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蕊 張志強



提 要:過去幾年,我國服務業發展迅速,新興業態空前繁榮,服務業在經濟總量中的比重持續升高,這被視為我國經濟結構優化的重要標志。與此同時,我國制造業占GDP比重連年下降,2019年僅為27.17%左右。當前大國戰略競爭中,“制造業回流”和“強化產業鏈控制力”特征突出,新冠疫情的暴發和應對更是加劇了這一態勢。在“十四五”規劃中,“加快發展現代產業體系,推動經濟體系優化升級”被放在了突出和重要的位置,與此同時,也明確要求,“要保持制造業比重基本穩定,鞏固壯大實體經濟的根基”。
因此,在新的五年發展中,現代產業體系的建立不僅僅是一、二、三產業的比重調整,更重要的是要轉向產業間的融合和協同發展。服務業在總量不斷壯大的同時,如何實現自身高質量發展,并為制造業、農業插上轉型的翅膀,變得十分重要。上市企業是經濟微觀主體中的優質資產,從上述目標出發,盤點我國服務業上市企業的現狀和成長經驗,“弄清家底”,對服務業的高質量發展以及與制造業的融合互動都是一個有益的過程。
(一)企業自身和資本市場環境
經過多年發展,我國資本市場發生了重大變化,上市企業數量有了大幅增長。有幾個關鍵時間點值得關注。2005年,我國全面啟動股權分置改革,證監會發布了《關于上市公司股權分置改革試點有關問題的通知》,自此我國資本市場進入“股改全流通”軌道。資本市場的一二級通道被打通,風險投資者們有了通暢的退出渠道,這使得企業上市進入了快通道。
2009年,創業板在深圳推出,不僅拓寬了上市通路,還打通了人民幣基金的募、投、管、退全鏈條,使得“本土募集、本土投資、本土退出”創投模式得以形成。積攢了多年的風投項目集中爆發上市,2010年IPO數量309家,遠超歷年142家的平均值。2015年年初,新三板從深交所獨立出來,面向全國的中小企業開放。2019 年,科創板在上交所正式開板。
如果說政策安排降低了上市門檻,2015年席卷中國的“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又在源頭上提供了更多、更有價值的上市標的,在這輪以新一代信息技術和互聯網思維為基礎的創業潮中,服務業占據了很高比重。
于是,自2005年之后,服務業上市企業數量迅速增長。其在2009年后的創業板市場、2015年后的新三板和2019年后的科創板都有著不俗的表現。考慮到和其他板塊相比,新三板更接近于注冊制,投資門檻較高、流動性相對較差,因此,從可比性和一致性的角度,本文選擇的研究對象為主板、中小板、創業板和科創板中的服務業上市企業(以下簡稱樣本)。本報告將以2005年為起始年份,觀察過去15年服務業企業在資本市場的表現,并通過對2005-2019年間研究樣本不同層面的結構化描述和分析,力圖呈現中國服務業企業發展的現實面貌、發展特點以及對未來中國經濟發展的支撐作用。
(二)數量占比不足三成,上市空間有待挖掘
截至2019年12月31日,樣本中上市服務業企業共有1051家,占同口徑板塊全部上市公司的比重為28.10%。樣本企業總體實現營收19.16萬億元、創造凈利潤2.71萬億元,所使用的固定資產為4.16萬億元、雇傭員工數量為869萬人,分別占同板塊全部上市公司各項指標的38.26%、27.51%、35.91%、65.87%。
服務業企業數量占比不足三成,上市空間仍有待挖掘。2019年服務業增加值占GDP的比重為53.95%,吸收的就業人數也達到了47.4%,但樣本企業的各項指標(除了凈利潤)所占總體的比重均不足40%。其主要原因是服務業企業的經營現狀尚難以達到上市門檻,尤其是我國服務業企業平均規模整體偏小,很多行業的盈利水平不佳等問題突出。而實際上在很多互聯網新興服務業態企業的成長中,短期盈利水平也通常不是其追求的首要目標。上市門檻條件和企業經營實際在這一維度上出現了不一致性,很多新業態企業選擇到境外上市。因此,樣本企業并沒有囊括以BAT為代表的一批優質互聯網服務企業。2019年6月30日,我國開設科創板,對企業盈利不作硬性要求,也正是適應新興業態的發展趨勢,為企業發展營造更為寬松的資本市場環境。
