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一抹少年藍

瓜瓜

如果青春是一輛列車，那么13歲就是一個特殊的站點。我身邊的男生們從這個站點上了車后，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他們因為嗓音越來越粗獷而不敢大聲喧嘩，還會在抽屜里放著小梳子、小鏡子，時不時用課桌蓋遮住臉，偷偷地對著鏡子梳頭，擠痘痘。

就在男同胞們的性格由外向的“活火山”轉變成內斂的“休眠火山”的時候，有這么一個男生依舊快樂陽光。他說話帶著童音，平時走路蹦蹦跳跳，儼然一副小男孩兒模樣。他給我起了個外號叫“老師”，我就管他叫“小兄弟”。我還說只要他需要我幫忙，我一定會出手的。在這個敏感的年齡段，大家或多或少都會感到拘束。但是小兄弟就像天空的藍色，讓我們感到溫馨和釋然。

他總給我這樣一個錯覺：他天真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成熟的心。我希望我也能成長為像他一樣開朗、會體貼人的人。

因為班級里的同學開始喜歡上了照大頭貼，所以他這一抹少年藍就慢慢開始點染在教室的每一個角落。

那時，大家還沒有普遍使用智能手機，拍照都去照相館。家離學校比較遠的女同學，周末單休不回家，就經常結伴逛街、照大頭貼。小兄弟雖然是男孩子，但他長得太可愛了，班里的同學只要在街上遇到小兄弟，都會拉著他一起拍照。小兄弟就是這么和善的人，從不輕易拒絕別人。

小兄弟被拉到照相館當模特也是有酬勞的。一元錢可以拍四張到六張大頭貼，與小兄弟拍照的人，每人都會送給他一張。有時我走過很多同學的課桌旁邊，發現他們課桌上的筆和表面都貼有和小兄弟一起拍的大頭貼。他在班級里越來越受歡迎，可是各種小麻煩也隨之而來，比如無中生有的戀愛傳言。

和小兄弟一起被卷進流言漩渦的是一個滿臉痘痘、綽號叫“豆沙”的女孩。大家之所以會把小兄弟和“豆沙”扯到一塊兒，其實是因為他倆個子差不多，性格都很和善，即使被別人議論了也不會生氣。比起其他班級的校草的腥風血雨的傳聞來說，小兄弟的流言根本不算什么，畢竟大家都知道這是假的。

此后，此類事情幾乎接連不斷地發生，可小兄弟都是一笑置之。我幾乎沒有見過他生氣或者是流眼淚，即使他心情有些不好，也只是一個人沉默一會兒就好。在別人的眼里，他永遠是一抹明朗的天空藍。可是有一次在英語課上，老師說在西方文化中，藍色是憂郁的色彩。那時我不自覺地望向他，是啊，十幾歲少年的心怎么可能像晴空一般沒有一絲陰霾呢？他只是不想說出來罷了。

之后發生的一件事，證實了我的猜想。

夏天的教室十分安靜，還能聽到蚊蟲飛舞的聲音。當我抬起頭來拿參考書的時候，隱約地看見小組最前排的同學正在往后傳著一本小冊子。當小冊子交到我手里，我才發現這是一本裝幀精美的筆記本，而非打印的學習資料。

我翻開一看，竟然是小兄弟的日記！我仔細讀了他最近幾天的日記，分明感受到他哀傷的情緒就像憂郁的深海藍一樣從字里行間滿溢出來，沖擊著我的心臟。他寫的都是純粹的宣泄情緒的話，沒有記錄下一個完整的故事，所以我也不知道他難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是不是我們只顧著拉他拍照，以他為原型編出各種玩笑話，而忽略了他內心的感受呢？他那一抹少年藍或許并不是我們生活中的點綴，而是屬于他自己天空獨有的色彩。當時，我想了很多。但我再往后翻，看到后頁寫滿了各位小組成員鼓勵小兄弟的話，我仿佛明白了什么。我也效仿其他同學，在本子上寫下了同樣的話，然后把本子交給前桌的同學，之后這個筆記本就一直往前傳到第一排的小兄弟手中。

之后的日子里，幾乎所有人都沒有再提起日記本的事情，小兄弟也毫不在意，依舊快樂如初，好像之前悲傷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為什么僅僅幾天時間，小兄弟心情的變化會如此之大呢？原來小兄弟的父母早已經離異。那段時間，小兄弟的母親打算再婚，他也將要搬家和繼父一起開始新的生活。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和一個此前不太熟悉的人一起生活，小兄弟肯定會感到不安，但是這份不安卻最適合用文字的方式悄悄表達出來，

大家寫在日記本上鼓勵小兄弟的話，還有心照不宣的沉默，讓我覺得很溫暖。

我曾經以為，小兄弟與我們只是禮節性的交往。他不想讓別人為難，才不會拒絕大家拍大頭貼的請求，面對流言蜚語也是一忍再忍。有的時候我甚至認為這是一種懦弱，可是當我看了他的日記后，才發現我想錯了。他是如此相信我們，把我們當成朋友，才會把他內心最真實的一面展現在我們面前。他沒有說出口，不是他裝開心果來遷就我們，只是選擇自己最喜歡的表達方式而已。

小兄弟，無論是明朗的天空藍也好，還是憂郁的深海藍也罷，那都是你少年時代獨有的色彩;無論是作為開心果的你，還是悄悄難過著的你，都是我們的好朋友。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也是我們最美好的回憶。

編輯/李鵬修