像《牡丹亭》的“游園”“驚夢”“尋夢”。現代昆劇《自有后來人》第八場的這四段北曲就是整部劇的核心唱段，表現李鐵梅在革命道路上的心路歷程和思想覺悟，唱詞通俗雋永感人至深，曲調優美激昂動人心魄，這四段唱仿佛為全劇注入了靈魂，使得這部戲無論是人物塑造還是音樂結構成功地站住了，深刻地體現了全劇的主題思想和藝術境界。

這次與藝術指導的合作，也讓我收獲頗多。例如第四場的“痛說革命家史”，經過張靜嫻和李小平兩位老師的深思熟慮后，提出用北曲的【三轉】【五轉】【六轉】替換了原先不太熟悉的曲牌。李老師作為藝術指導，在坐排過程中認真地對每段唱腔都作了把關，提出了許多建設性的意見，對幕后伴唱部分也提供了非常貼切的“金點子”。劇中的第二段【南集賢賓】也是張靜嫻老師提出來用二重唱的方式演唱，還有李鐵梅的【傾杯序】，這個曲牌經過改革后在節奏節拍旋律曲式上都有了變化，在最后已經連續上了兩個高音，張老師提出力度還是不夠，要到最高的高音才能真正體現力量，我覺得這個提議非常棒，使得整個唱腔變得非常高亢激昂，取得了非常好的演出效果，每次唱完都是掌聲如雷。

現代昆劇《自有后來人》中的幾位主演都很出色。羅晨雪的李鐵梅外形青春靚麗，表演有爆發力，她的唱能夠很好地完成作曲的意圖;吳雙的李玉和，他對每一個唱段每一個音符每一句唱詞都認真琢磨，并把它們演唱好發揮好;張靜嫻老師的李奶奶是跨行當表演，她用真嗓演唱字正腔圓、激情滿懷，展現出唱腔的精髓;蔡正仁老師的鳩山，儒雅大氣的大官生演出了別具一格的鳩山，他用真嗓演唱的三段唱，充分契合人物特色。

總而言之，集體的智慧與集體的創作，使《自有后來人》這部革命現代昆劇越來越符合昆劇特質，這是非常值得高興的一件事。通過這次創作，充分說明昆劇的曲牌體完全可以表現革命題材現代戲，對今后的創作，無論是傳統戲還是現代戲，都積攢了非常寶貴的創作經驗。

現代昆劇《自有后來人》也得到了各級領導親力親為的關心和指導，大到整出戲的結構走向，小到一段唱詞、一句唱腔，令我們非常感動，備受鼓舞！相信在黨的領導下，我們當代昆劇工作者和守護者一定能完成好這個時代需要的文藝作品，并將我們傳統的、優秀的、精美的昆劇藝術傳承下去，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