從樣本企業在不同板塊的分布情況看,滬深主板占據了絕對的主導地位。具體而言,滬深主板數量628家,占比接近60%。而其創造的營業收入占比達到了89.09%,凈利潤占比達到了97.55%的高水平,所使用的固定資產占比為93.88%。顯而易見,主板的服務業企業個頭更大,資產更重,獲利能力更強。與此同時,科創板的17家企業“名副其實”,16家為軟件和信息服務企業,1家為研發服務企業。值得一提的是,科創板的凈利潤率①在四個板塊中最高,為18.17%,表現出很好的發展前景。但這17家企業在2019年的平均營業收入僅為6.66億元,遠小于其他板塊的企業規模(滬深主板271.76億元、中小板83.71億元、創業板24.77億元),未來成長還有很大空間(表1)。
(三)A股中的利潤擔當,金融業貢獻了一半
上述對樣本企業在2019年經營情況的基本描述顯示,服務業企業用了相對少的企業數量和要素投入水平,創造了更多價值,在這個層面上可以說是“優質資產”。尤其是在凈利潤的份額貢獻上,樣本企業用1/3左右的要素投入水平創造了2/3左右的凈利潤。以營收利潤率為考量,樣本企業是全部上市公司平均水平的1.72倍。通常認為,這是由金融業較高的行業平均利潤水平所致。2019年,117家金融企業在全部上市公司凈利潤占比中確實達到了52.09%的高份額。因此,本文剔除金融業的影響后考察樣本企業各項指標在全部上市公司中所占比重,發現非金融服務業企業的凈利潤占比剩下28.78%,與企業數量25.78%和營業收入25.43%的占比水平基本一致,各項比例相差不大。此外,非金融服務業企業的員工數量和固定資產占比,相比于企業數量占比的下降,降幅更大。可以判定的是,在服務業內部,金融業不僅是利潤貢獻的擔當,相比于其他服務業企業,還顯示出了資產密集型和勞動密集型的特質。尤其是固定資產占比僅剩下19.10%,也顯示出非金融服務業企業很強的輕資產特質。
在金融業內部,我們發現36家銀行以32.48%的企業數量比重,使用著85.86%的固定資產、雇傭著68.26%的員工,產生了58.65%的營業收入和79.48%的凈利潤。可見,相比于非銀行金融服務,銀行業表現出更強的盈利水平、資產密集型和勞動密集型特質。簡而言之,金融業尤其是銀行業支撐了服務業利潤水平的“優質性”,同時提高了服務業的資產密集型和勞動密集型程度。
(四)服務業比制造業經濟效益更高、要素投入水平更高、人員素質更高
按照我們觀察服務業上市企業樣本所在的板塊同口徑,2019年制造業上市企業達到了2351家,是服務業上市數量的2倍多。通過對各項指標平均值的梳理可以看出,服務業企業的數量雖然相對較少,但呈現出經濟效益水平更高、要素投入水平更高、人員素質更高等特點。通過前文分析,考慮這些差異可能受金融業的影響較大,這里著重分析對比去掉金融業后的服務業和制造業上市企業的差異(表2)。

從經濟效益上看,非金融服務業企業平均營業收入112.86億元,高于制造業企業平均營業收入71.01億元,前者是后者的1.59倍;非金融服務業企業平均凈利潤為6.06億元,也顯著高于制造業企業的平均凈利潤3.41億元。從要素投入及水平上看,非金融服務業企業平均固定資產、平均員工數量分別是制造業企業的1.15倍和1.16倍;用一個企業所擁有的本科生及以上學歷的人數占到全部員工數量的比重來代表員工素質,非金融服務業企業是制造業企業的1.62倍。從產出效率看,制造業和非金融服務業的人均創收分別是149.59萬元和205.71萬元,后者是前者的1.38倍。在人均創利上,非金融服務業是制造業的1.37倍。而以上這些指標,在加入金融業的影響后,服務業企業比制造業上市企業各項指標都要更好。
(一)數量大幅增長,不同行業、上市板塊和所有制的結構不斷優化
在資本市場不斷優化的進程中,日漸壯大的服務業上市數量也大幅增長。2005年,我國服務業上市公司僅有432家(滬市主板424家、中小板8家)。經過15年發展,服務業上市企業增加了619家,總計達到1051家,是2005年的2.43倍(圖1)。同期制造業上市企業增加了1684家, 2019年的上市數量是2005年的3.52倍。相比較而言,服務業企業的上市速度并不快,這可能和很多互聯網新興企業沒有選擇在A股上市相關。但2005-2019年間,我國A股服務業上市企業還是呈現出由滬深主板、國有企業、消費服務業主導轉向創業板、非國有企業和生產性服務業主導的局面,結構不斷優化。
具體而言,從上市板塊來看,創業板增加最多,其次才是滬深主板。2005-2019年,滬深主板增加204家、中小板增加174家、創業板增加224家、科創板增加17家。從年份來看,2010年和2017年增加數量最多,分別為86家和85家。這和2009年的創業板開市以及2015年前后蓬勃發展的“雙創”有很大關系。從所有制來看,非國有企業新增更多。15年間,非國有服務業企業增加了500家,國有企業僅增加了119家。
從行業來看,生產性服務是增加主力,生活類服務業態仍舊不足。

15年間,信息軟件①服務業新增企業數量最多,為250家,占到全部新增服務業企業的40.39%。其中有互聯網服務企業53家、軟件信息服務企業186家軟件、廣播服務企業11家。可見,雖然互聯網服務企業大都選擇海外上市,但是仍有更多的軟件信息服務企業留在了A股市場。與此同時,在2005年僅有7家上市的科技服務業,新增企業數量達到了42家,增加了6倍,是所有行業中增幅比例最大的。這些企業為制造業轉型和高質量發展提供了基礎技術支撐。與此形成對照的是,房地產業在2005年的企業數量高達103家,新增企業僅為17家,增幅低至16.5%,為所有服務業行業中增幅最低。這是政策層面調控的結果,也和房地產進入存量市場不無關系。新增企業反映了服務業的發展方向和活力,眾多科技型生產型服務業企業的上市對此是個很好的注腳。
其次是金融業、批發零售和運輸倉儲企業,緊隨信息軟件之后,其上市數量分別增加了75家、55家和52家。企業數量增加最少的為居民服務、住宿餐飲、教育和衛生服務企業,分別為1家、3家、5家和7家(圖2)。分析其中的原因:在互聯網大發展的浪潮中,教育和住宿餐飲等企業快速涌現,但面臨速生而后夭折的難題,能夠活下來持續發展的優質企業屬鳳毛麟角,選擇在A股上市的企業更是匱乏。居民服務業依然存在企業規模小和發展不規范的問題,醫療衛生服務的發展仍不時觸及提供持續安全服務的底線,也需要突破諸多政策性壁壘。未來這些領域還有很大空間。
(二)規模擴張步伐更快,資產不斷變輕,運行效率穩步好轉

2005年,服務業占全部上市企業的比例為33.70%,在隨后的15年中,出現了緩慢下降的趨勢,到2019年僅為28.08%。可見,和工業、農業相比,在上市步伐上還是相對緩慢的。而在服務業企業上市數量占比出現下降的趨勢下,我們觀察其他經營指標的表現,更能看出服務業上市企業的成長質量。


首先,規模的擴張步伐更快。在過去15年中,服務業營業收入占全部上市公司的比重處于上揚態勢,從23.38%提高到38.19%的水平,員工人數占比也從22.17%提高到35.88%。服務業上市企業的平均營業收入也從20.31億元增加到182.27億元,增長了8倍(圖3)。可見,相比于工農業,上市服務業企業的規模成長得更快。與此同時,服務業上市企業的固定資產占比和企業數量占比保持了同步下降的趨勢,并在大多數年份要低于企業數量的占比,與營業收入及員工人數占比的上升態勢相聯系可以看出,相比于其他行業,服務業上市公司正呈現出資產“越來越輕”的態勢。
其次,成長效益不斷提升。2005-2019年,服務業企業的凈利潤占全部上市公司的比重從18.71%提高至65.86%,企業平均凈利潤從0.67億元增加至25.75億元,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服務業中金融業高利潤的貢獻。剔除金融業的影響,服務業企業的凈利潤占全部上市公司的比重從15.44%提高至24.27%。可見非金融服務業的獲利能力相比工業和農業在增強。再觀察其他指標,過去15年,服務業企業的平均凈利潤率從3.31%提高14.13%,在2010年曾達到19.69%的高水平。這正是利潤水平過高以至于很多銀行不好意思公布財報的時期。銀行業和實體經濟之間利潤的失衡引起廣泛關注,隨后幾年,在各項政策的“干預”下,銀行業利潤水平逐步下降,服務業企業的平均凈利潤率也逐步回落。
除了獲利能力,服務業企業運營效率也在顯著改善。服務業上市企業的平均固定資產周轉率從2005年的1.67年/次提高到4.6年/次。考慮到服務業越來越輕的資產特質,以固定資產周轉率難以準確判斷企業的經營效率,我們再觀察總資產周轉率的變化。過去15年,總資產周轉率經歷了先降后升的過程,2010-2019年,服務業上市企業的總資產周轉率從0.0693年/次提高到0.0814年/次,逐步提升。再看資產負債率,和總資產周轉率類似,也是經歷了2009年的轉折點,自2010年資產負債率逐步降低,從91.39%下降到2019年的88.71%。這應該是和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機相關,企業開始逐漸降低負債,提升資產結構的安全水平。
再觀察對服務業競爭力提升至關重要的無形資產變化情況。2005-2019年,服務業上市公司擁有的無形資產從328.24億元增加至9625.51億元;企業平均無形資產由0.81億元增加至9.16億元,增長了10.36倍,相比于企業平均營業收入的增長水平(8.97倍),漲幅更大。
(三)員工素質顯著提升,勞動生產率直線上揚
當前,服務業依然具有勞動密集型特質。2005-2019年,服務業上市企業人均使用的固定資產基本保持在40萬元-50萬元的水平,而這些企業平均擁有的員工人數從2263人增加至8272人,有近4倍的漲幅。同期制造業上市企業平均擁有的員工人數從2474人增加至5254人,增長了112.37%。無論是從服務業的用工變化還是和制造業比較,“人的投入”都成為服務業企業的主要支撐。因此,以勞動生產率和人均效益來觀察服務業企業的成長質量是合適的。
2005-2019年,服務業上市企業人均創造的收入從89.74 萬元增至221.66萬元,人均創造的凈利潤從2.57 萬元增加至29.13萬元,人均擁有的無形資產從3.56萬元增至11.07萬元,漲幅分別為2.47倍、11.33倍和3.66 倍。這除了得益于企業管理水平的改進,與服務業企業的員工素質顯著提高也密不可分。2009年,服務業上市企業的員工中,本科及以上學歷的員工占比僅為20.11%,到了2019年,這一比重已經提高至48.70%的水平。以上這些變化顯示出,過去15年間,服務業上市企業的質量變得更好。
(一)不同行業分布更加均衡,發展質量差異顯著
回顧這15年間,服務業上市企業的行業覆蓋更加全面,行業發展整體向好。這體現在:第一,居民服務業在2005年還沒有企業上市,2019年,樣本企業在統計口徑中的13個行業中均有涉及。第二,盡管居民服務、教育、衛生社會、住宿餐飲和科學技術行業企業的上市數量依舊排在末位,但合計數量占比已經由4.86%提高至7.52%。第三,2005年,信息軟件和金融業分別以51家和42家上市數量位居第四位和第五位。2019年,這兩大行業上市數量已經達到301家和117家,并相應地分別躍升為第一位和第四位,除此之外,排在前五位的還有批發零售162家、房地產120家、運輸倉儲103家。但五大行業所占的比例已經由81.94%下降為76.40%,服務業上市的行業集中度有所下降,也意味著有更多行業的企業進入了上市平臺,不但豐富了服務業態,也對現代產業體系的構建提供了重要支撐。
與此同時,不同行業的成長水平也存在差異(表3)。


更進一步地分析各個地區服務業發展差異化的原因。服務業是剩余型產業,包含了農業和工業之外所有行業。因此,考察服務業發展動因,必須區分服務業的類型。一般而言,消費性服務業的發展取決于人口基數、人口結構和人口的可支配收入水平;而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依賴于提供服務本身所需要的人口素質和技術發展,更加依賴于工業大發展中所分離出的服務需求,這與工業生產制造的發展模式和階段緊密相關。基于此,本文對2019年各地區所包含服務業上市數量和該地區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口素質(高中以上人口占比)、地區工業發展情況(該地區工業企業營業收入總額)四個指標進行排序,并對它們作了簡單的擬合(圖6),從中可以看出,北京、上海、廣東、江蘇、浙江這些服務業上市數量排名靠前的省市,四條曲線的走勢變化幾乎一致,這些地區服務業發展成績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結果。類似的地區還有湖南、湖北、遼寧、新疆、陜西、貴州、西藏等服務業發展相對偏弱的地區,其工業發展、人口素質和可支配收入等支撐要素也都處于一致性的偏弱水平。

我們更感興趣的是那些不同曲線走勢偏差比較大的地區。比如在31個地區中,河南省的地區工業發展排名在第13位,但其服務業上市企業數量僅有9家,排名在23位,類似的情況還出現在河北、陜西等地。其服務業并沒有隨著工業規模的擴張同步發展,這種不同產業發展的不協調性的原因或與其工業發展所處的階段以及發展模式相關。又比如福建的人口素質排名25、工業發展排名14,但服務業上市企業數量卻排第6位,類似的還有廣西、四川。在支撐服務業發展的一般性要素并不完備的情況下,這些地區的服務業上市成績亮眼。2019年福建地區有41家服務業企業上市,僅次于“北上廣江浙”,并廣泛分布在各個細分行業中,尤其是在信息軟件行業,福建有17家上市企業,排在31個地區的第四位。這些地區一定還有其他我們沒有關注到的促進服務業發展的力量,比如政府作為、營商環境、政策優勢、自然資源、區位優勢等,因此抓住了服務業大發展的機遇。
(三)非國有服務企業上市的步伐更快、布局更廣、效率更高,國有服務企業規模更大,效益更好
2019年,我們所觀察的1051家服務業上市樣本中,國有企業有422家,非國有企業為629家,占比分別為40.15%和59.85%。而如果僅觀察A股主板市場,國有服務上市企業有354家,占比56.37%,占全部國有上市服務企業的83.88%。可見國有服務企業主要活躍于A股市場。
從行業層面看,國有企業在運輸倉儲、金融業等行業所占比例更大。運輸倉儲是服務業中的一級行業,包含了公路、水運、鐵路、航空運輸和倉儲服務等,是典型的重資產行業,尤其是這可能還涉及公路、鐵路、機場等基礎設施的建設和投入,有“民生”性質,無論是基于建設運營實力還是民生發展要求,國有企業都是擔當主力。金融業屬于高管制、高門檻行業,雖然近年來市場準入不斷放寬,但民營企業的發展仍舊面臨諸多困境,其壯大也需時日積累,國有企業依然占比更多。同樣具有準入門檻的醫療衛生服務、高校教育等服務行業因為大都還沒有脫離“體制”,企業化運作程度不高,因此上市路途遙遠,民營資本在這些領域的布局反而獲得了上市先機。

從經濟效益來看,國有企業的規模更大,效益更好。2019年國有上市服務企業的平均營業收入為299.60億元,非國有為103.55億元。國有上市服務企業的凈利潤率為16.07%,非國有為10.36%,即使除去金融業高利潤的影響,國有企業的凈利潤水平也更高。從表4可以看出,國有企業的人均創收更高、資產更重、負債率更高、員工素質相對更高。其中原因可能與國有企業主要分布在金融、運輸倉儲、房地產行業相關,這些行業具有典型的高利潤和重資產特質。此外國有企業更加舍得在“人”和“物”方面進行投入,并因此擁有更多的無形資產。而從資產周轉率來考察經營效率,非國有企業要強于國有企業,其中非國有企業的固定資產周轉率為6.08次/年,總資產周轉率為0.11次/年,國有企業相應分別為4.09次/年和0.07次/年。

從趨勢來看,國有服務業企業上市的步伐在放緩,非國有企業新增更多,占據了更大的份額。2005年,國有服務業企業上市數量303家,占比 70.14%,如今這一比例降至40.15%。從行業分布變化來看,2005年國有服務企業幾乎在每一個領域都占據了絕對優勢。在運輸倉儲、批發零售、金融業、房地產等行業中,國有企業上市數量甚至是非國有的3倍以上。經過這些年的迅猛發展,2019年,非國有企業在科學技術、信息軟件、商務租賃等領域中的份額都超過了非國有;在文化娛樂業、金融業已經形成了并駕齊驅之勢(圖7)。分析其中的原因,一是科學技術、信息軟件和商務租賃等現代服務尚屬于新興階段,尤其是在互聯網信息服務行業,民營企業以更大的活力、創業精神和冒險精神抓住了這一輪大發展的機會。結合上文國有企業在不同板塊的分布情況,可能是受到各項條件限制,這些新興領域的企業因為規模、盈利等原因,大都只能選擇在創業板、科創板和中小板上市。二是服務業的開放程度不斷加深,金融、文化、教育等領域的準入門檻逐漸降低,非國有資本獲得了更大的發展空間。
(四)制造業分布相對離散,融合發展中將呈現更多機會
2019年,樣本中的制造業上市企業也在31個省市自治區均有分布。其中排名前五的是廣東404家、浙江334家、江蘇311家、山東158家、上海149家,五個地區匯集了1356家企業,達到了制造業上市公司總數的57.68%。排在后五位的內蒙古17家、海南12家、西藏11家、寧夏10家、青海9家。相比于服務業,擁有制造企業數量最多和最少的地區占比都更少,制造業地區分布更加離散。從圖4中也可以更明顯地看出服務業的地區不均衡程度更高。
制造業的發展是服務業尤其是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的基礎,反過來生產性服務業的壯大也會為制造業的高質量發展提供強有力的支撐,最終形成服務業和制造業相互促進的良性局面。顯然這個理想的模型在不同地區的發展會出現一定的偏差,而這也恰恰是不同區域未來高質量發展的突破口。尤其是當前服務業和制造業的融合發展已經成為各方共識。因此,下面我們將按照一個地區所擁有的上市公司數量在全國的排名來考察這個地區在服務業或者制造業的發展水平,并去尋找不同區域服務業和制造業融合發展機會。
無論是服務業還是制造業,廣東的上市企業數量當之無愧都處于龍頭地位。該地區所擁有兩個產業的上市企業占到了總體的16.93%。浙江、江蘇、上海三地在制造和服務兩個產業中的上市公司地位基本一致,三地對東部沿海區域在上市公司中的地位具有絕對的支撐作用。廣東、浙江、江蘇、上海這些地域中,制造業和服務業呈現出協同發展、并駕齊驅的態勢。而處于第二梯隊的湖北、湖南、安徽、四川,相對落后的寧夏、青海、西藏、貴州等地區,所擁有的制造業和服務業上市企業數量在全國的位次排名基本一致。這和圖6所呈現的分析基本一致。
以海南、云南、北京為代表的地區,所擁有的服務業上市企業數量排名遠高于制造業。尤其是北京地區,是全國唯一的單從上市數量本身看,服務業(171家)就超過了制造業(119家)的地域。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北京地區豐富高端的人力資源優勢和營商環境優勢。基于北京特殊的政治地位,制造業大發展的環境要素并不充分。而海南、云南等地服務業的快速發展,則更加依賴于自然資源的區位優勢帶來的旅游服務業的發展(圖8)。
相比較來說,河南、山東、河北等地區,制造業的優勢更強,但并沒有因此帶來服務業的同步發展,其制造業上市數量分別是服務業的6.8倍、5.1倍和4.8倍,遠高于全國制造業上市數量兩倍于服務業的平均水平。這除了高端人才不足,還與這些地區的工業發展水平和階段相關。過去多年,這些地區處于重化工業階段,鋼鐵、煤炭、建材等產業在國家經濟快速發展中擁有足夠大的市場空間,即使是粗放型的發展方式也并未讓企業有足夠的緊迫感,對生產性服務的需求并不顯著。因此,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所依托的需求拉動和人才要素、技術要素支撐都不充分。與此同時,在互聯網的加持下,生產性服務業跨越空間提供服務已經成為趨勢,“北上廣”等人才高地和技術高地支撐下的商務服務、科學技術服務和信息軟件服務在全國獲得了極大發展,進一步擠壓了河南、山東、河北等地區生產性服務市場的空間。
當前,經歷了“去產能”的考驗,又面臨“高質量”發展的要求,這些地區的制造業已經走上轉型升級的軌道,急需要高質量服務的支撐。這是這類地域服務業和制造業協同發展需要突破的困境,更是融合發展中呈現出來的機會。
2005-2019年間,中國服務業快速發展,尤其是以信息軟件、科學技術和商務租賃為代表的生產性服務業大力發展,不僅優化了服務業內部結構,也對構建現代產業體系、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了強有力支撐。與此同時,服務業發展中還有諸多需要改進的空間。從構建現代產業體系,促進服務業和制造業更好地融合協同發展的角度,我們對服務業企業發展提出以下建議。
(一)服務新發展格局,抓住國內大市場的發展機會
當前及未來一個時期,充分發揮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加快培育完整內需體系,構建新發展格局,已經成為多方共識,并成為宏觀政策的落腳點和微觀企業發展的著力點。對于服務業發展而言,要著力于如下幾點。
一是繼續提高消費服務的供給質量,努力滿足人們對美好生活的需求。過去,居民服務、住宿餐飲、教育和醫療衛生服務等四大生活消費性服務業態在A股上市企業中的占比一直排在末位,存在供給數量和質量的雙重不足。隨著人們可支配收入的提高,國內大市場中生活性服務的剛需將進一步顯現,相關服務業企業要抓住機會,下力氣提高供給質量。
二是努力抓住國內超級大市場在梯度轉移中涌現出來的市場機會。伴隨著諸多的業態創新和對消費潛力的深入挖掘,零售、電商、娛樂、餐飲和旅游等消費性服務業態正呈現出從東南沿海向內地、從北上廣深等超級大城市向三四線市場梯度轉移的態勢,這不僅是新的市場空間的釋放,還伴隨著消費結構的升級。

三是努力滿足制造業轉型發展中的生產性服務需求。量大面廣的中小制造企業往往面臨人才、技術、設施、市場等諸多困境,服務業企業要善于運用信息技術手段,以產業互聯或者協同制造的平臺化服務方式,為中小企業提供“保姆式”一體化服務。大中型制造企業中,很多都以制造業服務化的方式向微笑曲線的兩端延伸,這對外部服務供給提出了更高需求。生產性服務業企業當以此為契機,對這類制造業展開更具深度的綁定式服務,并從制造業企業的切實需要出發,提供個性化解決方案。
(二)抓住數字經濟機遇,努力實現服務業的現代化
受益于新一代信息技術的廣泛應用、消費服務需求的繁榮和生產性服務需求的涌現以及良好的政策及營商環境,我國服務業獲得了極大發展,也體現在了上市數量的大幅增長。信息技術的發展不僅直接催生出了一批新興服務業態,也在賦能傳統的服務業態,提升了服務的質量和現代化水平。
當前,數字經濟浪潮中,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方興未艾。數字產業化將在服務業態的構成中占據更加重要的地位,而產業數字化發展給生產性服務的供給提供了重大機遇,也提出了更高要求。尤其是生產智能化、工業互聯化的轉型升級,與數字化服務、信息技術服務的質量緊密相連。因此,無論是基于過去發展的路徑,還是順應未來的趨勢,廣大服務業企業都要積極擁抱數字經濟帶來的機遇,促進現代產業體系的建設。
在這個過程中,要盡力消除對服務業企業的若干“誤解”。第一,要更新和強化認知。要明確地認識到,服務業早已不再局限于生活消費領域,生產性服務業已經成為發展的主力,尤其是以云計算、大數據等為代表的信息技術服務正在從研發設計、生產制造到營銷的全產業鏈都提供著數字化服務和支撐。第二,要逐步打破服務業輕資產運營、員工低素質、工作不體面的固有印象,鼓勵服務業企業繼續加強對員工培訓和信息化資產的投入力度,以數字化的手段和標準化的服務,讓員工在個性化、專業化服務中發揮更大價值。
(三)尊重地域發展特色,差異化推進服務和制造融合
制造業和服務業的融合發展已經是必然趨勢,這不僅是發展現代產業體系的本來要義,也是保持制造業比重基本穩定,推進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必然路徑。當前,我國服務業自身的發展水平,制造業和服務業的協同發展水平都具有顯著的地域差異性,這和不同地區的市場需求、要素稟賦、區位優勢、產業聚集和營商環境等緊密相關。因此,各個地區要發揮地域特色,差異化推進服務業和制造業的有機融合。
對于制造業和服務業協同性高的地區而言,無論是廣東、浙江、江蘇、上海這些第一梯隊,還是以湖北、湖南、安徽、四川等為代表的第二梯隊,二者的融合進步是“天時地利人和”同步帶動的結果。未來要繼續發揮優勢,推進制造和服務朝向更深和更高層面的協同。
對于河北、河南、山東等服務業落后于制造業發展的地區而言,存在更大的挑戰和機遇,可以從以下三方面發力:一是積極從外地引入高質量的生產性服務業,助力制造業的轉型升級。二是強化制造業企業轉型升級中析出的服務能力。當前,制造業服務化已經成為企業轉型升級的重要路徑。制造業企業正通過向產業鏈上下游環節拓展,不斷增加服務要素在投入和產出中的比重,從單純出售產品為主向提供“解決方案”轉變,從加工組裝產品為主向“制造+服務”轉型,當這些“服務”從制造中析出,在行業間普及使用,將成為更具競爭能力的生產性服務。三是,以運輸倉儲為代表的一部分重資產運營的生產性服務的發展有“最佳服務半徑”的規律,它們將隨著制造業的發展而壯大起來。當前物流成本仍舊在企業經營中占有很高比重,國家戰略層面“交通一盤棋”已經布局多年。河南、山東、河北等地處于重要的交通樞紐節點,以運輸倉儲、物流樞紐為突破口,并擴展至物流和商流、信息流的協同,最終提供較為完備的供應鏈服務,或將是可行的方式。
(作者單位分別為中國企業聯合會經濟研究處;中國出口信用保險公司博士后科研工作站)
① 本文中所指的凈利潤率指的是營收凈利潤率。
① 依據證監會 2012 年發布的《上市企業行業分類指引》,我國服務業上市企業分布在13個行業大類中,為了方便表達,本文簡化了行業名稱。信息軟件(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批發零售(批發和零售業)、房地產(房地產業)、運輸倉儲(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金融(金融業)、文化娛樂(文化、體育和娛樂業)、公共管理(水利、環境和公共設施管理業)、商務租賃(租賃和商務服務業)、科學技術(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餐飲住宿(住宿和餐飲業)、衛生社會(衛生和社會工作)、教育(教育)、居民服務(居民服務、修理和其他服務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